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大菜另外配了一個豆腐湯，一個炒青菜。
五菜一湯。
一道接一道地端上了桌。
少年也是吃過用過的，但瞧瞧擺盤的精緻勁兒，就是市裡最高階的大飯店做出來的，也不過如此了。
馬春梅可沒再多做啥別的事兒，甚至連那個少年一眼都沒多看。
“那你們慢慢吃哈，我就先走了。”
她也不磨磨蹭蹭的，順手拿起圍裙開始折起來，折得那叫一個邊是邊、角是角的，摺好後放在廚房的櫃子上，轉身就打算走人。
“唉，老姐姐，來嘛來嘛，吃一口再走嘛。”李副主任這是真心請客。
馬春梅實在推辭不過，就去洗了洗手。
錢富貴去盛飯的時候，發現所有的飯碗都用開水煮著消了毒。
“姐啊，你也太講究了吧，就沖你這飯菜，先不說味道咋樣，吃著就讓人打心眼裏覺得踏實、放心！”
那少年平時吃個飯，講究的不行，但此時一點都不猶豫，用筷子尖在酸菜魚湯裡夾了一片魚肉，直接塞進嘴裏。
剛一入口，他那俊美的臉上立刻就露出了一絲極輕微的，卻能讓人感覺到的享受神情。
這少年可是吃過不少好東西的。
但一直待在本市，平時吃的飯菜也都是本地廚師做的，以本市的菜品為主。
馬春梅做的這四道菜，可不是本地的菜係，而且經過了幾十年後全國廚師們不斷地琢磨、改良，至少在這個年代，就這幾樣菜的味道，一般人還真燒不出來。就算這少年以前吃過類似的菜，那口味也肯定和馬春梅做的不一樣。
菜碼天光的映照下，在他眼底晃來晃去，碗裏裝著的是點過油、滴過醋煮出來的，吃起來彈牙又噴香的白米飯。
裝麻辣雞絲的瓷碟很快就見了底，紅燒排骨的醬汁拌進飯裡，把米飯都染成了好看的赭色。裝棗泥肉的盆子裏還剩最後半勺糖汁，凝在盆中，看上去就像琥珀色的眼淚似的。
李副主任家的胖媳婦又去盛了半碗米飯，非得把盤子裏的湯汁都用米飯擦得乾乾淨淨才肯罷休。
五個人吃完後，都撐得直捧著肚子直哼哼。
錢富貴沒辦法，隻好認命地起身收拾餐桌上的殘羹剩飯。
馬春梅也沒勤快到要幫把手，淡笑著說：“謝謝錢主任的招待啦，那我就先回去啦。”
這時沒人留了，客氣兩句，她就出來了。
馬春梅走在路上，心裏也犯嘀咕，不知道今天自己這一頓操作下來，效果到底咋樣。
但她心裏清楚，自己還有別的事兒要辦呢。
這人活著呀，就得有自己的節奏，不能亂了陣腳。
也得經得起隨時可能發生的意外，不能被打個措手不及。
馬春梅來到了國營飯店，找到了杜麗娟。
“娟兒姐！”
“喲，是不是家裏有人結婚要請客呀？”杜麗娟一看見馬春梅，臉上就笑開了花。
因為馬春梅對她來說，那可是救命恩人啊。
杜麗娟本來長得就不算好看，結婚都七年了，肚子一直沒動靜，生不出孩子。她男人整天跳著腳地嚷嚷著要離婚，婆家人還跑到她單位裡又吵又鬧的，鬧得那叫一個雞飛狗跳。
當時杜麗娟是真的絕望了，連死的心都有了。
正好馬春梅來飯店吃飯，碰上了這檔子事兒，熱心腸的她馬上就過來幫忙，說自己認識一個老中醫，醫術高超得沒話說，保證能讓她生娃。
結果呢，到醫院一檢查，發現杜麗娟是天生不孕。
但這在馬春梅眼裏，根本就不算啥大毛病。她給杜麗娟出了個法子，嘿，您別說，還真就靈驗了，杜麗娟後來不但生了個兒子，還又添了個姑娘，湊成了一個“好”字。
杜麗娟打心眼裏覺得馬春梅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對馬春梅那是掏心掏肺的好。
馬春梅進了後廚，這會兒不是飯點，飯店關著門，一般人是不讓進的。
“小梅子來了。”馬春梅四十了，但在好姐姐們的眼中，她永遠都是小梅子：“沒吃嗎，我給你弄點吃的。”
“不用不用，我才過呢。姐，我跟你商量個事兒哈。我家老二那份工作，我想把它賣掉，你看看能不能幫我找著合適的買家呀？”
她給老二在下麵的鎮供銷社找了一份臨時工。因為供銷社那可是個特別熱門的單位，人人都擠破了腦袋想進去。
尤其是這幾年，知青們陸陸續續回城了，工作崗位就更緊俏了，一份工作的價格那是隻漲不跌。
杜麗娟道，“我侄女正好想要找份工作呢，你是給你兒子找到正式工的工作了嗎？”
馬春梅這人，做人講究的實實在在，這是她的處世原則。
對於自己的好朋友，心裏要是有事兒，要麼就別說，要說就絕不撒謊。
“沒呢，這孩子太不孝順了，我得治治他，給他點苦頭吃。我打算讓他下鄉去鍛煉鍛煉，吃幾天苦！頂多過個兩年，再把他弄回來。不然啊，他都不知道珍惜，不知道好歹！”
杜麗娟一聽，皺眉，“你這做法，會不會有點太狠了呀！”
“娟姐兒，我不怕您笑話，說句不太好聽的話，我們女人這一輩子，後半生可不就指望兒子了嘛。他要是走了歪路，就得下狠手糾正他，就好比一棵小樹苗，不修剪就長不直溜。不然啊，等我們老了，要是攤上這麼個不孝子，那可就遭罪了，一輩子的苦都白吃了。”
杜麗娟聽了，沒作聲。她雖然年紀比馬春梅大些，但打心底裡特別崇拜、信任馬春梅，覺得她聰明有遠見，為人又能幹、講義氣，最重要的是，她還熱情善良，不會去害別人。
有些事兒，她自己拿不準主意，考慮不周全，就一定要問問馬春梅，聽了她的意見才覺得心裏踏實。
“行，我侄女之前說願意花三百塊買一份工作，不過要是能找到好工作，她也願意多加點錢。我估計能給你談到四百塊。”
“不用那麼多，就三百五就行，而且必須今天就把這事兒定下來。你侄女簽好單子，正月裡過了就可以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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