馬春梅對阮甜甜好,主要的原因就是誘她來這裏打電話。
醫院的電話沒有單獨場合,要不就是護士站,要不就是各科醫務室。
馬春梅這裏算是人少的,而且馬春梅超自覺,每次阮甜甜借電話,她就主動避開,又提供點心茶水,所以阮甜甜就格外願意來打電話。
阮北行受傷已經有半個月了,阮家一直沒人來。
以前是最疼家的兩個孫輩,破了皮都要叫救護車,現在一個廢人一個是養女,阮家的態度也是說明瞭一切。
阮北行的病情雖漸趨穩定,脾氣卻愈發乖戾暴躁,動輒就對著司家人亂髮脾氣,言語刻薄得像淬了冰。
全靠方建國耐著性子,一一妥帖應付,才沒讓矛盾再升級。
阮北行整天躺著,司夫人也死守著病床不敢出院,所以阮北行是沒有辦法直麵司夫人輸出的。
但他這脾氣總要找人發泄出來,漸漸的,他對阮甜甜也沒了從前的耐心。
阮甜甜實在受不了這種日子,偷偷給苗招弟打了個電話,帶著哭腔說想回家:“苗媽,四哥現在好可怕……我看著他那麼痛苦,心裏難受得不行。這些天我就沒好好睡過一個整覺,再這樣下去,我快要撐不住了。”
苗招弟在電話那頭聽得心疼,連忙安慰:“甜甜,你別著急,好好照顧你四哥。要是實在撐不住,我現在就過去幫你。”
阮甜甜卻急忙拒絕:“不行,你不能來!你得在家照顧爺爺。再說這裏有司家的人,照顧四哥本就是他們應該做的,不用麻煩你跑一趟。”
阮甜甜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一直無條件護著她的保姆還站在阮家權力中心。
所以苗招弟絕對不能離開老家,跑到這裏來當一個不起眼的保姆,那樣太得不償失了。
阮甜甜想要苗招弟做個傳聲筒,要不阮家派個人來主持大局,要不也讓阮家看到她的不容易。
掛了電話,苗招弟立刻把情況告訴了老二阮西言,現在家裏是他在當家。
苗招弟彎著腰,聲音特別溫柔小心,“四少估計要長期休養,那小姐的學業怎麼辦?總不能兩個人都不去上學。”
阮西言是阮家男人裡,唯一一個不喜歡阮甜甜的。
原因很簡單——阮北行和阮甜甜這對雙生子,從小就聯手讓他背鍋。
除了受虐狂,沒人會喜歡總欺負自己的人。
阮西言反手就給阮甜甜打了個電話,語氣不容置疑:“甜甜,你好好在醫院照顧老四。學業的事不用操心,我幫你辦休學。”
在他看來,反正老四老五兄妹感情深厚,這個時候讓妹妹陪在弟弟身邊,是天經地義。
要是這個時候他讓妹妹回去上學,反倒顯得不近人情。
至於對妹妹好,開什麼玩笑,又不是親生的,聯姻價值低得好多倍,加上家裏對阮甜甜有了其它想法,就更不會……
當然,更重要的是——阮西言哪怕在心裏,也不會承認自己是在報復,他隻會用一些偉光正的道理來包裝自己的決定。
阮甜甜瞬間傻了眼。
她平日裏刻意營造的“好妹妹”人設太過成功,以至於讓阮家人覺得,她休學照顧哥哥是理所當然的事。
可她根本不願意。
她連忙帶著哭腔解釋:“二哥,要是我和四哥一樣,是憑真本事考上的大學,休學以後想再考回來也容易。可我不一樣……我的成績你是知道的,要是休學時間太長,以後肯定跟不上了。”
阮甜甜的成績是怎麼來的,阮家人比誰都清楚。
但阮甜甜的前途怎麼樣,阮西言卻不在乎。
他毫不在意地說:“沒事,以前家裏能做到的事,以後家裏照樣能做到。”
阮甜甜卻半點不信。
她在阮家待了這麼多年,見多了官場上踩低捧高的勾當。
阮司令在位時,一個電話就能辦成的事,現在哥哥們不過是營長、連長,根本沒那個能耐。
以前阮司令辦事,自有一群人上趕著幫忙,事情辦得漂亮,還不會沾半點麻煩。
可要是換了哥哥們,就算能辦成,也難免要欠下一堆人情,甚至可能惹上一身麻煩。
至於父親,他是……
阮甜甜斟酌著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四哥現在這個情況,我可能要長時間沒法上學,休學太久肯定會出事。不如還是請個假,等到年底……我再回去參加考試吧。”
阮西言想了想,覺得她說得也有道理。
這種期末考,想弄份答案出來,可比考大學容易多了。
他便點頭答應:“行,就按你說的辦,我過幾天幫你安排。”
他自己是不願意管這種噁心人的事情的,也不願意把精力浪費在這上麵。
這種事交給下麪人去辦就好,具體能辦成什麼樣,就看阮甜甜的命了。
掛了電話,阮甜甜輕輕嘆了口氣,心裏卻鬆了口氣。
幸好她這段時間在學校裡,認識了幾個新同學。在阮家多年的生活經驗,讓她早就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能精準識別出誰是有背景的“天龍人”,誰是沒權沒勢的“窮鬼”。
她早就盤算好了——找個家境普通、學習好的窮鬼,讓對方替她考試。這樣既穩妥,又不容易暴露自己。
不過,她也沒打算真的讓二哥來安排這件事。
在她看來,讓阮東謹辦,不如找爺爺的警衛員單國棟。
隻要她跟媽媽打個招呼,單國棟肯定會盡心儘力地辦好。
其實阮甜甜也樂得不用去學校。
她的基礎太差,上課就像聽天書一樣。每天坐在教室裡,還要強打精神,不能打哈欠、不能走神,簡直是煎熬。
幸好她和阮北行是同一個係,作業還能抄阮北行的。再加上她不住校,直接住在外麵,才沒被人看出破綻。
如果阮北行不去上學,阮甜甜的課業一定要找人代打,但找誰都替麻煩的,現在阮二哥把這事接過去了,她倒也是鬆了口氣,能這樣安安靜靜畢業就好。
想到這裏,阮甜甜心裏的焦慮消散了不少。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緒,臉上又露出了溫柔體貼的表情,轉身走進病房,繼續扮演著她的好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