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不必說便是老太太出手辦的。
馬春梅早看出老太太絕非尋常婦人。
周老太太並非普通軍嫂,年輕時一定是身著戎裝,是正兒八經在部隊裏歷練過的軍人。
換言之,她不是誰家的大嫂,而是響噹噹的大姐!
不然怎會有這般颯爽的行事作風。
可馬春梅仍未料到,老太太辦這事竟如此利落順滑。
也不知她請了哪路高人相助,整件事做得滴水不漏,恰似葉家先前處理老趙家那檔子事,辦妥了卻叫人尋不到半分痕跡,更不會有人將這事與馬春梅扯上關係。
這可比馬春梅夜裏琢磨出的無數主意高明百倍——這並非智力的差距,甚至不止是能力的懸殊,根本是地位帶來的天壤之別。
馬春梅知曉此事不能裝糊塗,卻也拿捏不準能否挑明:有些事辦得漂亮,一旦說破便失了韻味。
週一這天,她備下酒席請老太太吃飯——老太太就好她這口廚藝。
如今週一她有假,請老太太吃飯成了固定規矩,從早吃到晚,中間還帶幾個節目,不能讓老太太感覺到無聊,又不能讓老太太感覺到累。
吃完早飯,馬春梅邀請老太太看新房。
恰逢今日算是暖房宴,甜水井小院剛由張鳳城找人建好。
周老太太一踏進門便低呼一聲“好”。
雖說稱不上什麼匠心之作,卻實打實沿著圍牆蓋了十三間屋子,中間是個敞亮的大廚房。
這屋子的妙處在於,一眼便能看出是將院子麵積用到了極致,是最務實的法子。
且每間屋子挑高足有五米多,隔成兩層後,總共二十七間房加一個大廚房。
張鳳城幾人搬來後各自挑了屋子,關三年終於不必再跟孩子擠著睡,心裏竟還隱隱有些念想——寧知非實在是頂頂可愛的孩子。
樓下的屋子全作庫房,用來存放食材。
到處都是馬春梅的風格,整齊,乾淨,漂亮,看著這樣的材料庫房,在這家店裏吃東西都讓人放心。
中午是正餐,馬春梅揣度老太太疼惜大孫女,便一併邀請周雅琴同來。
老太太嫌用汽車接人太過招搖,馬春梅便差遣關三年用三輪車去接。
不得不說,關三年這人十分得力,手腳勤快,交代的事從無疏漏,故而馬春梅母子都愛差使他。
關三年是個聰明人,自然曉得該聽誰的話:聽他娘關老太太的話,沒半分好處不說,還丟了媳婦和顏麵;聽親家馬春梅的話,他有了正經工作,每月能拿幾十塊零用錢,吃住都在市中心,女兒女婿在身邊【反】孝順著,自然是親家母更可靠。
馬春梅又帶老太太上樓參觀。
飯店樓上,除了葉承天的房間未動,關三年和張鳳城原先的屋子都改成了雅座,日後葉承天便能上樓用餐,圖個清靜。
另外兩間作為老太太和葉承天的休息室,馬春梅沒有挑明那件事,但在自己家飯店專門為老太太留了一個休息室。
馬春梅推門介紹道,“這屋子給您留著,日後你逛百貨大樓累著了,就過來息個腳兒,喝口茶都是可以的,我回頭做些果茶放在這裏給您喝。另外一間是小天的。我自己就在後麵甜水井小院,我不上班的時候,您要找我,就讓小井去那裏尋我!”
周老太太嘴角翹了翹,自然打心眼裏滿意。
這種報答在明處,實實在在能看到馬春梅的感激,比嘴上空說兩句沒用的話更強。
馬春梅交代過後,張鳳城關寶珍何等機靈,當即讓關三年連夜去石榴園挑了兩株三年生的石榴樹,也不問價錢,隻挑樹形好看、花苞密的,栽進細長花盆,抬到臥室窗下。
枝頭的花苞正掙著綻放,艷紅的花瓣層層疊疊,像被胭脂染透的雲霞,在春風裏顫巍巍抖落香粉。花蕊凝著晨露,映得窗紙都泛著暖光暈,滿室皆是甜膩的花香,倒像是把整個春天都搬進了屋裏。
此時正值五月春末,百花漸歇,這石榴品種能開到六月,隻是果實口感欠佳。
等這個月過了花殘結小果的時候還要換新樹,故而不敢用太重的植株,培土也不多,方便搬移——老太太偏就愛這勃勃生機的景緻,中午在此休憩時,臉上掛著笑意。
馬春梅真是個妙人!
這事情辦得,太合她心意了。
這不是把她的想法實現了,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原來還愛這樣的設計,簡直就是可著她的愛好來的。
她不過是讓小井去幫了點小忙,卻立刻得了這樣的正反饋。
這事老太太也不願挑明,畢竟不是什麼光彩事,太過醃臢。這種臟活兒哪能沾到女人身上!
馬春梅自謂是老婦人,可在周老太太眼裏,她仍是個年輕媳婦,沒了無用的丈夫,往後還能再嫁,有的是好日子,萬不能與這等齷齪事扯上分毫。
送老太太離開後,馬春梅今夜便要睡在甜水井小院——這裏給她留了最好的東一號房。
下午三點收工後,杜麗娟的女兒便坐車回去了。
她每日往返奔波,並非馬家沒地兒住,隻是這小姑孃的事,馬春梅不好擅自做主,得等她家大人開口才行。
一家人湊在一處時,張鳳城興奮地搓著手問:“媽,廠裡的那事你聽說了吧?”
馬春梅頷首。
關三年在旁輕哼一聲,心想這明擺著是你媽借這位老太太的力辦的,還有什麼好問。
不然就你媽那精得捉鬼賣的性子,能平白給老太太留一間休息室。
這可是正經鬧市區的飯店樓上的一間屋子,隻給她一個人用,這種專屬感,可不是一點小錢能辦到的。
“媽,這事兒到底是怎麼辦成的?”張鳳城壓低了聲音。
馬春梅淡淡道:“此事與我們無關,且不論日後廠裡會不會免除你爸的責任,都與咱們沒半毛錢關係。”
張鳳城還想再問,見母親不願多說,便轉了話題:“媽,你知道咱們現在一天能賺多少錢嗎?”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