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鳳城愣了一下,手裏還捏著半個二合麵饅頭,臉上滿是不解:“為什麼啊?這麵湯放著也是浪費,賣幾分錢是幾分錢,總比倒了強。”
馬春梅放下手裏的湯碗,指了指窗外毒辣的太陽,語氣認真:“現在天這麼熱,食物最容易壞,哪怕剛盛出來的麵湯看著新鮮,那護工提著桶在外麵賣著賣著說不定就變味了。她拿這麵湯當米湯賣給奶孩子的產婦,要是真喝壞了哪個娃,到時候人家找上門來,你能擔得起責任嗎?那可是要倒大黴的!寧可把剩下的麵湯全倒掉,也不能再賣給孩子了。”
張鳳城皺著眉想了想,覺得馬春梅說得在理——孩子的事不是小事,真出了問題,可不是幾分錢能解決的。
他點點頭:“知道了,我過會兒就去給醫院那邊打電話,跟那個護工說清楚,以後再也不賣麵湯給她了。”
“不光是不能賣,也別好心送給別人。”馬春梅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沒半分鬆動,“入口的東西最講究,哪怕看著沒壞,也保不準藏著細菌。寧可浪費掉,也不能隨便送人,萬一人家喝出問題,麻煩就大了。”
張鳳城心裏還是覺得可惜——好好的麵湯,倒了確實心疼,但馬春梅都這麼說了,他也沒再反駁,隻默默應了聲“曉得了”。
寧知非正趴在桌邊啃饅頭,聽見兩人的對話,突然抬起頭,小臉上滿是興奮:“我懂了!要不咱們家養一隻豬吧?我以前在家餵過豬,知道豬什麼都能吃,平時就是挖點野菜,再加點糠就行。咱們剩下的麵糊糊,正好能代替糠餵豬,既不算浪費,豬還願意吃——它們也愛喝這種帶香味的麵糊糊,比光吃野菜肯長肉!”
馬春梅覺得這主意實在不錯:“這個想法挺好的!等以後大酒店開起來,客人多了,剩下的麵湯、剩飯肯定更多,到時候養上幾頭豬,既能處理這些剩食,不用浪費,年底還能有新鮮豬肉吃,一舉兩得!”
寧知非聽了,立刻扛著小腦袋瓜子看向張鳳城,眼神裡滿是“求誇獎”的期待。
張鳳城被他那機靈模樣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小傢夥真機靈,這主意比我們想的都周全。”
寧知非瞬間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開心得不行。
這邊正說著,張國強啃完一個二合麵饅頭,又湊到張鳳城身邊,聲音帶著哭腔:“哥,你幫幫我,我真的不想再捱打了,靜靜她昨天又把我臉打腫了……可疼可疼了!”
張鳳城聽見這話,心裏一陣愧疚,又有些心虛地看了馬春梅一眼——
當初這門婚事,是他一力促成的,那時候隻想著張靜靜能賺錢養家,也想過她愛喝酒打人的毛病,但沒想過這麼頻繁,上回磕頭認錯才幾天啊。
他當時做成這婚事,確實是顧頭不顧尾,沒替弟弟考慮周全。
張靜靜在村裡是出了名的潑辣,曾經喝多了酒,追著她爹跑了半個山頭,最後自己躺在樹蔭下呼呼大睡,跟個梁山好漢似的,全村人都圍著看笑話。
也正因如此,哪怕張靜靜條件再好、能賺錢,村裡願意娶她的人家也沒幾個。
張鳳城定了定神,問張國強:“那這次又是因為什麼被打了?你好好說說,我聽聽。”
馬春梅吃完了飯,把碗一推,顯然不想摻和這事兒——天太熱,她打算去甜水井小院睡個午覺。
身體是自己的,得好好保養,上輩子她八十四歲就走了,這輩子想多活幾年,活到九十三才甘心。
她起身從後門走了,沒回頭看一眼。
張鳳城看著馬春梅的背影,心裏有些驚訝——
以前媽最偏愛老二,老二在外麵受一點委屈,她都要找上門去理論,怎麼現在突然就放下了?
轉變也太突然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邊還在抽搭的張國強,隻覺得無奈。
天熱得很,他剛從後廚出來,全身的汗把衣服都浸透了,連褲子都濕了半截。
要是關寶珍在這兒,肯定早就遞過毛巾讓他擦汗,還會拿著蒲扇給他扇風,可老二隻知道自己訴苦,好像全天下就他最委屈。
張鳳城對弟弟妹妹向來有責任感,但要說多心疼,倒也未必——
沒結婚前,老二是他的責任,當大哥的不能不管;可結婚後,兩人就是兩家人了,他沒必要事事都操心,就像當年他爸總把東西往奶奶和二叔家送,他和媽都憋著火,現在他自己可不能做這種拎不清的事。
他指了指後廚的方向,對張國強說:“你看到我這一身汗了嗎?這麼熱的天,我天天在廚房裏待四五個小時,裏麵跟火焰山似的,你說我辛苦嗎?”
張國強愣了一下,脫口而出:“你是大哥啊!大哥不辛苦,誰辛苦?誰家大哥不這樣?”
張鳳城點點頭,語氣平靜:“那行,你現在進去,這會兒後廚沒那麼忙,也沒那麼熱了,你在裏麵待一個小時,等你出來,我再給你支個招。”
張國強磨磨蹭蹭地進了後廚,可沒幾分鐘就跑了出來,臉上全是汗,一個勁地擺手:“哥,裏麵太悶了,又沒啥事要乾,不用在裏麵遭這罪吧?”
張鳳城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的火氣也上來了,卻沒發作,隻點了點頭,感覺胃口更差了——
以前他飯量極大,這種二合麵饅頭一餐能吃五六個,現在勉強吃掉一個,就覺得飽了,多半是在廚房裏聞夠了油煙味,倒了胃口。
張國強還在旁邊追問:“哥,你快說,我到底該怎麼辦啊?”
張鳳城嘆了口氣:“我哪知道怎麼辦?你嫂子也不打人,我沒遇過這種事。再說了,你不幹活,你媳婦在外頭賺錢養家,她累了煩了,打你兩下不是很正常嗎?你沒見過多少在外賺錢的男人,回家就打媳婦的?你想想他們為什麼打媳婦,就知道你這捱打不冤枉。”
張國強一聽,眼淚又要掉下來——從小家裏就沒人打過他,現在天天捱打,他覺得太絕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