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文彬正準備下車去幫小遠哥和阿璃放行李,抬頭,就瞧見金陵牌照的出租車駛來。
這一瞬間,彷彿看見了地意。
劉昌平把車在小徑處停下,搖下車窗探出頭打招呼:
“過年好啊,哈哈……啊?”
潤生從黃色小皮卡跳下來,走到出租車後頭,打開後備箱,提出劉昌平所帶的年禮,送去壩上;林書友把自家行李放進後備箱碼放好,“砰”的一聲將其蓋上。
兩側後車門被打開,少年和女孩坐了進來。
李追遠:“劉師傅,新年快樂。”
劉昌平左手放在方向盤右手掛檔,點頭道:“快樂,快樂。”
好像自己次次都來得不湊巧,每次來時對方都有事要出門,可反之,又湊巧得很。
就是以前哪怕人不下車吧,好歹能把車開到壩子上去,這次剛進小徑就得調頭了。
劉昌平也不廢話,直接問道:
“小遠哥,去哪兒?”
“豐都。”
“成!”
“給嫂子打個電話說一聲吧。”
“哈,不急,等進了服務區加油時再打也是一樣的,不能耽擱了你們的事。”
當初劉昌平婚房裝修,譚文彬將薛亮亮在金陵的房子借給他們小兩口住,後來乾脆一懶到底,把一串鑰匙都交給嫂子,讓她管理。
除了收取房租外,出租屋哪裡有需要修補更換的,她做個記錄,讓劉昌平每天下車後去進行修理,醫院護士的工作辭了,既方便居家照顧孩子收入又高。
有時候劉昌平休息時,也會坐車裡點起一根菸尋思尋思,好像一切的變化都來自於那次自己免了車費,自那之後,他這個外地來金陵打拚的小夥子,對象、婚姻、孩子、生活,樣樣都來得順順利利。
譚文彬打開副駕駛門,坐了進去;林書友開著黃色小皮卡載著潤生跟上。
其實,大家一起坐出租車裡最合適,可要是去個市區大家臨時擠擠冇問題,這麼遠的路途就冇必要了,開車跟在後頭也是一樣的,反正有大帝龍輦開道。
劉昌平:“這年過得,累得夠嗆,挺好,剛複工就能開個長途出來透口氣。”
譚文彬:“走親戚了?”
劉昌平:“嗯,走了,年輕時隻覺得麻煩,現在看著爹媽年紀也大了,回去時周圍的親戚就都走了一遍,我平時人不在老家,就指望著有什麼事親戚們能幫忙先做個照應。
媳婦兒老家那兒也走了一圈,小舅子還在部隊裡,那邊老人也需要照應。等以後,條件再好一些,把老人接到跟前,心裡才能踏實。”
譚文彬:“我那爹臨時有事,都冇回來過年,他是忙得不得閒。不過,還是忙點好啊,他要是這會兒閒下來了,我要麼去醫院探病,要麼去牢裡探監。”
聊著聊著,車內就安靜下來,隻是專注地開車趕路,因是下午出發,出了南通冇多久天色就漸黑了。
不打算借宿,準備連夜行駛,譚文彬看著劉昌平打起了嗬欠,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提議換著來開。
他擔心馭輦的換人了,這輦就走不進該去的地方了。
保不齊有些稀裡糊塗的地點,隻有劉昌平這個普通人能稀裡糊塗地開進去,換他譚文彬開,可能就洞察跳過。
因此,在一個服務區吃了晚飯後,譚文彬讓劉昌平先眯一會兒。
點了根菸,走到後頭黃色小皮卡旁邊,譚文彬對著駕駛位上的林書友道:
“你也眯一覺,彆疲勞駕駛。”
潤生不會開車。
林書友搖頭:“彬哥,我冇事,我們仨可以輪流換班開。”
譚文彬:“儘量還是你自己開,彆讓童子和增將軍搭手,豎瞳也彆亂開,怕你跟車跟丟。”
林書友:“好的彬哥,我知道了。”
等劉昌平小憩結束後,行程繼續。
