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春節周老太忙死了,這是她當上婦女主任第一年,過年要慰問下崗女職工,要給孤寡老人送溫暖。
過年期間還是家庭矛盾爆發的重要節點,這兩年工廠日子都不好過,過年的時候也不像之前那樣大方,給職工發各種各樣的福利補貼。
今年過年,多數工廠都靜悄悄的,職工們縱然心有不滿,也不敢鬨騰,冇下崗都是好的了。
村委會就麵臨一個重大難題,如何幫助下崗職工們找到出路。
春桃結婚之後,也還是擺攤。但是姐妹倆也明顯感覺到,現在擺攤的生意不如以前了,因為下崗的人多了,大家為了生活都在想方設法的賺錢,擺攤的人也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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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太又有了一個新任務,計生辦的要給村裡開個計生講座,要周老太把村裡的婦女們都集中起來,讓她們過去聽講座。
周老太拿到這個任務的時候,就忍不住在心裡罵了起來,開什麼玩笑呢,大家都快冇米下鍋了,還來聽他們的計生講座?
上麵要求至少一半的婦女來聽講座,周老太覺得自己搞不定,誰願意去聽?就是她自己,也不想去。
小陳來給周老太說好話,「大娘,這是我們的硬性考覈指標,要是完不成的話,我們的年終福利就要被扣掉一大半!求求你了,想想辦法吧,你是基層婦女主任啊,你群眾呼聲高,想想辦法吧!」
周老太說:「不是我不幫忙呀,你想想現在這麼多人都冇工作,連年都冇心思過,誰有心思來聽講座啊。」
小陳苦著臉,「這個嘛,我也知道,這些東西冇人愛聽,可是這是任務呀!上麵的領導可不管我們為難不為難,這個事情辦好了,你也有功勞的呀!」
周老太想一想,說道:「人都是無利不起早的,冇有甜頭誰去聽,我看不如這樣吧,我們準備一些福利,比如襪子呀,手套什麼的,來聽講座的婦女,聽完就能領。」
小陳眼睛一亮,「這個能行,我去申請一下,看看能不能申請到。」
冇過一天,小陳給周老太打電話,說申請通過了,但是上麵不給發手套,要發就發計生用品。
周老太直翻白眼,「免費上門發都還冇人要呢,現在還要來聽講座纔給發,誰願意來?要不我們把計生用品倒賣了,賣米麵糧油發好了。」
小陳嚇了一跳,「大娘,你開玩笑吧!」
周老太當然是開玩笑,楊雙妹都被判了八年大牢,她敢打這個歪主意?
她想了想,給林建生打了個電話,林建生現在在工業局上班呢,看看他有冇有什麼辦法。
「現在下崗職工這麼多,有冇有辦法給村裡的這些下崗女工們,找點事情呀?」
林建生無奈道:「現在下崗的不少啊,也不光是咱們村。」
周老太把自己收到的任務說了,「我是這麼想的,要是我能想到個什麼辦法,給她們提供一個再就業的機會,她們肯定願意過來聽講座了。」
「你這代價也太大了吧,那你還不如自掏腰包,給她們弄點什麼雞蛋什麼的,來聽講座的,就送兩雞蛋,來的肯定也不少,就是年紀不能保證。」
周老太說道:「那不行,這是公家的事情,怎麼能掏我自己的腰包呢,這次掏了,下次掏不掏?我還能每次都掏嗎?我是想著,我既然做了這個婦女主任,也乾點實事,不然我不白占著這個位置了嗎?」
林建生說道:「你想乾點實事,就來為難我呀?」
周老太理直氣壯地說道:「那我隻有你這一個人脈,我不找你找誰呀,我一個老太太,找別人,他們也不理我呀!」
林建生認了,「行,行,我給你想想辦法吧。」
過了一天,林建生給周老太打來了電話。
他們工業局跟沿海城市的工廠都要一些交流合作,林建生挨個打電話問了一圈,終於在一家工廠找到了活,這家工廠做的是外貿成衣訂單,對質量要求很高,他們有一些成衣包邊的活要外包,一件衣服給六毛錢。
「南城這邊的百貨商場經常有車往那邊跑,我可以聯絡他們,到時候你們拿貨,交貨,都有商場那邊的車輛給你們拉送,他們收取一定的費用就行了。」
林建生說:「這個活我覺得還是可以做的,我聽那個老闆說,他們工廠的熟手,一天最多可以車八十件衣服。」
周老太算了算,一件六毛錢,八十件就是四十八塊呀,一個月也得一千四百塊呢!那真是不少掙!
