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井老太太一聽,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我記得你喜歡吃糖醋排骨鴿子蛋,我現在就去讓小井去養鴿子的人家買新鮮的!”
祖孫可是老飯搭子了,馬春梅每個月至少要帶井奶奶出去玩一次,她上輩子刷視訊,可太會玩了,所以每次精心安排的計劃裡,肯定有這一老一少,經常在一起吃飯,兩個都是有眼力勁的,自然知道互相喜歡吃什麼!
井老太太就喜歡看葉承天吃飯。
乾淨又優雅,每一口都吃得香噴噴的,每次看到葉承天大口吃飯又不失體麵的樣子,井老太太自己都能多吃小半碗飯。
井老太太想著,她要是皇上,就會請葉承天天天來陪吃,可太香了。
葉承澤剛下班進門,就聽見葉承天眉飛色舞地說要去部隊參加周叔叔的升職宴,並且今天晚上,井奶要請他吃飯。
他手裏的公文包“啪嗒”掉在地上。
天塌了!
弟弟要去部隊,那他國慶吃什麼?
難不成要吃自己下的麵條?
那是人能吃的食物嗎?
葉承澤現在的日子,過得叫一個慘。
經歷過馬春梅大半年的精心照顧,一日三餐,馬春梅在的時候,葉承天沒太多感覺,馬春梅不在的時候……
工作單位沒變,食堂自然也還是老樣子。
機關食堂比一般工廠食堂強些,至少能保證熱菜熱飯,可大鍋飯的味道,跟馬春梅做的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別。
他天天吃得索然無味,胃裏空蕩蕩的,總覺得沒吃飽。
雖說他現在轉了正式工,工資漲到三十六塊,看著比以前多了些,可壓根不夠他天天下飯館的。
就拿馬春梅之前開的小麵館來說吧,一碗麵條不算貴,可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天天隻吃麵條。
真要頓頓點幾個小炒,一個月工資沒幾天就花光了。
雖然葉承澤不要臉,直接去吃,張鳳城也不會收他錢的。
因為葉承澤弄了營業執照,且開飯店的,幾道菜還真不會太小氣。
可葉承澤在外麵特別要臉。
在家吃弟弟的、住弟弟的也就算了,要是在外麵還總蹭弟弟的飯,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所以他晚上基本都回家下麵條吃。
可不知道為什麼,同樣是煮麵條,弟弟做的就筋道爽口,還能調出各種味道,他做的卻總是要麼煮軟了,要麼沒味道,寡淡得難以下嚥。
他也不是沒想過去爸爸那邊蹭飯。
可一來爸爸那邊的飯菜也不見得多好吃,頂多就是能吃個現成的,部隊食堂味道還不如機關食堂。
二來,葉承澤心裏還存著點當哥哥的樣子——他不放心這麼小的弟弟一個人長期住,總得回來看著點才放心。
說到底,他已經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了。
馬春梅雖然走了,可這屋子被她佈置得太舒服了。
現在是九月份,院子裏的秋花全冒了出來,尤其是菊花,一大朵一大串的,黃的、紅的、粉的,還有些說不上來的品種,開得熱熱鬧鬧,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
這樣的環境,別說少吃幾口好的,就算讓他頓頓啃饅頭,他也捨不得搬走。
“你真要去?去多久?”葉承澤聲音都有些發顫,漂亮的大眼睛都失光了。
“嗯!”葉承天點點頭,滿眼期待,“井奶奶說國慶前一天走,要在那邊玩幾天呢。”
葉承澤隻覺得眼前發黑。
玩幾天?
那他不得吃幾天自己煮的破麵條?
“你就不能不去?”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眼睛裏滿是不捨。
葉承天想笑,哥哥真是長不大,二十多歲了還這麼粘人呢。
“不行啊二哥,”葉承天一臉無辜,“周叔叔升職是大事,井奶奶還特意給我買了火車票呢,不去多可惜。”
葉承澤語塞,他總不能說自己捨不得弟弟走,是怕沒人給自己做飯吧?
那也太沒麵子了。
“行吧,”他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那你路上小心點。”
心裏卻在哀嚎:這下好了,接下來幾天,要他怎麼活啊。
葉承天沒看出他的愁苦,還在興緻勃勃地收拾行李:“二哥,我不在家,你自己做飯記得關火,別把鍋給燒壞了,這鍋是馬媽媽花了一天時間才開好的,一點不粘油。要不你就用鋼筋鍋下麵條,別在用大鍋了。”
葉承澤嘴角抽了抽,他是煮不好,不是傻!
但聽聽弟弟說的還是人話嗎?
用大鍋,燒個柴火的事情,他現在是真的會了。
但用鋼筋鍋,是燒爐子的事情,他現在還真不會,天熱,天天上班,他還真管不好爐子。
可看著弟弟興高采烈的樣子,他也沒法多說什麼,隻能轉身進了廚房。
開啟櫥櫃,裏麵隻有幾包掛麪,好在肉醬和鹹菜還有不少,不管麵條下得好壞,下了這個總歸是能進嘴的,如果沒有這些肉醬,那他下的麵條估計狗都不吃。
他掃了一眼狗子,狗子搖晃著尾巴跟著葉承天做客去了,確實是不準備吃葉承澤下得麵條。
他嘆了口氣,認命地拿出鍋,開始燒水。
院子裏的菊花還在開著,香氣飄進廚房,可他半點心情都沒有。
葉承澤看著鍋裡翻滾的水花,心裏滿是怨念。
這日子,什麼時候才能重新過上頓頓有熱菜、吃得香的好日子啊。
要是馬媽媽還在就好了。
葉承澤捧著一碗麵條,坐在院子裏的石桌旁。
秋風吹過,菊花的香氣飄過來,可他半點胃口都沒有。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這麼想念一個長相普通的中年婦女。
比想他媽都更想。
這個家啊,缺誰都行,就是缺不了馬媽媽。
人總是這樣,不失去的時候,永遠不知道那個人有多珍貴,有多重要。
他戳了戳碗裏的麵條,心裏五味雜陳。
這麵條,真是說不上來的滋味。
又好吃,又不好吃。
肉醬是馬春梅走之前做的,密封在罐子裏,鮮香味兒還在,拌在麵條裡,單聞著就挺香。
可麵條是他自己煮的,軟塌塌的,沒一點筋道,像是泡了太久的抹布。
要是不太挑剔,這碗麪勉強能算好吃,畢竟肉醬的味道擺在這兒。
可葉承澤是葉家最挑剔的人。
吃過馬春梅做的精緻飯菜,再吃自己煮的這碗麪,隻覺得難以下嚥。
他扒拉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心裏暗暗下定決心。
等十月份,馬媽媽回來了,他一定要重新界定怎麼對待她。
絕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覺得她隻是個請來的保姆,對她不冷不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