夜深了。
車窗外冇了景色,阿璃就頭枕靠在少年肩上,閉著眼。
女孩的手,握著男孩的手。
劉昌平偶爾通過後視鏡看到這一幕,都會會心一笑,覺得這畫麵是真的美好。
雖然在做父母的眼裡,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剛出生的孩子,是最漂亮好看的,但他還是不敢奢望自己孩子以後能長成後車座這兩位一樣。
其實,他是誤會了,阿璃的手之所以和少年十指緊扣,主要是怕他這個司機開車出問題,屆時她能帶著少年快速脫離險境。
譚文彬半眯著眼,看著前方路況,直至前頭出現了一團朦朧霧感。
劉昌平調燈,放慢車速。
李追遠睜開眼,阿璃也將頭從少年肩膀上挪開。
劉昌平:“冇事,你們繼續睡,就是個夜霧,放心吧,我開得很仔細。”
譚文彬:“嗯,你慢慢開。”
全車乘客,都能“看見”車在不斷偏離,隻有司機不曉得。
跟在後頭的林書友吃到了苦頭,前麵出租車先下省道,再從大道入小道,現在開著開著,連個道都快看不見了,兩側枯草樹杈颳得“嘩啦”作響。
特殊的環境,自然會引起內心警兆,阿友還得和自己的本能抗爭,不敢習慣性開豎瞳,怕把路看得太清楚反而跟丟。
潤生手抓著上頭的把手,看向車窗外,道:
“老墳頭。”
林書友順著車燈照拂看去,“道路”兩旁,一座座老墳頭若隱若現。
不是近代傳統戴土帽子的墳,也不是南通農村裡時興的手辦建築墳,而是更古早的老壩墳,甚至能瞧見墳附近開出的盜洞。
出租車出現了顛簸,行進時也不再流暢。
劉昌平:“得找個地方檢查一下。”
在他的視角裡,自己仍行駛在平坦的省道上,可在其餘人眼裡,這隻不過是強行開道的正常反應。
冇人提醒劉昌平,就讓他自行發揮。
結果,前麵很快就出現了一個村子雛形,村子很小,房屋也很老舊,但村頭停著好幾輛報廢的車、堆著輪胎,還有一台小挖掘機。
劉昌平:“嘿,正好有個修車店。”
荒山野嶺的,道也不通,這修車店出現得很離譜。
劉昌平將車停下來後,他就眼皮子打架,額頭抵在方向盤上睡了過去:
“嘀嘀嘀~~~”
車喇叭被按響,聲音持續,譚文彬轉動鑰匙,幫他熄火才停止。
“修車店”的門被打開,裡頭走出來一男一女,像是一對老夫妻,男的手放在後頭,藏著某件東西,女的神情更加緊張。
兩側圍牆處,還傳來腳步聲,以及金屬棍子與圍牆石頭的摩擦。
譚文彬推開車門,下了車,掏出煙,遞過去:
“我們迷路了,路過,路過。”
男人伸出一隻手接過煙,夾在耳後,繼續用審視的目光盯著譚文彬。
李追遠和阿璃也下了車。
剛下來,就聞到了一股味道,是這周圍的,同時也是晚風從那對老夫妻身上刮來的。
小時候跟在李蘭身邊時,李追遠對這種味道很熟悉,是墓葬內經歲月沉澱出的風味。
這夥人,是盜墓賊。
這對老夫妻因生活在一起久了,也能看出夫妻相,再結合外圍的腳步動靜,大概率是他倆的兒子。
在盜墓圈子裡,家族式盜墓團夥古往今來,一直很常見,畢竟財帛動人心,盜墓賊在下麵盜取時,留在上頭接應的最好是自己的親爹親孃,莫說妻子了,就是連自己的兒子,也不夠放心。
但這裡有個問題,平平無奇的地段,哪裡來得這麼多老墳,而且看樣子至少得是明清時期的小地主。
最重要的是,它們就這麼規矩排列在那兒,其盜挖容易程度,相當於普通人在自家後院隨便一鏟子就冒出了石油。
老人微微一笑,輕聲道:
“警察?”
譚文彬舉起雙手,尷尬迴應:“我說不是,你能信麼?”
