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春梅坐在一旁，將林秀玉的反應看在眼裏，心裏立刻明白“蘇桂蘭”這名字對秀玉是個不小的刺激。
原因不知，肯定是陳年往事。
另外就是這個蘇桂蘭，很有可能就是火車上認識的蘇桂蘭。
那個蘇桂蘭看起來還好，但就是有一種拎不清的感覺，做事肉呼呼的。
但她在鄉下很明顯也沒有受多大的苦，表現出的就是還有些天真。
馬春梅當即開口，語氣帶著溫和卻不容置疑的堅定：“親家姐姐既然都說是‘胡說八道’，那自然沒人會相信。再說了，你妹妹現在懷著孕，肚子裏可是我們老葉家的長子長孫，金貴得很，你做姐姐的，可千萬別再用這些話刺激她了——真要是動了胎氣，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她特意把“老葉家的長子長孫”和“擔不起責任”點出來，提醒林勝男別太過分。
林勝男盯著馬春梅，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要不是知道我妹妹沒婆婆，我還真以為她從哪兒找了個婆婆來貼身伺候呢！”
馬春梅神色坦然，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不是她婆婆，但既然我在這兒，就不能看著她受委屈，護她三分總是能做到的。”她本不是愛多管閑事、介入別人因果的性子，可眼下林秀玉懷相本就不好，要是她不站出來，林勝男的刻薄話隻會變本加厲，讓一個孕婦受這份氣，她實在做不到——林秀玉這個姐姐，未免太缺德了。
林勝男臉色一沉，話鋒又繞回了蘇桂蘭身上：“那好，別的我不多說，蘇桂蘭從鄉下回來了，她這些年受的苦，你總得出錢賠償吧？”
馬春梅聽得一頭霧水，不清楚蘇桂蘭是誰，也不知道其中的糾葛，便沒接話。
林秀玉卻垂著頭，聲音輕輕的卻很清晰：“那是我的事，不勞姐姐費心。”
馬春梅心裏悄悄鬆了口氣，臉上也帶出幾分笑意——原來林秀玉看著軟和，骨子裏還是有幾分筋骨的。
這還行！
她最怕身邊人是那種軟得沒了分寸，還自以為善良，最後落得任人欺負的懦弱女性，如今看來，秀玉倒不是那樣的人。
林勝男被噎得說不出話，看著馬春梅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是氣悶。
但馬春梅是妹夫的長輩，那也不能輕辱，林勝男憋了半天，撂下一句狠話：“好！我跟你說不通，那我就找別人來！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說完，“砰”的一聲重重甩上門，怒氣沖沖地走了。
馬春梅及時皺眉，輕嘆：“這也太沒有分寸了吧。”
這也是一個與女性朋友相處的小技巧。
你要想傾聽對方的心事，主動和討厭她討厭的人，主動說這人的壞話，都有利於突破你們兩人的親密關係。
“嗯。”林秀玉含淚重重點頭。
那乖巧的模樣，隨著她淩亂的細發讓人有點心疼和……好笑。
屋裏終於安靜下來，林秀玉拿起桌上的小半夏茯苓茶，喝了一口，輕輕壓下心底翻湧的噁心感。
這茶是真管用，換作以前，林勝男剛進門說那些刻薄話時，她早就忍不住吐了，如今竟硬生生忍了下來。
馬春梅看沒有勾出林秀玉的話頭，也不強求。
“別想那些糟心事了，洗手吃冷麵吧。”馬春梅笑著起身，去廚房拿碗筷，還端出早上剩下的幾樣小菜——脆爽的蘿蔔乾、香油拌香椿頭，正好配冷麵。
瓷盆裡的冷麵浸在涼開水兌的湯汁裡，發黃的麵條，碼著黃瓜絲，蘋果片、番茄片，溏心蛋，瑞汆水的極嫩的豬肉片，肉香酸香混著芝麻香，看著就沁涼開胃。
林秀玉原本沒什麼食慾，想著中午乾脆不吃了，可看著馬春梅忙前忙後的樣子，又不好意思掃了她的興，便乖乖坐下。
沒想到冷麵這麼好看，這麼誘人食慾，胃口真的，看一眼就開了。
冷麵清爽可口，配著小菜竟吃了滿滿一大碗，吃完才捧著微微隆起的肚子，慢慢從桌邊站起來。
馬春梅自己則吃了剩下的，分量正合適。
“別馬上坐著，在屋子裏慢慢轉一轉，助消化。”馬春梅叮囑道。
林秀玉向來聽話，也不問為什麼，點點頭就拉著馬春梅，慢慢參觀起家裏。
她開啟衣櫃，拿出幾件自己常穿的衣服，馬春梅見有兩件淡粉色的碎花襯衫格外襯她，便笑著誇了幾句；走到陽台，看到窗台上擺著一盆太陽花，紅的、黃的、粉的花瓣開得熱鬧，馬春梅也忍不住稱讚：“這花養得真好，看著就讓人心裏亮堂。”
兩人慢悠悠轉了二十分鐘，把家裏每個角落都逛了遍，馬春梅才讓林秀玉回屋休息。
林秀玉這次格外小心，不僅把大門關緊，還仔細反鎖了，才乖乖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馬春梅也在旁邊的床鋪上躺下，想陪著她歇一會兒。
可一個小時後，馬春梅叫林秀玉起來時，才發現她根本沒睡著，臉色比之前更蒼白了，眼底還帶著淡淡的青色。
知道她心裏還裝著事，馬春梅也沒多問，隻拉著她坐回客廳看電視，自己則去了廚房——儘管天熱，還是想著做點點心給她墊墊肚子。
她翻出麥乳精、麵粉和雞蛋，按比例加了白糖和少許鹽，揉麪、擀平、切塊，放進鍋裡慢慢烙成麥乳精雞蛋餅。
她的點心手藝不算頂級，畢竟中國白案紅案各有專攻，但做些基礎的小軟餅還是沒問題的。
這餅鬆軟香甜，放涼後裝起來冷藏，好幾天都不會變味。
下午的時光過得還算安穩，兩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偶爾吃幾塊軟乎乎的雞蛋餅，再喝一杯溫熱的茶湯，林秀玉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些。
三點左右，窗外的蟬鳴正歇，屋裏靜得能聽見風扇轉動的輕響，門外卻突然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力道不算輕，在這安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得人心發緊。
“開門，秀玉，快開門！”一個婦人的聲音，嚴厲還帶著點厭惡。
林秀玉對著馬春梅比了個口型，無聲地說：“媽媽。”
馬春梅會意，沖她點了點頭，笑容裏帶著十足的底氣：“別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