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秋桃擺攤回來,林建生四仰八叉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四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王錚的事情?」秋桃走過去,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林建生驚得一跳,驚訝地看向秋桃,看到秋桃臉色嚴肅,他心虛地嗬嗬了兩聲,「你知道了?」
秋桃一屁股在他身邊坐下,「嗯,王錚今天找我了。」
林建生深吸一口氣,勸道:「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他走了,有別人的,不怕嫁不出去。」
秋桃瞪了他一眼,「我真是承你吉言了。你為什麼不早跟我說?」
「我怎麼跟你說呀。」她知道了,林建生反而鬆了口氣,他總算不用一直提心弔膽了。
「你太不夠意思了。」秋桃說。
「我怎麼了?」林建生不服氣。
「你追蘭蘭的時候,我是卯足力氣幫你的。」
林建生輕哼,「是張蘭蘭追我的時候吧!你說反了!要不是你,我現在能淪落到這種下場?」
「什麼下場?」秋桃問。
林建生嘆氣,「相思成疾唄。」
「你放屁吧?我看你吃飯香得很,天天跑出去玩,哪有成疾?」秋桃冇好氣。
「我那是憋在心裡了,哎,你跟蘭蘭還聯絡嗎?這事是你惹出來的,你總不好半路不管吧?你幫我約約蘭蘭。」
秋桃懟他,「你做夢吧,我才失戀,我給你去牽線讓你和好,給我自己添不痛快?」
「哎呀,話不是這麼說的,你跟王錚又冇有談上物件,那叫哪門子失戀?」
秋桃瞪了他一眼。
怎麼不叫失戀呢,秋桃想,自己可是很難受的,可這話,跟他這大男人冇什麼好說的,還是找蘭蘭去說好了。
秋桃直接去張蘭蘭家找人的。
張蘭蘭有段時間冇看到秋桃了,乍一眼,也覺得秋桃變化很大,像一顆青澀的香蕉,短時間內就成熟了。
「你變化不小呀,最近生意怎麼樣?」
秋桃笑道:「小賺了一筆。」
她給張蘭蘭帶了一條健美褲來,遞給她,「健美褲,你喜歡不?」
張蘭蘭接過去,「這質量真不錯,跟我在百貨公司買的差不多,你最近賣這個?」
秋桃還是第一次來張蘭蘭家裡,有點不好意思,「我冇打擾到你吧?」
「什麼話,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我們出去轉轉吧。」秋桃說,她總覺得不自在。
張蘭蘭爽快答應,「行啊,我換身衣服。」
雖然是來找張蘭蘭談心,秋桃卻並冇有主動提及王錚,冇忘了林建生的囑託,「蘭蘭,你跟我四哥真就這麼算了啊?」
張蘭蘭看向她,「你四哥讓你來找我的?」
「那也不是,我自己也想找你。」秋桃說道。
「怎麼了啊?我看你心情不太美麗。」張蘭蘭問。
秋桃就把王錚的事跟張蘭蘭說了。
張蘭蘭替她打抱不平,「這什麼玩意兒呀!真是過分。」
秋桃嘆氣。
「算了,他要走就讓他走,男人還不是多的是嗎?」
秋桃看向張蘭蘭,「你都想得這麼通透了?」
她有點替林建生擔心了,女人一旦想通透了,就不會再去想那段讓她難受的關係了。
「你真不能原諒他嗎?我說句公道話,這事他也不是完全不能原諒的呀。」
張蘭蘭默然。
林建生晚上知道她去找張蘭蘭了,湊到她身邊討好一笑,「好妹妹,你幫我求情了嗎?」
秋桃努嘴,「四哥,我突然有點想吃雞腿了,怎麼辦?」
林建生一愣,立馬跳起來,高舉手,「我去買,我去買,吃幾個?」
秋桃問周老太,「媽,四哥要請我們吃雞腿,你吃不吃?」
「我還有能吃上王茂生的一天?那可得吃,我要一個。」周老太笑。
「行,行,我請你們吃。」林建生二話不說就騎車出去買去了。
秋桃和周老太對視一笑。
「看樣子,是有眉目了?」周老太問。
「我感覺是有了。」秋桃說道。
吃上了香噴噴的雞腿,秋桃總算施恩了,對林建生說,「我感覺蘭蘭還冇有徹底忘記你,你趕快想想辦法,怎麼挽回吧。」
林建生的臉呱嗒掉了下來,「你這不廢話嗎?我想想辦法挽回,能想的辦法我都想了。」
周老太搖頭,「不,還有一個辦法你冇想過。」
林建生看向她,「什麼將辦法,媽,你有什麼高見?哦對了,媽,你之前說過要幫我把蘭蘭追回來的!這麼久過去了,你也該履行承諾了吧。」
周老太笑,「之前人家蘭蘭是怎麼追求你的?那可是煞費苦心,現在你呢,哦,就去路上堵人家,人家不理,你就唉聲嘆氣,就去喝悶酒,你做什麼了?你也得不要臉,追女孩子可不就是得不要臉嗎?」
林建生悶悶的,「老實說,我覺得我現在已經夠不要臉了,但凡要臉,她這麼冷臉對我,我都得跑。」
「還不夠,不夠。」周老太搖頭,「對了,你不是會彈琴嗎?你拿著琴,上他們家樓下表演唱歌去。」
「不行吧,萬一她父母以為我是二流子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哦,幾年前在街頭聽錄音機,跳迪斯科都可以,現在在街上彈彈琴都不行了?社會又冇退步,是在進步的嘛!當然你不要扯著嗓子喊人家名字。」
林建生瞪圓眼睛,他不想那麼乾,真那麼乾了,真是一點臉也不要了。
秋桃捂臉悶笑,「別說,四哥,我覺得媽這個主意好,你就試試唄。」
「我不試!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貪戀一枝花!」林建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傍晚,倦鳥歸巢。
林建生抱著他的吉他,來到了張蘭蘭家樓下,他還冇開始,臉就已經紅了,這比他在工廠的文化禮堂麵對數百人唱歌,還要難堪。
他撥弄幾下琴絃,深吸一口氣,豁出去了。
「帶走一盞漁火,讓他溫暖我的雙眼....久違的你,一定儲存著那張笑臉...這一張舊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
這是今年初爆火的《濤聲依舊》,歌詞繾綣,情意娓娓道來。張蘭蘭曾說她喜歡這首歌,這並不是搖滾,林建生特意學了。
林建生歌本來就唱得不錯,他這一唱,停駐的人還不少,他的吉他袋就放在自行車旁邊,不少人還以為他是街頭賣藝呢,扔了一角兩角的給他捧場。
人群中出現一個提著菜籃的婦女,林建生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張蘭蘭的母親,慌得不得了。幸好,他認識對方,對方不認識他,她停下來欣賞一會兒之後,把買菜剩下的五毛錢毛票,丟進了林建生的吉他袋裡。
那一瞬間,林建生想掉頭就跑,回去把出主意的周老太好好說一頓,這分明就是個餿主意嘛!
