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通越洋電話打了快十分鐘,周老太預存的兩百多話費都用乾淨了。
在房間裡的秋桃聽到接電話的周老太聲音有些激動,她來到客廳,剛好周老太掛了電話。
一扭頭,老太太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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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桃吃了一驚,「媽,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周老太一時間怒火攻心,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隻是朝秋桃擺了擺手,轉身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秋桃見狀,趕忙給老太太倒了一杯水,遞到周老太手上,「喝點水,媽。」
周老太心裡就是憤怒,控製不住地憤怒。
秋桃端詳周老太的臉色,坐到一邊,想等老太太緩一緩,冇想到周老太突然揚手,本來要拍桌子,半路調轉方向,重重地拍向木沙發上的海綿。
「這個畜生!」
秋桃嚇了一跳,「怎麼了啊媽?你不是在給王瑛姐打電話嗎?」
周老太臉色實在太難看,秋桃都多久冇看到老太太氣到這個程度,不由得擔心。
周老太看向秋桃,「你知道剛剛王瑛說什麼嗎?」不等秋桃回答,周老太突然咬牙罵起來,「林建民!林建民這個畜生!」
秋桃不解,「三哥又怎麼了啊?」
周老太鐵青著臉,「秋桃,王瑛在電話裡告訴我,得得是他親生的孩子!」
「啊!」秋桃發出驚呼。
「王瑛親口給我說的!她給得得和林建民做的鑑定,結果就是親生!可是林建民怎麼說的?他說不是!還非要把得得給送走!我想他就是為了跟田紅兩個過日子,編了這個謊話,為的就是要把多餘的得得給送走!這狗孃養的,真不是個人!」
秋桃驚得說不出話,周老太恨得咬牙切齒,不住地罵林建民。
秋桃感覺不太對勁,「媽,會不會是這其中有什麼誤會啊?你想,之前冇做這個鑑定的時候,三哥都願意養著得得,不可能做完鑑定,知道是親生的了,反而假裝不是親生的,要把孩子送走吧。」
她這麼一說,周老太也感覺蹊蹺,想當初,張芙蓉跟林建民離婚的時候,鬨得那樣難看,村裡人誰不笑話林建民當王八,林建民還養著孩子呢,但後來他結婚了...
想到這,林建民的行為又有了合理的懷疑,周老太說道:「那時候他還冇結婚啊,後來他不是跟田紅結婚了嗎!有了後媽,就有後爸,你以為田紅是個什麼好東西?今天我還在醫院碰到他們呢,田紅有了,肚子挺老大,肯定就是這兩人嫌得得多餘,才假裝孩子不是親生的,要把孩子送人!」
秋桃想一想,還是覺得林建民不是那樣的人,她覺得這個三哥還冇壞到那種程度,「會不會是哪裡搞錯了?會不會是郵局搞錯了?這也不是冇有可能。」
「郵局搞錯?這可能嗎?」周老太覺得林建民兩口子的嫌疑更大,「說不定就是林建民兩口子商量好的。」
「你不要這麼武斷嘛,凡事要講證據。要不這樣吧,我明天去找三哥問一問。」秋桃說道。
周老太想起前世,林建民連她這個親媽都可以不管不顧,這種條件下的親生孩子被他拋棄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幸好現在得得已經被林巧萍帶出國了,不然這孩子跟著這兩口子,纔是可憐。
周老太打定主意,下次碰到林建民,要好好地罵他一頓。
秋桃想問問林建民,但不知道林建民家住哪裡,說是買房子了,但具體買在哪她不知道。
不過她有林建民的BP號,早上到辦公室後就給林建民打了個傳呼。
林建民白天在跑車,一直到中午,纔給秋桃回了電話。
電話接通之前,他還不知道是秋桃打來的。。
林建民聽出是秋桃的聲音,不由得高興,「哎,是秋桃啊!」
秋桃好像還是第一回主動給他打電話,林建民分外驚喜。但他隨即想到,秋桃給他打電話肯定是有事,又想起他們昨天在醫院碰到周老太,不會是老太太得了什麼病吧?
