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回過神，趕緊把這身影從腦海裡搖出去。
不過是今天偶然見到的人，他大概是從沒見過那樣好看的人，比電影明星還要奪目，才會一時印象深刻。
他絕不可能對別人的妻子產生任何不該有的覬覦，這是做人的底線。
“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司夫人見他走神，又追問了一句。
司景琛定了定神，吐出兩個字：“漂亮。”
司夫人被他逗笑了：“這世上漂亮姑娘可不少，你得說說，有多漂亮？”
司景琛認真思索了片刻，語氣鄭重：“比你見過的所有女人都漂亮。”
司夫人沒太在意這話裡的細節——他說的是“女人”，而非“姑娘”。
她隻當兒子是隨口說說，沒往心裏去，卻沒料到，這句形容，很快就有了具體的指向。
關寶珍的美，實在太過紮眼。
她本就生得絕色，肌膚又白嫩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透著健康的粉暈。
更難得的是，她極愛打扮，也捨得花錢在穿搭上。
手裏有足夠的積蓄，能買得起心儀的料子；還懂設計、會手工，能把普通的布料改成合心意的款式；更有極強的審美，加上張鳳城總偷偷帶她看外國錄影帶，無形中拓寬了她的審美眼界。
這所有的優勢加在一起，讓關寶珍的美，美出了獨一份的高度。
就說她身上穿的布拉吉，這年頭大多是千篇一律的款式，而她因為懷著孕，特意在胸下加了一圈寬邊裙擺，又用碎黃花布料結合純白、純黃三色拚接，仿照外國女明星的禮服樣式改製而成。
哪怕是在上海的大商場裏，也買不到這樣別緻的同款，既遮掩了孕肚，又顯得身姿窈窕，氣質出眾。
有幾個軍嫂自打見了關寶珍一眼，就感覺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原來還真有活人能長成這樣美，電影裏的美人不過如此，甚至這會子國產的電影裏，甚至都沒有這樣時尚的美人，物以稀為貴，關寶珍來了才半天，已經成為八卦的焦點了。
後來到司家做客的時候無意中提及，差一點闖下禍事來。
但此時，司景琛確實隻是一些對於美色的欣賞，並沒有什麼不好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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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馬春梅做東請了飯，晚上莫淑珍執意要回請。
她家沒專門的廚子，總不能讓馬春梅和張鳳城再動手做飯——關係再好，也沒有讓主客下廚的道理，所以莫淑珍乾脆定了招待所的小餐廳，熱熱鬧鬧聚一場。
巧的是，司家也在同一時間請了阮東謹來小餐廳吃飯。
這時候是七八年，全國人民的生活條件比前些年好了不少，尤其是部隊軍屬大院，誰家男人的月收入都不算低，日子過得殷實，自己買肉沒有肉票，但這會子招待所的肉菜，是可以不要票，多加點錢就可以買的。
也就是說，一個菜兩個價，一個是有票的價，一個是沒有票的價。
因為是部隊招待所，無票價，比有票價不會高太多，比在市裏的飯店吃著劃算多了。
比如飯店一份紅燒肉，一般是一斤左右，這會子全國肉價基本差不多，無票要價不會低於一塊八，但部隊招待所是一塊二，因為部隊有自己的養豬廠，飯店實際上用豬肉，很多時候並不需要額外的票據。
所以，來招待所吃飯的人是比較多的。
可招待所的規模沒跟著擴容，包廂數量依舊緊張，大多時候都是包間幾張桌是會被分別訂掉的。
馬春梅這邊和司家都沒提前預定，服務員把兩家和另外一戶人家安排在同一個大包間裏。
剛進包間時，兩家人還互相客氣地打了招呼。
司夫人這是第一次見到馬春梅一家，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主動開口問好，語氣熱絡又得體。
她之前就聽司景琛提過馬春梅，後來又見識了關寶珍的出眾，心裏對馬春梅的印象本就很好，覺得她教出來的孩子懂事，兒媳婦也體麵，多少放了點心，覺得過幾天就可以讓馬春梅上門來談談怎麼更好的照顧自己的身體了。
馬春梅也笑著回應，客氣地寒暄了幾句，莫淑珍和張鳳城也跟著打招呼，禮數周全。
關寶珍跟著馬春梅坐下，巧合的是，她的位置正好離阮東謹很近，兩人隔著一張八仙桌的短邊，抬眼就能看清對方的模樣。
阮東謹一眼就怔住了。
這姑娘看著眼生，卻又莫名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阮東謹在心裏嘀咕，可搜遍記憶，也想不起她和誰相像。
因為此時心裏有事，也就將這感覺放下，隻覺得可能是這個姑娘美得太過紮眼，讓人移不開目光。
關寶珍掃了阮東謹一眼，見他眼神發直、愣在原地，心裏默默罵了句“色狼”，便收回了目光，沒再多想——這種場景對她來說實在太日常了。
在她眼裏，男人這玩意兒，大多生冷不忌。
哪怕是上了年紀的大媽主動勾引，年輕小夥子隻要有便宜可占，也多半願意湊上去，基本沒什麼德行可言。
這想法的根源，全來自她的母親苗招弟。
苗招弟的親生母親曾在八大衚衕營生，後來遭了批鬥。
關寶珍的外公吃了外婆一輩子軟飯，轉頭就因為外婆的過往把她離了，光速娶了個鄉下能幹的女人。
所以苗招弟最懂男人的涼薄，每次回家，不管關寶珍懂不懂，都要給她灌輸“男人無愛論”“男人至賤論”。
小時候的關寶珍一年才見媽媽一次，對苗招弟滿是仰慕，把她的每句話都奉為真理。
苗招弟會帶關寶珍因孃家，和親媽說話也不避著童年的關寶珍：比如說什麼三四十歲的老妓也能接待十幾歲的新客，有時候還會接待二十來歲的貴客，那些人給錢大方，無非就是圖個新鮮。
她們還會說些鄰裡的風流艷事：張向東和堂妹不清不楚，施金花的男人偷人多年、施金花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關大伯和關大嫂之類的……。
這種話，根本不是一個母親應該對年幼無知的女兒說的話，但苗招弟和母親就當她麵說了，關寶珍也是聽了。
這些話在關寶珍心裏埋下了根，讓她從小就對男人沒什麼好印象，甚至一度患上恐男症。
覺得男人都是爛泥巴！
好在她家裏除了父親和軟弱的二叔，沒什麼其他男人，才沒讓情況更糟。
可結婚後，這份童年陰影反倒成了“好處”——張鳳城的表現，比她小時候想像中所有男人都優秀一萬倍。
其實受苗招弟教育後，關寶珍已經能理性接受丈夫可能出軌的情況，但張鳳城壓根沒給她這種機會，哪怕店裏有兩個仰慕他的小姑娘，他也始終態度平淡。
關寶珍和張鳳城結婚前，就是有點喜歡他的，但這種喜歡是淡的。
可結婚後，簡直是一路淪陷式的掉進了愛情窩裏，現在絕對是張鳳城的死忠粉加戀愛腦。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男人，她連做夢都不敢這樣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