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還真能拿出來!”
馬春梅隨手從圍裙口袋裏摸出一張照片,遞過去給人看。
照片上是晨光裡的廚房,白瓷磚牆麵映著亮,鐵鍋倒扣在牆上,鍋碗瓢盆都擦得鋥亮,連灶台縫裏都沒油汙。
掛桿上的抹布疊得整整齊齊,窗台上還擺著一小盆薄荷。
最顯眼的是案台,擦得能照見人影,旁邊竹籃裡的各色青菜帶著水珠,看著就清爽。
“你瞧,這可不是吹牛,”馬春梅眼裏帶著得意,“我每天做飯前,做飯後都得收拾一遍廚房,在這種乾淨的廚房裏做菜才舒坦,大家吃著也放心。”
大家看了一遍,也都覺得好。
事實擺在眼前是一,還有一條是,人們本能的就會更喜歡乾淨的廚房。
本來這幾個老閨蜜還想要從湯老太太這裏借馬春梅的,現在也不敢借了,生怕馬春梅看出她們家的臟,四處宣揚去,以後她們可就沒臉見人了,沒看到湯老太太臉都紫了嗎?
葉承天有點想笑,馬媽媽這帶得真周全。
也隻有他們家吧,空廚房都要拍張照片,因為馬媽媽是大廚,又顯得很合理。
不過,馬媽媽做人做事一直很周全,肯定不是故意的!
秋香沒好氣地道:“這收拾了,中午還能吃得了飯嗎?”
馬春梅好奇地反問:“不收拾,這中午還能吃得下飯嗎?”
湯老太太氣極:“快收拾去,別給人看笑話!”
幾個婦人沒二話,隻能乖乖收拾。
收拾屋子這種活兒,總不能讓請來的大廚親自下手,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馬春梅當場分了任務:兩個嬸子擦窗戶,得把玻璃上的油汙擦得透亮;三個媳婦刷灶台,連磚縫裏的黑垢都得摳乾淨;剩下的人掃地、拖地麵,牆角的蛛網、桌底的灰團都不能留。
她撂下話,啥時候收拾得達標了,她啥時候動手做菜。
另外,她還點了幾個手腳麻利的女人,把堆在牆角的菜摘洗出來,黃葉要掐凈,要衝透,但凡有一點不合格的,直接打回去重做。
今天來的親戚多是女人,幸好來得夠多,不然還真不夠馬春梅差使的。
十幾個人像工蟻似的忙開了,擦的擦、刷的刷,灶台牆皮硬刮下二兩油汙,黑黢黢的抹布換了一盆又一盆水,連空氣裡都飄著肥皂的味道。
有人嫌累想偷懶,瞥見馬春梅抱著胳膊坐在門口瞧著,趕緊又低下頭賣力幹起來,誰也不想落個“懶怠”的名聲。
葉承天在湯外婆家待得無聊透頂,湯老太太請的老閨蜜們拉著他說些家長裡短,他勉強搭了幾句就沒了耐心,坐在一旁擺弄著桌上的象棋子,臉上寫滿了“沒勁”。
馬春梅瞧見了,趕緊搬了個小板凳坐過去,笑著說:“來,我陪你殺兩盤。”
她一邊落子一邊瞟著廚房的方向,誰偷懶磨蹭都逃不過她的眼睛,下棋監工兩不誤,倒是把時間安排得妥當。
馬春梅的棋藝不算頂尖,但也絕非菜鳥,確實有幾分功底。
隻是她不藏著情緒,或者是在葉承天麵前不願意藏著,贏了一步就眼睛發亮;輸了一子就蹙著眉。
輸狠了,馬春梅手指在棋盤上劃來劃去,想悔棋又不好意思開口,大人想耍無賴又張不開口,糾結的模樣逗得葉承天很開心。
這般帶著煙火氣的對局,比跟那些步步為營的高手過招有趣多了。
葉承天瞧著又想贏又怕輸的馬春梅,心裏的煩悶早散了,連帶著看廚房那邊忙碌的身影,都覺得順眼了不少。
他是真不喜歡外婆家,一家子自以為聰明的蠢貨!
把他們葉家都當跳板了!
在他眼中,也就是外婆一個人和他還有些血緣關係,其它的人,他是一個都不認。
大家埋頭乾到十一點,馬春梅起身去檢查,葉承天也顛顛地跟在後麵。
他平時根本不會幹活,可檢查起來卻比馬春梅還較真,眼睛跟篩子似的,半點瑕疵都漏不過。
葉承天皺眉指著窗檯說:“這縫裏還有灰,不行。”
扭頭看見灶台邊角,又皺起眉:“這兒的油汙沒刮凈,那也不行。”
翻來覆去就兩點不行,這不行加那不行!
說得幾個幹活的婦人直咬嘴唇,卻又沒法反駁——他指的地方確實沒弄利落。
無奈之下,大家隻能拿起抹布、刷子重新忙活。
窗檯縫用牙籤一點點摳,灶台邊拿鹼水反覆擦,連地麵的水痕都蹲下來用乾布蘸乾。
就這麼來來回回返工,一直忙活到下午一點半,馬春梅叉著腰轉了兩圈,終於點頭說“行了”,這纔算徹底搞乾淨。
一屋子人累得直喘氣,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看著亮堂堂的廚房,心裏說不清是鬆快還是憋屈。
湯老太太的臉,這下可算丟盡了。
她恨自己為什麼要請馬春梅,她恨自己為什麼要請客!
打牌是一直輸,一次都沒胡過。
幾個老閨蜜笑裡都帶刀,想想回去她們也會把這笑話四處說給人聽的。
因為時間太晚了,馬春梅也沒做什麼大菜,就做了幾道炒菜。
清炒西葫蘆切透清甜;茄條炸軟加醬翻炒,涼拌黃瓜清爽解膩,青椒肉絲甜辣適中。
湯是番茄蛋花湯,熟透的番茄燉出沙,淋上蛋液撒蔥花,酸溜溜暖乎乎。
菜都挺好吃的,但對不上馬春梅的名聲,但你若是說馬春梅做得一般吧,也說不能這麼說,反正他們家裏的這些菜,一輩子沒做出過這樣的味道,就感覺色香味俱全。
但就是太家常了,太普通了,讓人有些失望。
吃完飯,葉承天帶馬春梅回去,老太太因為好多菜都沒有做,就讓葉承天拿麻袋裝著帶回去吃了。
最後這一點,真的傷到了馬春梅。
一想到一麻袋的肉菜回去要趕緊的分類冰鎮,甚至發現冰箱裏有可能放不下,必須要當天晚上全部料理出來,馬春梅真的眼前一黑。
湯老太太果然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