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爺興緻勃勃，“年輕人學些太極好，能沉住氣，還能養身子，來來來，我教你幾個基礎招式。”
葉承天不好推辭，笑著答應。
葉承國和葉承澤見狀，也跟著上前：“我們也跟著學學，正好活動活動身子。”
於是，林家前院裏頓時熱鬧起來——老太爺站在中間，慢悠悠地起勢，葉家三兄弟跟著模仿，一招一式學得認真，連帶著空氣都彷彿慢了下來，透著股難得的悠閑。
馬春梅和林老太太坐在廊下看著，偶爾聊兩句家常，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一旁端茶遞水的小姑娘身上。
林老太太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笑著解釋：“這是小蘇，我鄉下侄孫女兒，也是實在人。”
小蘇看著不過十七歲，手腳麻利，給幾人添茶時動作輕緩，眼神裏帶著幾分拘謹，卻又透著細心。
見馬春梅的茶杯空了，不等招呼就主動添七分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林老太太一把好嗓子，細聲細氣的，光是聽，真是一點年齡感沒有，特別的舒服。
林秀玉的聲音就活似老太太，節奏輕，軟，慢，聽得真的很舒服。
林老太太笑道，“我這人心軟，鄉下親戚要是有難處開口，我總想著幫襯一把。”
馬春梅笑著點頭：“要不老太太怎麼看著這麼年輕，氣血這麼充盈呢，心善施就是結善果。”
林老太太高興，覺得這話說到心裏了，語氣裏帶著幾分溫軟，“鄉下姑娘十六七歲的年紀，在家也沒什麼出路，被送到我這兒來，不說讓她們當保姆，就是跟著學學怎麼照顧人、學個眉眼高低，適應適應城裏的生活。”
其實林老太太願意幫襯孃家人，孃家人也是投桃報李的，家裏早有人在鄉下教過她們怎麼伺候老人、打理家務，學好了再送過來，也省得她們來了手忙腳亂。
這些姑娘來也知道自己是來做什麼的，個個都是為了前途努力，照顧的也精心，林老太太的生活確實是是比一般老太太要舒服多了。
會生活會享受也是一種能力。
林老太太和馬春梅聊了半天。
馬春梅聽著，心裏漸漸明白了這其中的門道。
這些鄉下姑娘在林家待上兩三年，不僅能攢下些積蓄，更重要的是能接觸到城裏的人脈、熟悉城裏的生活節奏。
等年紀稍長，林家還會幫著牽線介紹物件，雖說鄉下姑娘在城裏相親市場本就不佔優勢，但有了“在林家住過、會做事”的名頭，嫁人的選擇顯然會多不少，基本上都嫁到城裏，往後的生活也能安穩些。
往深了說，這對這些鄉下姑娘而言，幾乎算得上是“階級躍層”——從麵朝黃土背朝天的鄉下，到能在城裏立足、嫁個踏實人家，往後的日子與留在鄉下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而林老太太心軟的幫襯，既積了善緣，也讓這些“貼心親戚”把家裏照顧得妥妥帖帖，倒是一場溫和的“雙贏”。
因為要是從市場上找保姆，那多半是年紀大一些的，而且沒這麼體貼周到和主動。
可是林老太太更喜歡看年輕孩子熱情洋溢的笑容，她對於中年人來做保姆，是不太喜歡的。
正想著，小蘇端著切好的西瓜走過來，輕聲細語地問：“老太太，馬主任，要不要吃點西瓜解解暑？”
林老太太笑著點頭，拿起一塊遞給馬春梅：“你嘗嘗，這是今早剛從園子裏摘的，在井水裏泡著，甜得很。”
馬春梅接過，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順著喉嚨滑下，冰冰的，隻覺得渾身的暑氣都消了大半。
廊下的風帶著幾分涼意，林老太太喝了口涼茶，看似隨意地試探著問：“聽說馬主任會中醫？”
馬春梅心裏早有準備，立刻笑著擺手，語氣謙遜又堅定：“可不敢說‘會’字！我常聽老輩人說，中醫這行當，最忌‘一桶水不晃，半桶水亂晃’——真懂行的人都謹慎，反倒是一知半解的容易誤事，有時候‘無知’倒比‘半懂’穩妥。我現在也就跟著周老學些皮毛，離‘會中醫’還差得遠呢，還得慢慢琢磨。”
她這話可不是謙虛——心裏門兒清，林老太太這樣的講究人，要是真讓她看診，後續麻煩可不少。
尋常小毛病她或許能應付，可一旦牽扯到長輩健康，萬一有半點差池，說不清道不明。
再說，她本就不願擔這份責任，天熱著，兩人坐著聊聊天多舒坦，何必多嘴攬事，給自己找不痛快。
林老太太倒沒料到她會這般坦誠，愣了愣，又追問：“那，那你先前說在寫書，寫的是中醫相關的？你不會中醫怎麼寫！”
“是食譜！”馬春梅立刻接話，把話題往安全的方向引，“書裡是有葯膳的部分，但我隻負責把食譜寫清楚——比如什麼食材配什麼料、怎麼煮，至於這葯膳適合什麼體質、能調理什麼毛病，那得找專業的老中醫診斷。看病是看病，做飯是做飯，這可是兩門完全不同的學問，我可不敢混為一談。”
林老太太聽她分得明白，眼裏多了幾分認同，又饒有興緻地問：“我還聽人說，馬主任是名廚，學的是禦廚的學問，不知道你師承何人？”
這話問得巧妙，既帶著好奇，也藏著幾分探底的意思。
馬春梅依舊應對得從容：“說起這個，我還真說不上來師承——當年教我做菜的人，沒留下姓名，說自己不想留名。
“他也沒傳我什麼‘家學’，就是教了些各地做菜的基礎手法，算不上專精哪一派，隻能算師父引進門修行在各人。”
“後來我自己買了不少菜譜，慢慢摸索著做，把川、魯、蘇這些菜係的家常菜都試做幾遍，再調整到合適的份量和口味。我書裡寫的，基本沒有自創的菜，都是在老菜譜的基礎上改良的，不然也不敢隨便寫出來給人看。”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編造虛頭巴腦的“禦廚傳承”，也沒暴露自己的“特殊經歷”，隻順著“家常菜”的脈絡往下說，既符合她平日的行事風格，也讓林老太太挑不出半點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