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首長大步走進來，身後的陳有糧拎著兩大袋水果和糕點。
葉首長剛目光無意間掃過，瞬間頓住，驚訝地開口：“月主任，你怎麼……”
月麗華靠在枕頭上，臉色還有些蒼白，聲音虛弱：“家裏熱水瓶炸了，沒躲開，不小心把兩隻手都燙傷了，隻好來醫院住著。”
葉首長沒多猶豫，直接朝陳有糧遞了個眼色，讓他把手裏的水果糕點先給月麗華。
“你這傷看著也不輕，多吃點補充體力。”葉首長筆挺的站在月麗華床尾，問了問她的傷勢和家裏的情況，兩人聊了幾句。
另一邊，毛婉寧趕緊從帶來的布包裡拿出乾淨的床單，輕輕蓋在馬春梅身上。
她早就認得葉首長和陳有糧，知道這是大人物，做事更不敢怠慢，生怕讓馬春梅失了體麵。
等葉首長跟月麗華聊完，才走到馬春梅病床前，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小馬同誌，你這傷……還好吧？”
他話音剛落，一直安靜坐在旁邊的寧知非突然“嗚嗚嗚”哭了起來，一點防備都沒有，零幀起手，大眼睛裏滿是淚水，長睫毛沾著淚珠，看著格外可憐。
寧知非哭泣，聲音卻還是挺清楚的：“我媽……我媽吃了大虧了！又是發燒又是吊水的，醫生都說了，半個月都好不了，嗚……半個月隻能這麼一個姿勢趴著，這人也太難受了！”
他其實不知道馬春梅的傷到底有多嚴重，隻記著人是在葉家受的傷，心裏認定媽媽受了天大的委屈，哭的時候格外真情實感，連帶著讓馬春梅也顯得格外可憐。
聰明人事前不需要排練，給個場子就能直接演！
毛婉寧見狀，立刻低下頭，擺出一副傷心的模樣，還輕輕嘆了口氣：“唉！”
那聲嘆息裡滿是惋惜，悄悄把氣氛又烘託了幾分。
馬春梅側著頭，長發遮住了半邊臉，語氣盡量平靜，帶著溫和的虛弱：“我~~沒事，過幾天就能出院了，你們不用太擔心。”
她心裏已經盤算好了——今天下午就辦理出院，不過會保留床位，明天按時來吊水就行，在家養著比在醫院舒服。
葉首長聽著寧知非的哭聲，看著馬春梅蒼白的臉色，心裏更是愧疚。
他清楚，油湯比熱水燙傷更麻煩，恢復起來也更慢，馬春梅這罪確實受大了，他說再多“抱歉”，也彌補不了這份疼。
何況女人身上無緣無故留了傷疤，這可不是男人，這對於以後的夫妻生活都有影響。雖然不是殘疾，但後果同樣嚴重。
偏偏月麗華還在旁邊躺著，有些話不方便說，甚至他都覺得，自己今天來這一趟，或許本就不該來，反倒讓氣氛更顯侷促。
這時，陳有糧往前挪了半步，臉上帶著歉意，說：“對不住啊，馬媽媽，我也沒想到，當時腿突然就打軟，那盆水就這麼潑過去了，讓您受了這麼大罪。”
他心裏門兒清，湯文娟的事本就需要有人擔著，現在馬春梅的傷也順勢往自己身上攬——反正一個黑鍋是背，兩個黑鍋也是背，沒什麼區別，索性都認了，省得再節外生枝。
馬春梅虛弱地笑了笑，聲音輕卻溫和：“不怪你，怎麼能怪你呢？”
她這話一出口，葉首長放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喉嚨也輕輕攢動了一下。
馬春梅接著往下說：“你又不是故意的，運氣這東西，本來就說不準。你看這醫院裏住著的，哪一個不是意外事故？見得多了就知道，什麼稀奇古怪的燙傷方式都有——真的，現實比小說戲文裡還離奇，畢竟小說要講邏輯，可現實哪需要什麼邏輯啊。”
她這話，看似是在寬慰陳有糧，實則是為了葉承天——隻要她的傷被定性為“意外”，不是湯文娟故意潑的，那湯文娟的傷，自然也能順著說成是意外，和葉承天就徹底撇清了關係，不會影響到葉承天。
葉首長聽出了話裡的深意，心裏又是愧疚又是感慨，隻在床邊站了一會兒，說了兩句“好好養傷”“有事隨時讓人聯絡”的客套話，就帶著陳有糧離開了病房——再多待下去，他都不知道說啥好了。
陳有糧就這麼跟著出去，一會兒提著兩包東西送到店裏去，交到張鳳城手裏，就沒有再送到病房了。
下午，護士拔了輸液針，馬春梅在毛婉寧的攙扶下慢慢坐起身，準備回去了。
她從始至終沒主動問過月麗華一句“怎麼傷到的”，也沒提“為什麼家裏不來人”的事，隻是在走到月麗華的病床前，輕輕點了點頭，說了句：“月大姐，我先回去了，你好好養著，我明兒再來。”
她心裏清楚，人與人之間的幫忙得有分寸，太過熱情反而會讓對方不自在，倒不如像現在這樣，保持一份客氣的默契，彼此都輕鬆。
“好！回去好好的！”月麗華躺在病床上，看著馬春梅的背影，心裏反倒鬆了一口氣——她本就不是喜歡麻煩別人的性子，另外她也不想和人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馬春梅這樣“不多問、不多管”的態度，反倒讓她沒了心理負擔，不用再刻意琢磨怎麼道謝、怎麼回答。
走出醫院大門，午後的陽光不算刺眼，馬春梅深吸了一口氣。
終於能回家住了，不用再聽病房裏的呼嚕聲，也不用再遷就旁人，想著家裏乾淨的床鋪和甜言蜜語的大兒媳婦，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馬春梅回來之後，讓關寶珍幫著擦拭身子，再用碘酒把傷口清乾淨，再抹了燙傷葯。
張鳳城好奇地問：“家裏不是有用麻油泡的沒睜眼睛的小耗子，說那個治燙傷好！”
馬春梅道：“那是民間偏方，你想想就知道，不僅沒用，還容易感染。中醫就是這樣，玄學和假學並存，你要不懂千萬別沾這個，用藥就用西藥，中醫的話，治些慢性病，調養身體還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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