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鳳城親自揹著華硯日回家,動作輕柔地為他鋪好被子,又倒了杯溫水,細心地放在床頭。
安頓妥當後,他轉過身,鄭重地對華硯月道:“月兒,你也知道最近部隊裏有人喝多了出事。哥哥要是覺得難受想吐,千萬別讓他硬扛著,一定要立刻來叫我,咱們第一時間送他去醫院,好嗎?”
“好的,鳳城哥。”華硯月乖巧地應下,眼神裡滿是信賴。
雖然最終是華硯月守著華硯日,但華硯日心裏最感激的,還是張鳳城。
鳳城哥多關心他啊!
他其實沒怎麼醉,隻是心裏那股悶氣堵得慌,無處發泄。
但鳳城哥是個大忙人,卻能放下滿堂上百號客人,專門來照顧他,這份重視,讓他心裏暖烘烘的。
反觀自己的親大哥呢?
從來不關心他,似乎總在避嫌,從沒把他當成真正的華家一份子。
他被人欺負了,哥哥從不幫他出頭,永遠隻會讓他忍一忍。
可是在部隊大院,小孩子忍一忍,可能就要忍一學期,甚至忍一輩子!
他爸讓他自己打回去,他打輸了也還鼓勵他繼續打,後來就沒人敢欺負他了。
可大哥呢?
他幫著大哥和人打架,大哥不領情,還嫌棄他多事,讓他別找麻煩,別讓媽媽為難。
他很不喜歡大哥這樣,覺得他又慫又沒用。
說什麼醫學奇才,可這種才華對他有什麼用呢?
工作上沒見提升,日常做人也沒見長進。
華硯星覺得,大哥這樣是不對,但他又是弟弟,他說了大哥也不聽,他就很煩。
不像葉承天的二哥,那麼聰明,那麼有本事,而且葉承天說什麼,他二哥也不反對,坐在那裏微微一笑,別提多好了。
張鳳城哥哥也比大哥好,好像全世界的哥哥都比自己的哥哥好。
張鳳城哪裏管這些彎彎繞繞。
他安頓好兄弟,轉身便快步跑回前院。
家裏還有一大攤子客人呢,這酒越喝到後麵,越容易出亂子。
華硯星心裏也不爽,坐立難安,被弟弟罵了之後,他簡直就是坐不住,覺得全世界都在嘲笑他。
他既不願意進屋麵對眾人探究的目光,又不願意回家麵對那個讓他頭疼的弟弟。
張鳳城看著他那副窩囊樣,真心覺得累。
有時候他真想問問老天,這世上怎麼有這麼多拎不清的廢物?
華硯星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大男人,還是部隊出來的,竟然管不住一個十五歲的半大小子!
關鍵是,這小子還是他同母的親弟弟!
看看他家三個小的,哪怕是最不服管、最調皮搗蛋的張如意,在公眾場合也絕對不敢和他這個做大哥的胡言亂語、頂撞撒潑。
這都是平時打太少,慣的!
張鳳城想了想,得給華硯星找個地方待著,讓他乾點活,別胡思亂想。
他家今天人手其實已經全動員了。
哪怕是懷孕的關寶珍,也被安排坐在遊泳池邊上看守著,就怕哪個喝多了的賓客稀裡糊塗跑後麵去,掉水裏那才叫沒地方說理去。
“硯星哥,”張鳳城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他派了任務,“你去後麵,幫著我家寶珍看著遊泳池。要有人喝多了非要往那邊去,她一個孕婦可是攔不住的。你去替她,讓她能歇會兒。”
說實話,張鳳城這會子就是想給華硯星找個事做,讓他覺得自己有用,不至於那麼尷尬難堪。
華硯星乖乖點頭答應了。
他心裏對張鳳城是敬佩和感激的,對他的話言聽計從。
他到後麵去了之後,方建國立刻就站起來了。
他也是個八麵玲瓏、善於察言觀色的人,立刻抓住了機會。
“張經理,”他笑著迎上來,“我夏天的時候天天在你們家蹭飯,都成半個自家人了。你看看還有什麼地方能用得上我的,千萬別跟我客氣!”
說實話,張鳳城對這位方建國並不熟悉。
主要是葉家兄弟和張鳳城平時各忙各的,私交不多,很少私下閑聊。
馬春梅又不是那愛嚼舌根、話多的主。
所以方建國以為自己夏天和馬春梅家走得近,張鳳城肯定也知道他,但張鳳城這邊完全沒接收到這個資訊。
這會子,張鳳城隻當他是客氣客氣,或者是想在葉家兄弟麵前表現一下。
“那就謝謝方兄弟了,”張鳳城順勢說道,“你幫我多留意著點場子,看誰要是喝得厲害了,臉色不對了,一定要及時告訴我。”
其實就這幾桌子熟人,如果不是有華硯日這種特殊情況,張鳳城根本不需要這麼多人幫忙看著。
他開飯店這麼長時間,也沒真見著誰在自家店裏喝醉了出人命的。
今天的宴席上,阮甜甜的人氣雖然一向很旺,但今天顯然不是她的主場。
因為這裏的異性賓客,要不就是德高望重的老男人,要不就是一群十五六歲、滿腦子都是“乾大事業”、“寫小說”的小少年。
大家都在興頭上,談論的都是宏圖偉業,基本上沒有人在她麵前獻殷勤。
同性的賓客也是如此。
主客是那群半大的孩子,大人一般也都是來陪孩子的家長。
除了周雅琴是個未婚的年輕姑娘外,其他的不是當媽的就是當奶奶的婦人。
周雅琴也算是半個主人,根本沒坐下來吃飯,一直在忙前忙後地幫著跑堂招呼客人。
所以,阮甜甜今天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沒有多少人真心讚美她,話題也不圍著她轉。
要不就是圍著馬春梅請教“馴夫術”,要不就是看著一群孩子像模像樣地互相稱呼“老葉”、“老李”、“老張”,做媽的則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的孩子和好孩子一起玩,那種欣慰和會心一笑,是外人無法理解的。
阮甜甜是隔區的司令員的孫女兒又怎樣?
這裏坐著的也沒有人有求於她,又不熟,實在找不出什麼共同話題。
阮甜甜覺得無聊透頂,心裏空落落的,彷彿被整個世界遺忘了。
她悶悶地站起來,在院子裏散步,想尋點樂子。
院子裏花木繁多,她一路往後院閑逛。一眼就看到了華硯星和關寶珍站在一起說話。
她先是看到了關寶珍,又不經意間瞥見了關寶珍微微隆起的肚子。不知為何,心裏那股無名火蹭地就上來了,突然尖叫一聲,手指著關寶珍:“你,你……”
你怎麼是個孕婦!
一個年輕姑娘在安靜的院子裏突然尖叫,聲音尖銳刺耳。
前麵廳裡坐著的可都是一群訓練有素的戰士,聞聲“嘩啦”一聲,瞬間功夫就有一群人衝到了後麵,警惕地檢視有什麼危險。
結果就看到隻有關寶珍和華硯星站在一起,場麵一度有些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