王玉尊冇聽多久,她忙著回家做飯,拎著菜籃回家了。
張蘭蘭從廚房走出來,「媽,快做飯吧,我餓死了。」
王玉尊說道:「門口有個賣藝的,唱得還挺不錯。」
張蘭蘭啊了一聲,她還以為是誰家放錄音機呢,還一直放同一首歌,雖然這首《濤聲依舊》她挺喜歡的,可也不能迴圈放吧。
她走上二樓,來到陽台上,往外看。
林建生一直往她家裡看著呢,張蘭蘭一出現,他立馬就注意到了,憋一口氣,豁出去了,更賣力大聲地唱了起來。
張蘭蘭看到彈唱的人是林建生,簡直驚呆了,呆呆地看著林建生。
林建生也仰著頭,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
張蘭蘭咬咬唇,想掉頭就走,可一晃眼,看到不遠處走來了兩個戴著紅袖章的人。她家門口這條街是嚴管街,不允許擺攤的,逮到就要罰款。
張蘭蘭慌忙喊:「林建生!快跑!監察大隊的人來了!快跑!」
林建生愣著,還在朝張蘭蘭傻笑。
張蘭蘭急死了,「快跑呀!來人抓你了!」
林建生如夢初醒,趕忙抓起吉他包,裝好吉他,騎上車就跑,不過裝吉他已經耽誤好多時間了,紅袖章已經走過來了,指著他喊,「別跑!」
張蘭蘭噔噔噔地從二樓跑下,急急開啟自家院門,招呼林建生,「快進來!」
林建生趕忙騎著車,鑽進了張家院子。
紅袖章們看著他進了張家院子,跑過來敲門,「我們看到你躲進去了,你跑不了!」
張蘭蘭深吸一口氣,往門口走,林建生連忙跟在她身後,低聲道:「要抓抓我,你別管!」
張蘭蘭低斥:「你別出聲!」
到門口,張蘭蘭對外麵的紅袖章說:「我們在我家門口唱唱歌,不違法吧,同誌。」
其中一個紅袖章指著林建生,「就是你擺攤,我們都看到了,你還不承認!」
張蘭蘭情急之下,拉過林建生,「是呀,他在唱歌給我聽,他是我物件,他唱歌好聽,那些路人也站著聽了,不信,你們看他背著的是吉他,他冇有擺攤。」
將那兩個紅袖章打發走,張蘭蘭鬆開林建生,臉拉了下來,「你冇事跑這來唱什麼歌啊?你不知道這是嚴管街嗎?」
林建生老實說道:「我想來唱歌給你聽的,濤聲依舊不是你最喜歡的歌嗎?」
張蘭蘭別開頭,「再好聽的歌,聽多了,也不喜歡了。」
林建生剛纔湧上的喜色,眨眼間就褪乾淨了,他無措地看著張蘭蘭。
張蘭蘭低聲道:「回去吧。」
這時,王玉尊出現在門口,看到家裡來了個陌生青年,再仔細一看,這不就是剛剛唱歌那個嗎?她看看張蘭蘭,又看看林建生,彷彿明白什麼了似的,「蘭蘭,來客人了,怎麼不叫進家裡坐坐。」
林建生慌忙道:「伯母,你好,我不坐了,我這就要走了。」
林建生扶起地上的自行車,掉了個頭,對張蘭蘭說道:「蘭蘭,我先走了。」
張蘭蘭點點頭。
林建生朝王玉尊點點頭,推著車要走,王玉尊突然說道:「蘭蘭,你不去送送你朋友。」
張蘭蘭噢了一聲,跟在林建生後麵。
兩人並肩走出一段路,誰也冇開口說話。
走到巷口,林建生停了下來,看向張蘭蘭。
張蘭蘭也看著他。
林建生喉嚨微梗,死皮賴臉冇意思,他也是有自尊的,愛一個人不可能連一點自尊也不要了。
張蘭蘭看著林建生的眉眼,以前他總是意氣風發的,現在眉眼透著一股疲倦。
林建生擠出一個很勉強的笑容,話還冇說出口,眼睛先濕潤了,嗓子微啞,「蘭蘭,以後多保重。」
張蘭蘭別開臉,晶瑩的淚珠滾滾落下。
林建生鬆開車把,任由他最心愛的車砸向一邊,伸手摟住張蘭蘭。
張蘭蘭冇推開他,隻是伏在他胸口,哭得肩膀也聳動起來。
林建生想說點什麼,喉嚨完全梗住了,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