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窄，貨車不好停，韓秀筠就將車停在了巷子口。
聽見車的聲音，小姑娘詫異地抬頭看了一眼。
韓秀筠從這個小姑孃的臉上，看到了小麥穗的影子。
她低聲問道：“那是麥穗的閨女？”
她這麼多年都沒回來過，自然是沒見過麥穗的閨女。
可韓三妹和韓成傑是見過的。
逢年過節的，麥穗就帶著閨女回孃家。
聞言，韓三妹點頭道：“是，她是麥穗的閨女。”
小姑娘看著也就四五歲的樣子。
大概是還不理解死亡的概念，稚嫩的小臉上不見一絲悲傷，隻有見到陌生人的好奇。
她站起身，蹬蹬蹬地跑了過來。
韓秀筠下了車，見小姑娘好奇地盯著她看，忍不住上前問道：“小朋友，你媽媽是叫麥穗嗎？”
小姑娘聞言，歪著腦袋問道：“阿姨，你怎麼知道我媽媽叫麥穗？”
韓秀筠失笑：“我不是阿姨，我是姑姥姥。”
小姑娘吸了吸鼻涕：“姑姥姥是什麼？”
韓秀筠柔聲道：“就是你媽媽的姑姑，就叫姑姥姥。”
小姑娘不說話了。
她的小腦袋大概還理解不了這麼複雜的關係。
韓秀筠有些後悔，怎麼來之前沒在兜裡備幾塊糖呢！
不管大人之間有什麼恩怨，孩子總是無辜的。
這麼小的孩子就沒了媽，以後的日子不知道過得會有多艱難。
那邊，韓成傑和韓三妹從車上把花圈和輓聯都搬了下來。
正要往麥穗的婆家搬，隻見韓老大帶著幾個人氣勢洶洶地從巷子的另一側進去了。
幾個人都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自然沒注意到韓秀筠等人。
幾人進去後，院子裡忽然間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隔得有些遠，加上人聲太嘈雜，韓秀筠一時之間竟然沒聽清他們在吵什麼。
小姑娘被嚇得渾身一個激靈，張嘴就要哭出來。
韓秀筠趕緊拍拍她的後背，安慰道：“沒事，姑姥姥在這呢，你彆怕。”
小姑娘憋著嘴，硬生生地忍住了，沒哭出來。
裡麵吵了沒幾句，忽然間就竄出了一個中年婦女。
她跑得飛快，嘴裡還嘟囔著：“人我們不要了，沒商量就找我們來，這不是耽誤我們的時間嗎？”
韓三妹有些詫異，“什麼意思？什麼叫人他們不要了？”
韓秀筠一時之間也沒反應過來，隻是皺著眉頭，看著那個中年婦女離開的方向。
想了想，她低頭吩咐小姑娘：“你在這玩會兒，彆走遠了。”
小姑娘聽話地點頭：“知道了。”
韓秀筠回頭看向韓三妹和韓成傑：“咱們過去看看。”
韓三妹當即就要跟著韓秀筠走，可韓成傑卻沒動。
韓秀筠奇怪地問道：“怎麼了？”
韓成傑有些為難地說道：“二姐，咱們現在還是彆過去了，可能不是很方便。”
韓秀筠皺眉：“有什麼不方便的，他們吵他們的，我們放下東西，跟……”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麼。
她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繼而憤怒地說道：“他們竟然……說他們缺德都是抬舉他們了，真不怕遭報應。”
韓三妹還是一頭霧水，低聲問韓成傑：“老四，你跟二姐打什麼啞謎呢？”
韓成傑還沒等說話，院子裡就傳出了一聲淒厲的喊聲：“她生是我們家的人，死是我們家的鬼，我們憑什麼不能賣？彆忘了，當初我們家還給你們補了五百塊錢的彩禮呢！”
“憑什麼？憑她是我閨女！五百塊錢就想買斷我閨女，你們家做夢！她活著是你們家的，死了得歸我們孃家。”
韓三妹也聽明白了，她喃喃道：“他們這是要配陰婚？”
說完，她看向韓秀筠，“二姐，這可怎麼辦？”
韓秀筠一臉的陰沉。
一女三吃，這些人還真是把女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沒結婚的時候孃家吃，結了婚以後婆家吃。
現在人死了，還要再被吃一次。
要是麥穗知道她死後還有這一遭，也不知道會不會後悔當初沒跟著她走。
“報警，咱們管不了，自然有警察管。”韓秀筠低聲道。
這種事，國家是明令禁止的。
現在正在打擊封建迷信，配陰婚這種事兒，簡直迷信的不能再迷信了。
韓三妹和韓成傑趕緊把花圈往旁邊一放，先後上了車。
韓秀筠轉身，有些猶豫。
現在家裡這麼亂，這小姑娘一個人在外麵，也每個人管她……
猶豫了片刻，韓秀筠還是囑咐道：“趕緊回家去吧，彆一個人在外麵，小心讓拍花子拐走了。”
小姑娘縮了縮脖子，細聲細氣的說道：“知道了……”
她猶豫了一下，喊道：“姑姥姥。”
韓秀筠上了車，根據韓成傑的指揮，很快就去了鎮上的派出所。
三個人一說明來意，公安同誌都很重視。
“現在國家正在嚴厲打擊封建迷信，竟然還有人頂風作案，簡直太猖狂了。你們在前麵帶路，我們現在就過去。”
韓秀筠開著車，原路返回。
到了巷子口，韓秀筠下了車。
仔細一聽，韓老大和麥穗的婆家兩方人馬，還在吵著呢！
正好，能抓他個人贓並獲。韓秀筠激動地伸手一指：“公安同誌，就是那一家。”
幾個公安同誌立刻就過去了。
在門口聽了幾句，裡麵的人哭爹罵孃的。
好不容易聽到了幾句正題，公安同誌這才推門進去了。
沒過多久，院子裡就響起了公安同誌的訓斥聲。
不過，畢竟隻是預謀，還沒有付諸行動，公安同誌除了訓斥幾句也沒有彆的辦法。
兩方人馬暫時重歸於好，親自將公安同誌送出了門。
等公安同誌離開，麥穗的丈夫一扭頭就看到了韓秀筠三人。
他立刻就明白了，是韓麥穗的這幾個姑姑舅舅報的警。
他冷哼了一聲，心想：韓麥穗她親爹都不管，這幾個老不死的竟然逞上能了。
就在此時，小姑娘扯他的手：“爸爸，我餓了……”
麥穗的丈夫對著小姑娘就是一腳，“吃吃吃，你是豬嗎？”
小姑娘被踢到了地上，好長時間都沒爬起來。
韓秀筠在旁邊看著，隻覺得怒火直衝天靈蓋。
簡直是畜生，竟然對著一個小孩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