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四點鐘，胡小滿就敲響了大門。
幾年不見，胡小滿和記憶中的那個半大孩子不一樣了。
他長得高高大大的，麵板有些黑，一口牙卻白的發光。
穿著一件軍綠色的大衣，看見韓秀筠張口就喊：“妗子。”
韓秀筠絲毫沒有因為昨天沒去參加定親宴而感覺不自在。
她將暖水壺和棉被遞給了胡小滿：“先把這個放到車上，我帶點吃的就走。”
胡小滿應了一聲，接過了東西，對著周茂華說道：“舅，你就放心吧，我會小心開車的。”
周茂華滿意的點點頭：“嗯，出門在外，有什麼事情多跟你妗子商量。工錢回來再給你算。”
胡小滿憨厚一笑：“這次出門是給妗子辦事，我一切都聽妗子的，工錢的事不著急。”
這下子，連韓秀筠也滿意的很。
老四在旁邊還沒睡醒，迷迷糊糊的說道：“表哥你帶錢了沒有？烏鎮的東西都可便宜了，你去一趟也帶點東西回來。”
胡小滿搖了搖頭：“妗子的事兒要緊，我沒什麼可買的。”
收拾妥當，三個人就趁著月色上路了。
周茂華這次借的車比上次的三輪車要大一些。
駕駛室的空間也寬敞一些，韓秀筠和老四母女兩個擠在一處，蓋著被子昏昏欲睡。
胡小滿年紀不大，車開的倒是很穩。
雖然沒去過烏鎮，但是他帶著地圖，一路上都沒走錯過路。
年輕人精力是比周茂華好，一路上幾乎沒怎麼休息就到了烏鎮。
他們是早上四點半出發的，晚上十一點就到了烏鎮的招待所。
韓秀筠開了兩個房間，她和老四一個房間，胡小滿單獨一個房間。
開房的時候，胡小滿聽到一間房要十五塊錢，嚇得趕緊拽住韓秀筠的衣角：“妗子，太貴了，我……我不住，我在車上對付一宿就行。”
韓秀筠哪能這麼糟蹋人家孩子，當即交了錢：“你給我幹活，我解決你的吃住是最基本的。”
胡小滿滿心愧疚，臨睡之前拎著暖壺去打滿了水，“妗子，芳芳，你們睡前泡泡腳。”
韓秀筠躺在床上，心裏有些酸。
大姑姐人不怎麼樣，養的孩子倒是不錯。
而她……
她比大姑姐差在哪兒了？
韓秀筠越想越心酸。
第二天一早，韓秀筠帶著胡小滿和老四去吃了早飯，然後就一頭紮進了批發市場。
聖誕樹，平安夜主題的賀卡，平安果的包裝盒……
但凡跟聖誕節和平安夜有聯絡的，韓秀筠就是一個字：買！
其中一個賣賀卡的攤子，也賣發卡。
老四見狀，悄悄從口袋裏掏了錢出來，塞進了韓秀筠的手裏：“媽，這些錢你幫我買成發卡成不？”
韓秀筠接過來一看，才七十塊錢。
見韓秀筠皺眉，老四有些尷尬的搓了搓手。
她知道錢少，發卡三塊五一個，七十塊錢隻能買二十個。
她要是自己去買，人家店主估計都不搭理她。
也就是藉著她媽這個大客戶的手，才能把錢花出去。
韓秀筠倒是沒說什麼，轉頭就跟攤主買發卡去了。
她買了不少賀卡，攤主雖然有些奇怪，但是也很爽快的賣給了她。
韓秀筠將發卡遞給了老四，隨口問了一句：“買這麼多發卡幹什麼？”
老四期期艾艾的說道：“我想去學校賣。”
雖然她手裏現在隻有七十塊，但是發卡一賣，就算賣六塊錢一個，七十塊就變成一百二十塊。
路費雖然不用她花錢，但是二十個發卡也不佔什麼地方，這樣算來，也不算占媽的便宜。
韓秀筠有些詫異的看了老四一眼，到底沒說什麼。
胡小滿在後麵跟著，越看越驚奇。
這裏竟然連電視機洗衣機和冰箱這種大件電器都賣。
而且價格比桐城那邊便宜了不少。
他有些心動，定親的時候女方要了一台電視機。
要是在這邊買，能便宜不少。
但是這次來是給妗子幹活的，他也不好提要求。再說了，這次來他也沒帶錢。
胡小滿有些遺憾的嘆了口氣。
從早上八點鐘，一直買到了下午四點鐘。中午的時候，韓秀筠都顧不上吃飯，讓老四去外麵買了幾個河東肉餅，幾個人湊合吃了一頓。
這一次買的東西真不少，車廂幾乎被佔滿了。一半是和聖誕節有關的，韓秀筠沒敢買太多。聖誕節就那一兩天，節日過去了，東西沒用了。
剩下的一半，有棉襖、毛衣、保暖衣……
都是老四看中的款式，她相信老四的眼光。
五點鐘，韓秀筠帶了老四和胡小滿，去國營飯店好好的吃了一頓，這才連夜往回趕。
三個人六點鐘出發，第二天三點鐘就到家了。
韓秀筠大手一揮，從包裡掏出了三十塊錢，塞到了胡小滿的手裏：“妗子也不跟你客套了，趕了一晚上夜路你肯定也累了，趕緊回家補覺去吧。”
胡小滿看著手裏的三十塊，有些驚訝：“妗子，這也太多了。”
滿打滿算才三天，相當於一天十塊錢。
他在個體戶開的修理廠上班，一天也就不到四塊錢。
“不多！這兩天你也沒少辛苦，拿著吧。”
胡小滿是個實誠孩子，在批發市場主動幫著搬東西，一點也不惜力。
老四在旁邊也跟著勸：“表哥，我媽可沒跟你客氣，你也別跟我媽客氣了。”
胡小滿猶豫了一下，紅著臉道：“那就多謝妗子了。”
離開之前，胡小滿幫著把車上的東西都搬了下來。
老二搬出去了，貨就全堆到了他房間。
胡小滿離開後，韓秀筠和老四補了一會兒覺。
這一路上，雖然不用他們開車，但是在車上畢竟睡的不踏實。
一直睡到老三下班回來。
吃過飯，老三自告奮勇：“媽，我陪你去擺攤吧。”
韓秀筠沒有任何猶豫就點了頭。
這次的貨，體積都不小，有老三在，她也的確能省些事。
去擺攤的路上，老三神秘兮兮的跟韓秀筠八卦：“媽，你猜我今天看見誰了？”
這語氣，幸災樂禍的。韓秀筠用腳趾一想也知道，不是老大就是老二。
“你哪個哥？”
老三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媽現在怎麼這麼聰明瞭？一點神秘感都沒了。
“老大，我看見老大了。”他低聲道。
“哦。”韓秀筠不冷不熱的。
老三等了半天，都沒等到韓秀筠再開口。
他憋不住了，“媽，你就不想知道，我是在哪裏看見的老大嗎？”
“沒興趣！”
老三蔫了：“媽，有你這麼聊天的嗎？把天都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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