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海撓了撓頭，考慮了半晌，這才湊近了馮山道：“咱們等等吧，晚上還是挺冷的，媽說不定就是嘴硬，一會兒就出來了。”
苦肉計啊這是！
馮山猶豫了幾秒，沒說話。
沒過多久，周茂華回來了。
手裏拎著一個小包，神情低落。
從明天開始，他就不用去上班了。
他現在徹底地下崗了。
提出下崗的時候，他心裏雖然也難受，可總歸是事情沒落到實處。
可現在，他才終於有了實感。
他下崗了！離開了工作三十多年的工作崗位。
心裏又酸又澀的，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
難受了一路，偏偏又在家門口看見了馮山和馮海這兩個癟犢子玩意兒。
他倆還不長眼的湊上來說話。
周茂華隻覺得一股濁氣堵在胸口，對著倆人張口就罵：“黃土埋到天靈蓋的人了，有錢就治，沒錢就死。跑來問前兒媳要錢算是個什麼東西？還有你們倆，臉上的褶子都能夾死蒼蠅了，還在這裝沒斷奶的奶娃娃呢？張口媽，閉口奶的，孩子都沒你倆窩囊。”
在韓秀筠的印象中，周茂華還是第一次大展雄風呢！
她興奮地跑到院子裏，支棱起耳朵來，聽著外麵的動靜。
老三本來正做著飯呢，此時飯也不做了，跑來和韓秀筠並排站著聽。
隻可惜，周茂華沒罵幾句就進了門。
偷聽被抓包了，韓秀筠還怪尷尬的。
她手忙腳亂地轉身，裝作晾衣服的樣子。
老三慢了一步，環視一圈也沒看到個能遮掩的東西。
倆人在這戲精附身一樣，周茂華卻像是沒看見他們一樣，低著頭逕自進了屋。
韓秀筠和老三對視了一眼，都覺得有些不對勁：老頭兒（他爸）這是怎麼了？
隨即，老三若無其事地回了廚房，做飯去了。
韓秀筠猶豫了一下，這纔去了周茂華和老三的房間。
周茂華正躺在床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韓秀筠試探地說道：“出來吃飯了！”
周茂華聲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語似的：“我不吃了，你們吃吧！”
韓秀筠剛想問問這是怎麼了，一扭頭就看到了周茂華放在地上的小包。
裏麵放著一張毯子，一個玻璃茶杯，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
那都是周茂華工作的時候放在車上的東西。
她心裏大概有數了。
八成是廠子招到司機了，周茂華徹底下崗了。
“那行，我讓老三給你留飯，在爐子上熱著，你什麼時候餓了就出來吃。”韓秀筠的語氣，難得的溫柔。
從屋子裏麵出來，老三湊了上來：“媽，我爸咋了？”
韓秀筠沒好氣地說道：“牛馬當慣了，給他從牛棚裡放出來他還不適應了。”
老三一時之間沒明白韓秀筠的意思，有些費解地撓著頭。
韓秀筠有些嫌棄地問道：“飯都做好了？”
老三趕緊道：“差不多好了，媽你去洗手吧。”
洗好手回來，韓三妹和馮雪母女兩個也從房間裏出來了，兩個人的眼睛都紅紅的，想必是剛才哭了一場。
飯菜都上桌了，也沒見周茂華出來。
韓三妹問道：“二姐，姐夫怎麼不吃飯？”
“徹底下崗了，在屋裏傷心呢！”
老三恍然大悟之餘又有些無語：“這有啥傷心的？”
他實在是想不通，爸到底有什麼好傷心的。
給媽幹活，比單位輕鬆多了不說，工資肯定也高不少。
這樣的好事，他爭取都爭取不來呢！
爸還傷心上了，真是令人費解。
“不用管他，你給他留點飯菜放爐子上熱著，他什麼時候餓了自然就出來吃了。”韓秀筠吩咐道。
老三應下來，轉身去拿了個大盤子。
把每道菜都撥了一點，又拿了一個饅頭，放鍋裡熱著去了。
飯後，老四收拾完就回了屋做作業去了，老三出去扔垃圾。
韓秀筠和韓三妹母女兩個就坐在飯廳說話。
沒過多久，老三就回來了，神情有些古怪，欲言又止的。
韓秀筠沒好氣地說道：“有話說，有屁放，別一副便秘的樣兒。”
老三這才道：“他倆還在外麵呢！就蹲門口，一左一右，跟倆門神一樣。”
他剛纔出去的時候沒留神，黑燈瞎火的差點把他給嚇暈了。
韓秀筠冷笑一聲：“這倆兔崽子，還使上苦肉計了！”
韓三妹神情未變：“他們願意蹲那兒就隨他們，反正挨凍的也不是我們。”
這倆缺德玩意兒，還以為她跟以前一樣，會心疼他們呢？
做夢去吧！當初她躺在病床上哀求他們的時候，怎麼沒人來心疼她呢？
姐妹倆一直聊到晚上十點多，這才各自回了房間睡覺。
半夜，韓三妹忽然間驚醒，翻來覆去再也睡不著了。
馮雪被吵醒了，猶豫了片刻她起身披衣服：“媽，我出去看看去！”
還沒等韓三妹阻止，馮雪已經披好衣服往外走了。
沒過多久，馮雪就回來了，她低聲道：“媽，外麵沒人了。”
韓三妹心情複雜地說道：“快上來睡覺，明天早上記得提醒我去銀行取錢。”
住院費和輪椅的錢還沒給二姐呢，昨天早上被二姐一打岔，她就忘了。
馮雪上了床，給韓三妹掖好了被子：“行，我記得呢！”
這個晚上，韓秀筠睡得倒是好，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沒等洗漱好，她就去大門口看了一眼。
馮山和馮海早就不見人影了。
她嘟嘟囔囔的回了屋：“一點毅力都沒有，能幹成什麼大事？”
想使苦肉計，又不想吃苦！
這要是一大早開門，他倆就瑟瑟縮縮的站在門口，說不定三妹就動搖了。
可是誰讓這倆人沒這個毅力呢！
韓秀筠心情大好。
吃早飯的時候，周茂華終於出現了，人還是蔫蔫的。
韓秀筠終於通情達理了一次：“今天你就歇著吧，調整調整狀態。”
周茂華悶悶的應了一聲。
吃過飯，韓秀筠拉上韓三妹母女倆，照常要去擺攤。
隻是，一上車韓三妹就道：“二姐，你先送我去附近的銀行，我去取點錢，到時候買點生活用品。”
韓秀筠不疑有他，調轉了車頭就往銀行去。
三人誰都沒發現，車後有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