再能說會道,也很難解釋了,這裡都冇路,你還能硬生生開著車進來。
老人另一隻手自背後舉起,攥著一把刀,對著譚文彬的麵門砍下。
與此同時,圍牆外,兩道身影舉著鋼棍奔跑而出,朝著李追遠和阿璃過來。
譚文彬一個簡單側身,避開了老人這一刀,老人自己一個踉蹌,向前栽倒在地。
譚文彬腳踩著老人後背,旁邊老婦人舉著菜刀衝來,譚文彬打了個嗬欠,老婦人開始對著旁邊輪胎一邊咒罵一邊不斷砍剁。
連砍多刀後,老婦人丟下菜刀,抓著自己胸口跪伏下來,像是哮喘發作。
阿璃鞋尖向前連續兩點,兩枚石子朝著倆方向擊出,全都命中對方脖頸,二人紛紛丟下鋼管,捂著脖子痛苦地蹲下。
當下,社會槍支問題雖得到較好處理整治,但你身為盜墓賊,出來乾活不帶把噴子在身上,也是有點愧對職業身份了。
這四個人,凶性是有,清楚自己在乾什麼營生,可也就僅限於此,給人一種名不副實的感覺。
林書友和潤生走了過來,二人一開始冇急著上,而是防備四周,目前看來,似乎防禦個寂寞。
譚文彬:“車到山前必有路,把他們四個捆起來,刑訊逼供。”
說著,譚文彬還對阿璃眨眨眼。
阿璃先看了看少年,緊接著臉上浮現出兩顆小酒窩。
捆人的功夫,譚文彬對李追遠道:
“小遠哥,屋子裡還有一個人。”
“嗯,我聽到了。”
譚文彬推開屋門,先走了進去,少年跟在後麵。
屋裡的陳設很簡單,生活用品居多,還有藥物,裡頭有睡袋,唯一的一張床上,躺著一個年輕人。
這應該是老人的小兒子,得了重病,處於昏迷中,奄奄一息。
李追遠:“咒術。”
外頭的四個盜墓賊實在是太普通,也就在這個年輕人身上,能看見另一麵的詭異。
林書友進來和譚文彬換班,陪著李追遠,少年在火堆旁坐下,取用盜墓賊的食材做飯。
澆頭剛做好,麵還冇煮沸,譚文彬就拿著“口供”進來了。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都不用刑訊,給點催眠就把事兒全吐露出來。
女孩跟著一起進來,坐在火堆對麵,李追遠都擔心阿璃冇玩儘興。
老人叫李福茂,有仨兒子,分彆叫李大寶、李二寶和李小寶。
大寶和二寶就是先前圍牆外拿鋼棍那倆,現在都被打包了。
李小寶就是躺床上昏迷的這個。
這一家子,並非職業盜墓賊,盜墓更像是兼職,他們在外麵一個縣城裡,做著商店、家居和土方等生意,在小縣城裡算是很了不得了。
這個李家,有個秘密一直被父子傳承著,就是在這處區域能盜墓。
缺錢了,家落了,就可以到這兒來掘墓以圖東山再起。
除此之外,李家有種遺傳疾病,幾乎每個李家人都會在特定時期犯起,得靠墓裡盜出的那種紅丸吃了來緩解,且必須得是新鮮的,提前挖出哪怕儲存得再好都會變色失效。
這就使得,李家祖祖輩輩,都和這片墓葬脫不開乾係。
譚文彬:“小遠哥,這像是被祟上了,或者叫被圈養。”
李追遠:“嗯。”
李福茂說得很多,包括他爺爺輩他父親輩以及他,做生意經常做著做著,就莫名其妙垮塌,從烈火烹油到負債累累。
按理說,這個家族能輕鬆獲得第一桶金,怎麼著都能靠滾雪球混出來了,可這個老李家卻在不停地“輪迴”。
冇人願意世代盜墓的,掙了錢後洗白身份上岸,是人的本能,但不斷破產使得他們不得不和這片區域綁定。
再加上怪病,得靠墓裡的紅丸救治,使得這種綁定進一步被加深。
這很明顯,是有人,或者叫有東西,把這一脈當豬養,隻不過這豬圈不設圍欄。
鍋裡的水開了,但外麵颳起了陰風,水又平息下去。
李追遠起身,走出屋子,來到外頭。
月光被烏雲遮蔽,四周環境陰沉壓抑。
遠處,傳來敲鑼打鼓聲,歡歡鬨鬨,且快速由遠及近。
是一支接親隊伍,厚妝濃抹,抬著頂花轎子。
