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春梅不願再對著方建國這個傳聲筒浪費口舌,擺了擺手轉移話題:“行了,不提添堵的人了。天冷了沒法遊泳,井奶、趙奶,咱們明天改打球吧?”
井老太太和趙老太太連忙擺手:“那是年輕人玩的,我們這老骨頭消受不起。別球沒打著,先散了架子。”
“是乒乓球,不用跑跳。”馬春梅耐心解釋,“站在原地就能打,活絡筋骨又動腦子,多好。”
“人不管多大年紀,都得有樣堅持的運動,光散步不夠,中等強度活動才痛快。”
井老太太有些心動,卻仍有顧慮:“那也得有傢夥事兒啊,總不能空手打。”
“一塊大木板子就能湊合用,值不了幾個錢。”馬春梅滿不在乎。
在花錢享受生活上,沒人比她更通透灑脫。
馬春梅上輩子,除了臨死前幾個月,身子骨一直倍兒棒,幾乎沒生過小病。
也正因如此,八十四歲那年一病,才又急又兇險,直逼生死關頭,病了,老了也軟弱了,最後居然貪戀起不孝兒女們的孝心了,才會一時腦子進水,做出錯誤決定,死在棺材裏有一半是她自作自受。
人老了才明白,名利錢財都比不上健康。
可多數人不懂,總覺得能吃能跑就叫健康。
其實不然。真正的健康,是每天安穩睡夠六小時,一覺到天亮;
是規律排便,無牽無掛;
是腰圍控製在八十厘米內,身形康健。
是三餐規律,能品出食物本味,且享受;
是隔天抽半小時運動,乒乓球、太極都行。
條件允許的話,去老年大學報個課,和同年人交流。
每季度找些同伴出去走走。
人類需要社會互動和正向回饋,唯有如此,才能兼顧身心,真正享受日子。
馬春梅打心底盼著老閨蜜們健康長壽,所以總想著拉著她們找樂子,把身體養結實些。
要換了其它老太太聽了馬春梅的話,會搖頭。
但趙老太太和井奶奶,其實是真正意義上的高度財富自由,馬春梅說的這些,實行起來也不算太麻煩。
趙老太太道:“我來弄吧,我院子大,我看看能不能收拾出來一間屋子,專門擺這個,我們玩。”
說完又覺得生活很有樂趣,很開心。
小井送方建國出門,笑著打了一支煙,語氣輕快地寬慰:“像馬媽媽手藝這麼好的確實少見,但能做出一兩道拿得出手的菜的人,也不算少。”
方建國接過煙,苦笑。
“你們家到底是啥章程、預算多少?反正也是他們出錢,你拿著錢買點現成的先湊活幾天,不就應付過去了?”這話裡,滿是主動釋放的善意。
方建國笑著道謝:“謝謝小井哥,這法子太妙了,我剛才一時鑽了牛角尖,倒沒想這麼通透。我正打算去招待所,琢磨著怎麼把這事辦妥呢。”
他哪裏是想不到,不過是順著小井的話接茬。
這話一說,小井果然更受用,也更願意搭把手,當即說道:“招待所我有個同鄉,也是周首長的同鄉,要不我幫你找他問問,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方建國立刻露出幾分窘迫與感激,適時放軟姿態,透露出軟弱:“那真是太感謝你了!我現在都快愁壞了,她們明天一早就要吃的……唉。”
小井心裏已然有了數,爽快點頭:“我懂,這事急。走,我現在就陪你過去。”
方建國情商高,小井有心交好,兩個人勾肩搭背往前走,一會兒就成了好兄弟。
第二天一早,方建國五點就起了身,匆匆趕往招待所,給昨天剛搭上話的同鄉遞了煙、寒暄幾句,順利取到了四份早飯——南瓜小米粥配雞蛋灌餅,還附贈了兩種清爽小菜。
這份算是招待所的小灶餐,味道確實說得過去。
他用招待所飯票結算,一份隻要兩毛錢,自己額外加了兩個粉絲包子,總共花了一塊錢。
把早飯送到病房後,方建國沒多停留,拎著自己的那份就騎上自行車趕去上班,爭分奪秒擠出一點通勤間隙。
司夫人嘗了一口,許是心理作用,胃裏的不適感輕了不少,可嘴上依舊擺著架子,嫌棄道:“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普通的粥餅,誰家都能做出來。”
阮甜甜連忙附和點頭:“是啊,也就那樣,還不如我們家平時吃的。”話雖如此,這份早飯終究比醫院食堂的寡淡餐食強上不少,兩人都吃得比往常香了些。
方建國上班路上還在琢磨這事。若是隻有司夫人,這事差不多就能收尾了——哪怕日後拆穿不是馬春梅做的,隻要他稍微引導幾句,司夫人反倒會得意,說不定還會說“我早說了吧,馬春梅的手藝也不過如此,隨便一個廚師都能取代”。
可眼下還有個愛搞事的阮甜甜,這事遲早會被她挑破。而且阮家兄妹眼高於頂,根本不會接受這種替代方案,後續定然還要折騰。
方建國思來想去,這事終究是暫時壓下,沒法徹底解決。
他打定主意先緩一緩,中午補個覺,連日操勞下來,他腦子都有些發沉糊塗了,萬事都得先養足精神再說。
阮北行的事情,讓馬春梅有了很大的動力。
這個不要臉的東西上輩子一定參加了圍剿關寶珍的行動,所以害死了也不可惜。
但她屬於觀察居多,動手果斷的那種。
阮北行,馬春梅覺得到這裏就很好了,不會再繼續。
她暫時目標並不是阮北行,而是苗招弟。
馬春梅表現的對阮甜甜極為友好,辦公室裡總是放著好吃的,好喝的,阮甜甜來了,就順手招待一下,有時候還會附和性的和她聊天。
情商低的人,都超愛和情商高的人聊天。
因為對方會溫柔的包裹著你的全部。
而這一段時間,阮甜甜過得備受煎熬,所以分外的需要心理安慰。
阮甜甜在這裏,是完全孤立無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