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車的趕緊上前安撫驢,抓緊了繩子嘴裏“灰灰的”直叫!
拉車的灰驢不安的尥蹶子,神情莫明,誰也沒有注意到衚衕大門後麵石蹲子後麵蹲著個小破爛孩子,偷偷兒使壞,在驢子本來就受驚的時候,還揚起石頭子兒砸中驢眼睛。
驢真就受不住了,後蹄子騰空時帶起塊碎石頭,直接跑了。
車轅跟著猛地一顛,裝在麻袋裏的馬春梅整個人撞在車幫上,後背硌得生疼。
她手腕被粗麻繩綁在身前,繩子磨得麵板火辣辣的,想蜷腿都使不上勁,隻能在黑暗裏聽著車把式罵罵咧咧,“我的個乖乖,驢驚了!拉不住啊!”
驢蹄子在青石板衚衕裡敲出“噠噠”的動靜,衚衕盡頭傳來小孩子“哇”的一聲喊。
驢車順著下坡滑,“哐當”撞上石墩子,木板車板震得直晃。
馬春梅被甩到車板邊上,麻袋口扯開道縫,陽光刺得她眯起眼,就看見穿海魂衫的男人蹲下來,草鞋底蹭過她露出來的指尖,涼絲絲的。
“喲,是個活的!”他一嗓子喊得周圍人都湊過來。
馬春梅能看見自己亂蓬蓬的頭髮影子,落在麻袋上一抽一抽的,眼裏火騰騰的,想罵人又喘不上氣。
那邊追車的人沒敢過來,這邊圍的人越來越多,有穿藍布衫的老太太,有穿著破爛的孩子們,還有叼著煙鍋的老爺們。
馬春梅沖最近的小夥子抬抬下巴:“幫我解個繩子。”
小夥子愣了下,伸手去解麻繩,手勁大,勒得她手腕又疼了一下。
有人好奇的問:“大姐,你這是犯啥事兒了?”
她喘了半天,這時候她覺得害怕,覺得躲在人群裡才會更安全。
馬春梅從褲兜掏出張十塊錢,在手裏揚了揚:“一人五毛,送我回部隊大院,去不去?”
人群裡立馬有人喊“算我一個”,眨眼湊了十個人,呼啦啦跟在車後麵。
十個人分兩撥拉車哄毛驢兒,馬春梅剛才沒有特別嚴重的內傷,但是全身到處都是擦傷,痛的不得了,躺在板車上,身下墊著麻袋,身上蓋著麻袋,隻露個腦袋在外頭。
天是灰藍色的,有幾片雲飄得慢騰騰的,像誰把扯碎了扔天上。
她盯著天看,不用想,這缺德事肯定是趙家人乾的,畢竟她又沒有其他的仇人。
此時放空腦子,不去想那些苦大仇深,而是天馬行空的想一些其他的事情。
馬春梅心裏琢磨著這驢車的事兒。
要說這灰驢,體格壯實,牙口也好,少說能拉兩三百斤貨,放市麵上得賣500多塊。
板車是新打的,木料紮實,車軲轆橡膠紋還深著呢,咋也值200到300,跟自行車一個價。
張誌東那輛破自行車,鈴鐺不響哪兒都響,騎了十年,早該扔了,這回換成驢車,咋算都賺。
車上還有三袋子東西,用帆布蓋著,摸起來軟軟的,不知道是啥。
馬春梅猜可能是衣服或者布,就算不值大錢,肯定比破自行車值錢。
這麼一算,這一趟至少賺了800塊,袋子裏的東西要是值錢,說不定還能多賺點。
她躺在車上晃悠,聽見旁邊有人嘀咕“這事兒透著古怪”,但五毛錢一趟的活兒,誰管古怪不古怪,給錢就行。
到了部隊軍屬大院門口,看門的大爺攔著不讓進,說“這麼多人咋回事”。
馬春梅從車上坐起來,跟大爺打了個招呼,說“這些是幫我推車的”,然後數了六塊錢,讓他們互相破開大錢,挨個發給眾人。
有人接了錢還想問啥,她擺擺手說“趕緊走吧”,自己爬下車,拽著驢韁繩往院裏走。
灰驢大概累了,蹄子踩在水泥地上“撲踏撲踏”的,尾巴甩來甩去不開心。
馬春梅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忍著痛去客廳打了電話給張鳳城:“這幾天別做生意了,帶寶珍回鄉下待幾天再說。我打電話你再回來。”
張鳳城沒問為什麼,隻笑道:“寶珍知道咱們家分了房子,一心想去看看呢。正好這一段時間下雨,我估計會在鄉下多待一段時間,把老三好好的教教!”
大兒子永遠這麼體貼會說話。
馬春梅真是怕了。
沒有想到趙家能瘋成這樣。
不就是一個保姆嗎?
再說她還是葉家的人,葉家按總體發展,比趙家還要強!
葉承天放學回家,剛進院就看見一頭灰驢沖他“灰灰”叫,驢嘴一張一合,露出白牙。
他愣了下,先看了眼門牌,確認是自家沒錯,纔敢往裏走。
進了屋喊“馬媽媽”,沒人應,繞到廚房也沒人,最後聽見東屋有動靜,推門一看,馬春梅正扶著桌子跳著出來!
臉上、手上、脖子上塗滿了紫藥水和紅藥水,白麵板襯得那些藥水格外鮮艷,像剛從顏料缸裡爬出來。
“馬媽媽,你咋了?”葉承天趕緊上去扶她,看見她手腕上的紅印子,心裏一緊,想找紗布又不知道放哪兒。
馬春梅甩了甩沒塗藥的手,說:“鍋裡有熱飯,你先吃,我沒事。”
葉承天沒動,皺著眉問:“到底咋回事?你別瞞著我。”
馬春梅嘆口氣,把今天被裝進麻袋、驢車失控、花錢找人送回家的事兒說了一遍,末了加了句:“自行車換驢車,這事兒少見吧?”
葉承天開啟那些袋子,裏麵全是牛仔褲,在海邊進貨不知道多少錢,但在本市一件二十多塊錢,這,這就有二千多塊了。
這可不是一般的人能進得起的貨,也不是一般人能進得到的!
葉承天看完臉色沉下來,心情極度氣憤。
趙家的人太過分了吧。
真當葉家是軟包子了!
他伸手摸了摸驢的背,說:“這驢不能留,咱家沒地方喂。”
馬春梅花著臉點頭:“你說的對!”
葉承天道:“我把這些處理掉!”
馬春梅扶著腰點頭,“你說了算!”
葉承天去客廳撥了個號,連打了三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打給大夫:“我們家有人受傷了,請來個人看一看。”
第二個電話打給類似李懷德的人,小少爺打小受寵,那下麵願意捧著小少爺的傍人不知道有多少,隻愁傍不上呢。
“有一頭驢,全新的板車,還有一百多條牛仔褲,你能吃下就來拉走!”
第三個電話打給陳有糧:“有糧哥,他們今天綁架馬媽媽……別說給爸爸聽,讓他擔心,我準備打電話給大哥……啊,不用打給大哥嗎,可是爸爸身體不好……哦,你和爸爸商量……那不會影響爸爸恢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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