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靠著兩邊院牆,左右各八個木頭箱子,都是一米二長度,一米的寬度,裏麵正好放三十公分地花盆放十二個,花盆與花盆間是用土和稻殼填滿。
這都是馬春梅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
這樣的箱種,讓花盆放得更整齊,另外澆水也更方便,夏天有降溫,冬天有保暖的作用。
另外一般的花都是開一季,這樣種的可以隨時更換花的品種,不開的花,開殘的花可以放到後院去,保持前院一直有鮮花盛開。
但種草莓不合適。
三十的花盆種草莓,太小了,植物的根長不好,就別指望果子好。
馬春梅從倉庫翻出一堆廢木條,坐在小馬紮上用鎚子敲掉釘頭,鐵鏽簌簌落在青石板上。
周奶奶見她這麼大陣仗,早就過來幫忙了。
她拿了個小椅子,坐在旁邊遞釘子,看馬春梅握錘的手穩噹噹的,木紋在掌心碾出紅印子,露出讚歎的神情:“你還真是什麼都會!”
馬春梅苦笑:“男人什麼都不幹,那可不就變成什麼都會了嗎?”
這話,讓周奶奶大有知己之感。
馬春梅——懂我!
木箱尺寸是四十五乘以六十,正好是四個一盆,這種土足夠養草莓,且重量也比較好移動。
木條間漏著光,她又拆了塊舊竹蓆墊在箱底,竹蓆邊緣的篾刺紮得手心發癢。
“這箱子能盛土嗎?”周奶奶像個好奇寶寶摸著毛糙的木板,指尖蹭上些木屑。
“能。柴火雖軟,釘結實了比鬆木還經用。”
馬春梅往下麵放了燒完的煤球渣子,周奶奶又問:“這又做什麼?”
“這個是防止爛根漏土!盆養的水太多太少都麻煩,這東西就是個免費的控水器。”
且這個箱子是套在另外一個長箱套裡用的,這雜木至少能保持兩三年以上,真爛了,再放在下麵變成堆肥
她弓著腰先在箱底鋪了層煤球渣子,用鐵鍬拍平後,又放上五公分厚的細樹枝——這是院裏做箱子剩下的雜樹枝,掰成寸段。
接著,她將摻了腐葉的黑土一鍬鍬裝進箱子,土塊裡混著曬乾的艾草灰,鏟子翻動時揚起淡淡苦香,十公分厚的土層堆得像座小山包。
馬春梅從陶甕裡挖出豆餅,敲成碎末,金黃的餅肥簌簌落在土上,空氣裡飄起股油香。
她撒了兩把碎蛋殼——這是攢了半個月的寶貝,敲碎前特意用開水煮過三遍,白花花的蛋殼屑像星星落進土裏。
“你怎麼連這個雞蛋殼都留著。”周奶奶看到之後,覺得自己失了大寶貝,半輩子的雞蛋殼啊,都白扔了!
“廚餘裡藏著好東西呢。”馬春梅和站在一邊旁觀的周老太太唸叨著。
用木耙將餅肥和泥土攪和均勻,又抓了把生石灰撒上去。
周老太太問不完的問題:“這又是做什麼?”
“這既能消毒,又能當鈣肥,花盆裏種東西,它算是必備品之一,但量要控製好,太多了燒根。”
最後覆上二十公分厚的細土,用手掌壓得平平整整,箱裏的土層分了四層,像塊精心疊好的千層餅。
等種了花、養了貓狗就明白了——廚房裏哪有真正的垃圾?
淘米水、爛菜葉,動物腸子全是肥料“預備役”,啃剩的骨頭、吃剩的飯菜,轉眼就成了貓狗的食盆裡的美味。
這木箱裏的每一層土,都藏著過日子的精打細算,比城裏賣的“營養土”還金貴。
因為,隻有好土纔有好菜。
下午錢富貴騎著摩托來了,車後座綁著個兩個麻袋,裏頭堆著上百株草莓苗。
馬春梅掀開看,根部裹著濕報紙,葉片上還沾著苗圃的晨露,葉間掛著紅果果,像撒了把碎瑪瑙。
草莓苗有些被擠壞了,但大部分都是好的。
她捏住苗莖,指尖觸到軟乎乎的絨毛,輕輕栽進土裏,一個小箱子裏種六株,一個大箱子裏種二十四株,一共種了四個箱子,還多了十幾株,送給了周奶奶。
錢富貴伸手摸了摸嫩葉,涼絲絲的,沾了點土粒在指尖,看馬春梅往箱子周圍培土,蹲得膝蓋都快貼地了:“為什麼要再打一套木箱子,我尋思就用這個大箱子不是更好嗎?”
“木箱搬著方便,冬天挪到灶台邊,開春再搬回院子,不耽誤結果。”馬春梅幹了幾小時的活,卻仍舊輕盈的直起腰。
“我也回去了。”周老太太隨著站起來,她捶了捶痠痛的後腰,聽見骨頭“哢哢”響,“我這什麼也沒有做,倒看著比你帶累了。”
如果換了旁人,馬春梅百分百會去隔壁幫周老太太種上,但這是周老太太的樂趣所在,她就不摻和了。
馬春梅進廚房趕緊給錢富貴下了一碗麵條。
家裏有白米蝦辣醬,就著麵條,錢富貴稀裡糊塗的吃個精光。
“大侄子這麵條做得就是沒有你做得地道。”錢富貴一邊吃著麵條,一邊對馬春梅說道。他的話裡話外都透露出一種意思,那就是他剛剛是從張鳳城那裏過來的。
馬春梅聞言笑了笑,回答道:“得讓他多學學,以後好好給舅舅顯露一手。”她的語氣輕鬆愉快,似乎並沒有把錢富貴的話放在心上。
然而,錢富貴在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開口說道:“姐,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馬春梅看著他,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錢富貴深吸一口氣,然後說道:“你知道柳誌新副主任吧?”
馬春梅想了想,回答道:“知道。”
錢富貴接著說:“他要過生日了,想請個廚子。不知道你能不能請一天假……”
馬春梅一聽,立刻打斷了他的話,說道:“找個大廚當保姆不容易,我相信!但我不相信他過個生日會請不到大廚!我這水平算什麼呀?弟弟啊,你可別坑你姐姐。”
柳誌新想找她幹什麼?
那個男人眼光鹹濕,老的少的隻要是女的,他都會盯著胸腰臀掃上一圈,好像在判定在打分。
馬春梅非常不喜歡那種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