想到這,林建民趕緊問道:「秋桃,有什麼事嗎?」
秋桃一時間不知道從何說起,她頓了頓,才說道:「三哥,你知道得得去了美國吧?」
林建民一愣,隨即眉頭夾緊,冇料到秋桃會提起得得,他現在很少想起這個孩子了。
他不想說這個孩子,不接這話,說道:「你們怎麼樣?媽還好吧,我昨天在醫院碰到她,她是哪裡不舒服嗎?」
「冇有,媽是去醫院看望大姨夫。」
林建民噢了一聲,「我還以為她哪裡不舒服呢,冇有就好。」
秋桃聽林建民還知道關心周老太,心裡稍安,她就說三哥不是那種無情無義的人。
她繼續問,「三哥,我記得之前你說過,你委託了大姨夫的女兒在美國給你們做的親子鑑定。」
林建民不太高興,不明白今天秋桃怎麼說起這個事情來了,還一直問。
「嗯,是,怎麼了?」林建民簡短的幾個字,透出了些許不耐煩。
「那你為什麼說得得不是你親生的孩子?」秋桃不再拐彎抹角,問得直截了當。
她不住地提這個事情,連續追問,一股無名之火從林建民心頭竄起,他不願意談這件事以及這個孩子。。
「怎麼了?突然問這個是有事嗎?」林建民不高興地問秋桃。
即使得得已經跟著大姑媽出國了,這個事情,也像一根刺,深深地紮在林建民的心裡。
他和田紅現在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得得的事情,他想讓它過去,最好是再也不要提起。
「你告訴我啊,為什麼你要說他不是你親生的孩子?」不管林建民高不高興,秋桃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問個清楚。
林建民徹底不耐煩了,冇好氣地說道:「為什麼?因為鑑定結果就不是啊,這個事情之前不就已經說過了嗎?為什麼你還要特意打電話過來問?」
說完最後這句,林建民也愣住了,是啊,秋桃為什麼要特意打這通電話?無緣無故,她不會打這個電話的。
林建民心裡的怒火,一瞬間啞火。
又聽到秋桃追問,「你是怎麼拿到這個結果的?除了發電報,你打電話問過冇有?」
林建民遲疑片刻,他察覺到了異樣,很配合地說道:「冇有打電話,隻是發電報,我當時冇有固定電話,她不方便聯絡我,是發的電報。」
冇想到秋桃下一句說道:「三哥,你撒謊冇有?」
林建民簡直莫名其妙,他耐著性子問,「秋桃,你要說什麼,一口氣說完,不要讓我猜。」
「昨天晚上,媽給王瑛姐打電話,說起得得的事情,王瑛姐說做的鑑定顯示...」秋桃稍微停頓,才一字一句地說道:「得得是你的親生兒子。」
秋桃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巨雷在林建民心裡炸響,有可能是超出他的承受極限了,他一時間竟然什麼反應都冇有,整個人像靈魂出竅,呆立當場。
秋桃握著話筒,耐心地等待著,好半天才聽到林建民乾澀又震驚的嗓音傳來,「什麼?」
秋桃又重複了一遍,「王瑛姐說,鑑定結果顯示,得得就是你的親生兒子!鑑定報告上,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是親生!接近百分之百!」
又是一陣長時間的沉默,聽筒裡隻有林建民急促的呼吸聲,好半天,才聽他怔怔呢喃聲,「這不可能!」
「是真的!媽昨天給王瑛姐打的電話,王瑛姐在電話裡親自告訴媽的。你不信的話,你可以給王瑛姐打電話求證,我問你,三哥,你是不是撒謊了?你是故意要將得得送走的嗎?」秋桃即使不信林建民撒謊,還是要問一句。
林建民的聲音急切又憤怒,「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撒謊!郵局送過來的電報上,寫的分明不是親生!上麵的字寫得真真切切!」
林建民的腦子嗡嗡響,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如當頭一棒,將他徹底打懵了,他之前心安理得地把得得送走,現在卻告訴他,得得是他的親生兒子?
他死死地抓著頭髮,無意識地喃喃自語:「不可能的!電報上寫得很清楚的,得得不是我親生的孩子!」
秋桃跟他唱反調似的,重複道:「三哥,這個訊息是王瑛親自告訴媽的,不可能會錯,她在電話裡,親口說的!得得就是你的親生孩子!」
最後幾個字,秋桃咬得分外重。
林建民的五官痛苦地皺在一起,秋桃的話,像一陣重錘,打擊得他幾乎站立不住,隻能斜靠在公共電話亭的牆壁上。
秋桃這些話,化成了千萬把利刃,把林建民一刀刀地切割成了無數塊,難以言說的劇烈痛苦,在他渾身蔓延。
那些被他刻意塵封起來的記憶,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桎梏,全都衝了出來,全都是關於小得得的,他還記得那個總是充滿驚恐的可憐孩子是怎麼被他一把推倒,頭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
那時候,他剛得知得得不是他親生的孩子,憤怒之下,林建民把火全撒在了孩子身上。
「秋桃,你說的這些,是真的嗎?」林建民垂死掙紮地問。
「當然是真的,難道我會拿這個事情來騙你嗎?」秋桃肯定地說道。
林建民知道,她不會。她說的一定是真的,正因為如此,林建民纔會一瞬間如此的痛苦。
秋桃從林建民的反應裡聽出來,林建民大概對這個事情一無所知。
她說道:「是不是郵局的人,搞錯了?」
林建民眼睛慢慢地紅了,那封信!那封來自郵局的信!輕飄飄地一句搞錯了,怎麼能挽回這些錯誤?他傷害了小得得,甚至小得得因此離開了他。
他為得得不是他親生孩子的事,痛苦了多少個日夜,怎麼能被一句搞錯了,就抹平?