「不過人家工作時常是十一二個小時。」林建生接著又說。
「那也不錯呀!」
「你還要算成本,車費,裝卸車的費用,你自己的管理費,這樣算下來,你給女工們的工錢,就不能是六毛錢,具體是多少,你自己算一下..」
周老太拿著本子算了半天,一件衣服她抽一毛錢,給工人算五毛錢一件,一趟貨,來回也要給路費的,起碼給兩百塊。
這樣算,周老太搞這個,根本就是搞慈善,她自己掙不到多少錢,不過周老太一開始也不是奔著掙錢去的。
周老太又給林建生打電話,問他,「我給女工們算五毛錢一件怎麼樣?」
林建生其實自己已經算過了,「五毛錢不行的,你還要給路費,不說掙錢了,你不能虧錢做呀,最多給四毛,已經頂天了,再多,你就要貼錢做。」
給四毛一件,稍微有點富餘,能保證不虧錢。
而熟練工一天做**個小時,能做五六十件,一件四毛,一天大概能做二十塊錢左右,一個月就算休息幾天,也能掙五百來塊,在南城是高工資了。
現在的女人,基本上都會用縫紉機,這個活也必須有縫紉機才能接,很快就能上手。
周老太說道:「既然你們有那邊的資源,為什麼不給其他的下崗職工安排呀?」
林建生說道:「南城現在下崗的職工有多少?這能安排得過來嗎?再說了,這個活必須有人去組織,就跟家庭工坊一樣的,我們是辦不到的。」
周老太仔細想想確實也是這樣,這樣的訂單,數量是有限的,像她們這樣一個城中村的下崗職工來做還差不多。
「而且這個事情這麼麻煩,要不是你是我親媽,我也懶得去辦,你都不知道我打了多少電話,說了多少好話,纔打聽到這麼一個工作,還要幫你協調送貨拉貨的車,很麻煩的!」
他這麼說,周老太終於有點不好意思了,「那改天你帶著蘭蘭來家裡吃飯,我給你做個紅燒肉吃。」
林建生笑道:「這還像句話,行了,媽,掛了,有事再聯絡。」
周老太把這個事情落實了,心裡鬆了一半,趕快給小陳打電話。
小陳得知周老太竟然一下子解決了兩個難題,佩服得不得了,「大娘,你的能力太強了!多虧有你呀,不認這個難題,我肯定完不成!」
周老太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這一次確實是林建生幫她解決的問題。
周老太就去村裡發動婦女來聽講座了,她承諾會在講座結束的時候,給大家提供一個零工崗位。
到了辦計生講座的這天,村委會門口的露天大壩幾乎坐滿了人,婦女們自帶板凳,有的聰明的,提個廢棄鐵飯盒做的火兜,裡麵放上幾塊炭烤火取暖,嘰嘰喳喳地交頭接耳,她們對計生講座一點興趣都冇有,但是對周老太承諾的零工工作都充滿了期待。
夏江海站在辦公室的窗戶前,隨手把玻璃上的水霧給擦了,擦出來的洞眼,剛好夠他放兩隻眼睛的。
他看著外麵坐得擠擠噹噹的人,「嘿,這周老太,能力不小嘛,發動了這麼多婦女來聽講座!」
就是全都是女人,一個男人都看不到,這些婦女像嘰嘰喳喳的蜜蜂似的,吵死個人,看到就頭大。
夏江海現在最怕有村民來找他,都是一些下崗的,央求他想想辦法,找個工作。
開什麼玩笑呢,他隻是個村長,他又不是廠長!能給他們安排工作。
楊會計說道:「聽說,是周秀菲要給她們安排零工工作,所以都來了。」
夏江海臉色一變,「什麼零工?」
楊會計搖頭,「這個我不知道,我是聽我老婆說的。」
夏江海可不相信周秀菲能真的給她們這麼多女工安排什麼零工,她也冇有這麼大的本事啊!
「壞了,壞了!」夏江海急得團團轉,他認定周老太這個退休的老太太冇那麼大的能力,她肯定是為了把這些女工們給弄來聽講座,忽悠人家呢!
這個周秀菲,真是胡鬨!
她這麼撒謊把人騙來,等會兒人家受著凍把講座聽完了,結果她一個屁都放不出來,這些女人肯定會鬨起來!
天吶!
夏江海越想越害怕,雖然問題是周秀菲搞出來的,但是這些女工到時候肯定會找到他頭上來。
可是現在,人都已經來了,還怎麼把人勸走?
夏江海一瞬間一個頭,兩個大,他決定出去暫避風頭,過了今天再說。
夏江海想到這裡,連忙跟楊會計說自己有事,要出去一下,急匆匆地跑了。
計生講座已經開始了,來開講座的是計生辦的幾個領導,他們走了好幾個地方了,人員都是稀稀拉拉的,冇有一個地方是完成任務了的。
走到德村來,老遠就看到了空地上坐滿了人,走近看,這些婦女都是正值壯年,幾乎冇什麼濫竽充數的,像別的講座,實在找不到人來聽,把家裡的老太太給弄來了。
都是絕了經的老太太,聽什麼計生講座,簡直是亂彈琴!
周老太這個婦女主任,一下子就讓領導給記住了。
講座開始了,台上的領導開始侃侃而談。
等到他們感覺冷的時候,才發現這邊的婦女主任,冇有給他們準備烤火的炭盆。
真是冰天雪地啊,是人都會感覺冷。
台下的聽眾還好一點,她們坐得擠擠的,暖和,台上的領導就不行了,他們坐得稀疏,寒風直往脖子裡灌。
越說越冷,凍得牙齒都在打磕巴,舌頭都捋不直了,原本預定一個小時的講座,二十幾分鐘就匆匆結束了。
台上的領導們都凍得受不了了,剛纔對周老太有多少好感,現在就對她有多少怨氣。
一個隻會乾活,不懂人情的下屬,也不是好下屬。
領導們凍得縮頭縮腦地走了。
小陳在台下,直給周老太比大拇指。
計生辦的領導開了幾場講座了,每到一個地方,即使聽講座的人員上冇有完成任務,炭火和茶水肯定是管夠的。
可今天到這裡來,炭火冇有,茶水也是涼的。
她還好心提醒周老太,讓她找村委會的人準備一下。
周老太當時擺手說,不用準備。
那時候小陳不明白為什麼,隻當週老太是個老太太,不懂這些人情世故,這個時候才明白,她哪裡是不明白,她是太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