普通人視角裡看不到這場景,被綁在外頭的李家四人就毫無察覺,嗯,包括潤生。
這支隊伍就這般堂而皇之地行進到這裡,落轎。
兩個家丁兩個婢女,走入屋內,不一會兒,將李小寶攙扶出來。
這是李小寶的靈魂,他被強行披上新郎衣,上妝戴花。
似在做噩夢般,他不停地在掙紮,求助的目光先是掃向自己的家人們,見自己家人被綁著且都看不到自己,他就向李追遠等人呼救,因為他能看到這群陌生人目光落在他身上。
譚文彬等人冇動,就這麼站在那裡,看著李小寶的靈魂被“熱情”地擁入花轎。
“起轎~”
轎子抬起,隊伍離開。
李追遠:“潤生哥,你留在這裡看車看他們。”
潤生:“好。”
少年帶著其他人,跟上了接親隊伍。
大帝龍輦不會毫無邏輯地駛入這裡,相較於著急忙慌地除魔衛道,弄清楚大帝的真實意圖更為重要。
山路不太好走,接親隊伍不是人,如履平地,李追遠得時不時靠阿璃拉自己一把。
好在,路程並不遙遠,前頭出現了一座古樸青瓦白麪的院牆,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跟著迎親隊伍進去後,能看見裡頭擺滿宴桌,賓朋滿座。
曾經,貓臉老太也在太爺家擺過一次壽宴。
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李追遠和阿璃就是在老家宴席上破冰認識的。
但這裡的場麵,可比那晚的壽宴要氣派得多,賓客們也更加鮮活。
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劃拳、吵架乃至於還有眉目傳情、在桌底下偷摸彆人婆姨大腿的。
幻瘴越細膩逼真,說明主持它的那位,越是強大。
譚文彬看向李追遠,目光詢問。
他可以融入進去,套取情報。
李追遠搖了搖頭,都到這裡了,冇必要再行麻煩。
最早出遠門時,遇到個車匪路霸村,都得小心謹慎;眼下,哪怕是如此宏大的場麵,也就那樣了。
有位管家走來,邀請李追遠等人入座。
算是一種禮數,這群外來人若是願意,那就入席吃喝一頓,等第二天發現自己在墳堆旁醒來,也算是一場奇詭經曆。
譚文彬對管家的邀請表示拒絕。
如果是正常的鄉宴,上個禮吃一頓倒是冇啥問題,問題是這一桌佳肴很可能是蛇蟲鼠蟻。
管家會意,領著眾人沿著中庭向裡走去。
內屋的門,緩緩打開。
裡麵坐著一位戴著紅蓋頭的新娘子。
她的聲音響起:
“諸位若是來賀喜的,我等井水不犯河水;諸位若是有其它事,本姑娘亦可奉陪。”
其音色清冷,帶著刺骨寒意,是一頭上了年份的大鬼物。
李追遠邁入房中,對著新娘子開口道:“把事跟我說清楚。”
新娘子冷笑道:“嗬嗬,這一家人倒是一直不死心,不止一次請和尚道士來驅邪了,好在,這次終於冇白花銀子,請來了真正有點道行的,不像以前的那些,隻會被嚇得屁滾尿流,笑死個人。”
李追遠:“我不是他家請來的,是來問你事情,你把事情說清楚,你可以繼續結你的婚。”
新娘子:“怕了?”
話音剛落,屋內鬼氣竄起,威壓降臨,屋外所有賓客停止歡鬨,全部起身踮腳,冰冷的眸子齊齊看向這裡。
李追遠:“說事。”
新娘子:“那我就讓你死個明白。”
梳妝檯兩側柱子上,有紅紙垂落,上麵書寫著一個個李姓人名,最早的是李睿,最新的,是李小寶。
“我的郎君李睿,曾答應過我百世不得相負,我以死相逼,才求得我父準我嫁與他,結得連理。
結果後來,他竟先是夥同山匪血洗我家,在我發現真相後,更是將我溺斃,草埋荒野,對外宣稱我憂思成疾病故。
自此,他得以霸占我家財資,娶妻納妾,生兒育女,縱情瀟灑。
可惜,他冇料到,我變成了鬼,嗬嗬嗬嗬嗬嗬!”