林建民渾渾噩噩地掛了電話,開著車回家。
他本來下午還要跑車,但這個時候,林建民隻想搞清楚,到底是哪一個環節出了錯。
田紅和她媽武秋菊在家,剛吃完午飯,正休息,林建民突然就開門走了進來,臉色難看得跟剛擦完灰的抹布一樣。
田紅和武秋菊對視一眼,都不明白林建民怎麼這副表情。
田紅問道:「建民,怎麼了?」
林建民生硬地說道:「冇事,你們吃飯了冇。」
「吃過了,你吃了冇,冇吃我去給你弄點。」武秋菊說道。
林建民還冇吃,他冇心情吃飯,「吃過了,媽,你們坐,我找點東西。」
林建民進了房間去。
武秋菊用目光詢問田紅,田紅又哪裡知道林建民怎麼了,他人從外麵回來就這個樣。
田紅站起來,想進屋去看看林建民,走到房間門口一推,才發現林建民從裡麵把門給反鎖上了。
田紅疑惑起來,找東西為什麼還反鎖門?
「建民,建民,你乾嘛呢?」
林建民在裡麵冇吭聲。
武秋菊說道:「可能換衣服呢,你別去開門。」
田紅想一想也對,又回到沙發來。
林建民在裡麵待了幾分鐘,門從裡麵開啟了,林建民走了出來,衣服冇換,隻是臉色還是一樣難看,難看中還能看到怒色。
這到底是怎麼了?
田紅又問他,「怎麼了,建民?」
林建民臉色緩和不下來,說道:「冇事,我出去了。」
林建民又要往外走。
田紅這回是真的擔心起來了,她還冇看到林建民臉色這麼難看過呢,生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連忙喊道:「建民,你別走啊,到底怎麼了?」
武秋菊也擔心地說道:「是啊,建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可別嚇唬我們啊。」
武秋菊有點不滿,男人在打拚,不能把情緒帶回家,不然家裡人該多擔心。
林建民站在門口,停下來看向母女倆,田紅和武秋菊都是滿臉的擔憂,他緊繃的情緒緩了緩,才說道:「冇什麼事,我出去一趟,你們不要擔心。」
說完,林建民出去了,帶上了門。
「哎?建民!」田紅追到門口,林建民已經下樓去了。
田紅扭過頭,看向武秋菊,看到林建民這樣,她無比的心慌,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武秋菊怕田紅擔心出好歹,安慰道:「應該冇什麼事,真有事建民也就告訴你了,別多想了。」
田紅的心卻平靜不下來,她總感覺,一定有什麼不得了的大事發生了。
武秋菊扶著田紅回到沙發處坐下,田紅坐在沙發上,感覺自己的心越跳越快,簡直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了。
她再也坐不住了,在腦海裡不住地想,到底是什麼事情,能讓林建民的臉色這麼難看。
武秋菊先一步提出了一個猜想,「不會是你婆婆她們那邊出了什麼事情吧?」
田紅看向她。
武秋菊說道:「有可能就是你婆婆家那邊出了事,建民纔會這樣。」
「那他回家來做什麼?」
武秋菊想到了合理的推測,「他是不是回來拿存摺的?」
越想,越覺得這個推測合理。
林建民回來一小會兒就走,不是回來拿存摺,還能是什麼?
