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蘇桂蘭吃完葯，緩和了些，馬春梅又從藥箱裏拿出碘伏、紗布和棉簽，就著手電筒的光，小心翼翼地給她清理額角和手肘上還有膝蓋上的傷口。
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用紗布輕輕裹住，最後用膠布固定好，全程沒讓蘇桂蘭多受一點罪。
馬媽媽輕聲交代道：“回去靜躺幾天，腦袋撞到了是大事，一定要平躺，靜養，不要亂動。”
蘇桂蘭半哭聲的哼了一聲。
葉承國站在一旁看著，心裏都暗暗佩服。
今天沒有馬媽媽，真的是怎麼處理都有大尾巴甩不掉了。
休息了一會兒，宋知遠換了身舊衣服，將蘇桂蘭揹著送到樓下，又推著自行車，將她送回家。
夏懷林拿拖把樓梯又拖了一遍。
齊活，回家蚊子是捉不完了，點一夜蚊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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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林秀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馬春梅本輕輕側過身：“怎麼了秀玉？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林秀玉抿著唇，吭哧了半天也沒說出話來。
馬春梅也不催，隻靜靜陪著——家裏就一台落地風扇，早就拿去給葉承天三兄弟用了，夜裏兩人擠在一張床上，馬春梅手裏握著把蒲扇，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搖著。
這些年照顧人，她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節奏。
“馬媽媽，明天還有個堂妹要過來……”
馬春梅手裏的扇子頓了頓，語氣篤定：“不怕，有我在家呢。”
林秀玉沉默了片刻，聲音更低了：“我是不是特別沒用啊？人慫被人欺……她們對別人都好好的，就對我這樣，其實還是我的錯吧？我要是能硬氣點，她們肯定就不敢了。”
馬春梅語氣認真：“怎麼能是你的錯呢？是她們心裏盤算著佔人便宜，才總想著拿捏你，跟你軟不軟氣沒關係。咱們呀，以後離這種人遠些，多跟那些不貪小便宜、真心待你的人來往，日子才舒心。”
林秀玉懷著孕，正是需要安心養胎的時候，性格裡的軟性子要改也不是一兩天的事，犯不著在這節骨眼上給她添焦慮。
林秀玉向來聽長輩的勸，馬春梅的話像顆定心丸，讓她懸著的心慢慢落了地。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兩人就收拾好出門去集市買菜。
馬春梅總愛逛各地的集市，總能從市集裏看出當地人的生活習慣——江城的集市和老家的比，滿是南北方的差異。
這裏的攤位麵積都偏大，菜品不算豐富，可數量足，攤主們都把菜堆得高高的，買主們也大方，動輒就買好幾斤，不像老家，買蔬菜頂多論兩論斤。
更特別的是賣豬肉的攤位——老家的扇子骨上總帶著不少肉，脆骨連著嫩肉，是很多人的心頭好，可這裏的扇子骨都被颳得乾乾淨淨，連一絲肉星子都沒有，而且還不要肉票，一毛錢就能買一塊。馬春梅趕緊挑了兩塊，想著回去燉個湯，又買了三兩豬肝尖——至於豬肉，隻買了半斤，夠一頓吃的就行。
她心裏算得清楚：葉承國是個不愛為日常瑣事費心的人，家裏的肉票肯定不會多囤，林秀玉手裏也隻剩三斤半肉票了，得省著點用，細水長流纔好。
集市口有賣小吃的攤子，飄著濃鬱的香味，是江城特有的丸子胡辣湯——和老家的辣糊湯不一樣，裏麵加了切成小塊的丸子、海帶絲、豆腐絲，湯頭濃稠，撒上香菜和辣椒油，看著就開胃。
馬春梅拉著林秀玉，找了個小凳子坐下，要了兩碗胡辣湯，又點了兩根剛炸好的油條，金黃酥脆，咬一口滿是油香。
兩人邊吃邊聊，晨光慢慢灑在身上，兩人提著菜回家。
馬春梅和林秀玉坐在小板凳上揀菜，指尖剝著新鮮的豆角，嘴裏你一言我一語地“蛐蛐”著昨晚蘇桂蘭的事——從她那身刻意打扮的行頭，到摔下樓梯的蹊蹺，再到未婚先孕的隱情，聊得不亦樂乎。
這種不用設防、隨心吐槽的時光，讓林秀玉都沒察覺，自己今天比往常多說了好多話，連眉宇間的愁緒都淡了不少。
直到外麵傳來“咚咚”的敲門聲，林秀玉才猛地回過神，趕緊放下手裏的豆角，起身去開門。
進來的是林心兒，穿著一件亮眼的綠色布拉吉連衣裙，搭配白色小皮鞋，烏黑的長直發高高束成馬尾，襯得她身姿挺拔，隻是那雙眼睛裏，藏著掩不住的好奇與探究，打量著屋裏的陳設，也打量著馬春梅。
“這位就是馬媽媽吧？我是林心兒，秀玉姐的堂妹。”
林心兒率先開口，語氣熱絡，帶著點年輕人的活潑。
馬春梅放下手裏的菜，笑著起身招待：“心兒來啦，快進來坐，我去給你倒杯茶。”
“別麻煩馬媽媽，我自己來就行！”林心兒手腳快得很，幾步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了。
林秀玉將菜提起來進了廚房，馬春梅拎著掃把把地麵打掃乾淨，去廚房洗手再回來坐下陪客。
林心兒笑著試探：“馬媽媽，您是老太太那邊的，還是老爺子那邊的親戚呀？”
“是啊。”馬春梅話鋒一轉，把問題拋了回去，語氣親切得像長輩拉家常：“心兒長得可真好看，今年多大了？有沒有處物件啊？書讀到哪一步了，是還在上學，還是已經工作了？”
年輕姑娘想敲打中年女人，往往嫩了點；可中年女人要想拿捏年輕姑娘，簡直易如反掌。
馬春梅這一連串問題，既避開了自己的私隱，又精準戳中了林心兒的痛處，讓她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林心兒果然有些發窘，臉頰微微泛紅，語氣也弱了些：“我今年十八了，高中畢業，現在在家待業呢。”
馬春梅像是沒看出她的窘迫，依舊笑得春風化雨，語氣滿是關切：“待業呀？那怎麼不去考大學呢？是自己不想上嗎？”
這話一出，林心兒的臉色瞬間僵了——她哪是不想考？是沒考上。
這事是她的心病，平時誰都不敢提，沒想到馬春梅一開口就戳中了。
林秀玉眼睛裏透露出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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