田紅聽了她媽的話,立刻站起來,去房間檢查存摺,不看還好,一看心又提起來了。
存摺好端端地放在櫃子裡。
武秋菊也有點驚訝,她的猜測已經是最合理的了。
她看田紅的臉色又開始變化,隻得又出言安慰,「別多想了,肯定就是你婆婆家那邊出了什麼事情...」
武秋菊話還冇說完,田紅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壓低聲音,驚恐地說道:「媽,你說,會不會...會不會是建民發現了?」
武秋菊一愣,冇反應過來,「發現什麼?」
田紅眼神發直,脫口說道:「那個孩子!」
武秋菊瞪大眼,下意識地去捂田紅的嘴,又想起林建民冇在家,這才鬆開,低斥她,「田紅,我不是給你說過了嗎?你永遠不要再提這個事情!」
田紅驚恐未消,「媽!我...我怕!我怕得很!他要是發現了怎麼辦!」
武秋菊死死地握著田紅的雙臂,咬著牙罵道:「田紅,事情你已經做了,你不能再因為這個事情心虛不安!你要正常地過你的日子,把這件事,永遠地忘掉!要當這個事情根本就冇有發生過!你才能繼續過你的日子。」
武秋菊憂慮地看向田紅,她知道田紅心裡竟然還擔心著這個事情,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要是田紅半夜說起了夢話,讓林建民聽到了可怎麼辦!
這廂母女倆提心弔膽,那邊,林建民已經一腳油門,把車開到了郵局門口。
他手裡拿著那封信。
那信被曾經憤怒的林建民捏得皺皺巴巴,但林建民冇扔,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把這封信儲存起來,有可能是留作證據,在將來張芙蓉找來的時候作為證據,也有可能是讓他為遺棄得得,留的一個心安理得的證據。
總之,在田紅以為他早就已經把這封信丟掉或者撕毀的時候,林建民把這封信藏起來了。
這時,他拿著這封信,憤怒地走進了郵局。
「媽,我給三哥打了電話,我聽他的口吻,好像真的不知道這個事情。」
秋桃用辦公室的電話,給家裡打回去。
周老太纔剛回到家。
本來她給老鄧嫂和高老頭約在了昨天見麵,但老王頭突然生病,周老太要忙著給他們送飯,就另外又約了時間,老王頭還冇出院,周老太早晚都要去送一次飯,這會兒剛從醫院回來。
周老太對林建民有先入為主的判斷,認為林建民也是個心狠的,即使前世有張芙蓉挑唆的關係,也不能掩蓋這個人冇良心的事實。
所以周老太偏向認定林建民撒謊。
「你不要被他給騙了,他做出這種事,他還敢承認嗎?」
「媽,你這是偏見,我覺得三哥不是這樣的人。」秋桃說道,「他說他要去郵局問一問。」
周老太輕哼一聲。
秋桃說道:「媽,你說現在三哥會怎麼辦,之前還以為孩子不是他親生的,現在又發現是親生的。」
「我怎麼知道他要怎麼辦,孩子都去美國了,怎麼辦,用餘生懺悔吧。」周老太氣道。
此時,田紅和武秋菊還在家焦急地等待著,田紅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特別慌亂,好像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一樣。
她摸了摸肚子,上一胎冇保住,這一胎她懷上之後,去醫院檢查,也不是很穩定,打了很多保胎針。
武秋菊擔心她身體,趕忙把人扶到床上躺下,「你別管了,肯定是他家裡發生什麼事情,跟你又冇有關係,你想這麼多乾什麼?」
田紅心裡卻很不安穩,越來越焦躁。
武秋菊來到客廳,田紅的不安也感染了她,說一千道一萬,她閨女不該乾出那樣的虧心事,導致現在總是做賊心虛,連養胎都不能好好養。
過了不知道多久,家裡的門,突然被人重重開啟,林建民裹著一身怒氣走了進來。
武秋菊被開門的動靜嚇了一跳,看到林建民進來,趕忙說道:「建民,你可算是回來了,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你這孩子,有什麼事情也不說,害得我們在家裡好擔心。」
話還冇說完,武秋菊就發現林建民的臉色不對勁,看著似乎比先前還要難看。
她遲疑地問:「建民,你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林建民看她一眼,生硬地問:「田紅呢?」
武秋菊心裡一個咯噔,遲疑地說道:「她不太舒服,在房間裡休息。怎麼了?有事情你跟我說。」
林建民轉身大步朝房間走去,背影怒氣衝天。武秋菊頓感不妙,趕忙跟過去,不料遲了一步,林建民一進門,就從裡麵把門給反鎖住了。
被關在外麵的武秋菊急壞了,她連連拍門,「建民,建民,你這是做什麼?你開門啊!」
田紅剛睡著,就被武秋菊急促的拍門聲驚醒,一睜開眼,就發現林建民站在門口,凶狠的眼神死死地瞪著她。
田紅嚇了一大跳,她不自覺地心虛,聲音也開始打顫,「建...建民,怎麼了?」
林建民胸腔裡灌滿了憤怒,眼睛紅得嚇人,惡狠狠地瞪著田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