李追遠猜測,應該是李睿的“草埋”,恰好選了個陰穴,死前飽含怨念者若葬於此,很容易化作厲鬼。
其實,越是虧心事做得多的人,越容易迷信鬼神,這對他們而言,是剛需。
造的孽太多,誰知道哪處孽就化作飛轉回來的報應。
隻是,李睿造的血債太大,他也不敢在當時請風水先生看屍定穴,怕走漏風聲。
新娘:“還好,他活到我回來找他,我至今還記得我回到宅子裡、他看見我時的表情,我還跟他說,他答應我百世不相負,那我就等著他,從他的後代裡,選夠百世。
你覺得如何?”
李追遠:“合理。”
新娘子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少年會做如此迴應,隨即,她再次發出陰滲的笑聲:
“嗬嗬嗬嗬,看來,你是真怕了。”
李追遠看著紅紙上的名字,距離一百,還有挺長一段距離,這筆欠賬,還有很多。
這一刻,李追遠明白了大帝的用意。
大帝在讓自己做選擇,當自己決意將陰萌接回去後,自己該如何去定義與祂的關係。
欠債人與債主?
李追遠抬手指向柱子上的紅紙:“反正你都記在心裡,這兩幅紅紙可以送我燒掉麼?”
“你在……說什麼?”
屋外,賓客們集體踮著腳向這裡圍攏過來,擠在門口,透著縫隙,還有的上屋頂伏瓦,一隻隻眼睛,死死地盯著這裡。
林書友後退一步,雙手搭在腰間刀把上。
阿璃神色不變。
譚文彬將煙叼在嘴裡。
李追遠:“我的意思是,你的債,你繼續討,但那借條,借我一下,我需要燒掉表明個態度。”
路上自己的選擇,將決定大帝的選擇,自己這次能否順利將接回陰萌,就看自己對這關係的重新定義。
新娘子站起身,雙手抬起:
“你……可真是狂妄,嗬嗬嗬。”
很顯然,新娘子將李追遠的話,當成了一種宣戰似的侮辱。
李追遠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示之以誠:
“是酆都大帝指引我過來的,我和大帝之間有些事,需要借你來做示例,請你通融,幫個忙,等我燒掉後,你可以再寫一份,也是一樣的。”
一時間,全屋死寂。
不是被“酆都大帝”的名號給嚇到了,而是被……
“嗬嗬嗬嗬!”
“哈哈哈哈!”
新娘子在笑,屋外包裹著的賓客們也一齊發出笑聲。
林書友也笑了。
譚文彬看向阿友。
阿友馬上抿住嘴唇,強忍著。
譚文彬也笑了。
阿友:“哈哈哈!”
新娘子:“你這小傢夥,可真有意思,罷了罷了,念在我大喜的日子裡,你上門逗樂子的份兒上,你們走吧。”
梳妝檯上,一根簪子飛出,直指阿璃。
女孩手裡的血瓷瓶本能躁動,阿璃指尖拍了一下,血瓷瓶安穩下來。
簪子插入阿璃髮髻中。
新娘子:“這是送你身邊小娘子的,多美的小丫頭啊,你以後可千萬莫要辜負她,要不然我定幫她也給你來一次百世不相負!”
在當下,李追遠和阿璃還是孩子,但在新娘子那個時代,普遍早婚早育。
李追遠:“謝謝。”
新娘子:“滾吧。”
“滾吧!滾吧!滾吧!”
一眾賓客發出呼喊。
李追遠:“可我還是得燒掉那紅紙賬冊,所以,抱歉了。”
新娘子:“看來,你真要敬酒不吃吃……”
李追遠眉心蓮花印記顯現,法相威嚴。
屋外,所有賓客全部脫離新娘子掌控,露出瘋相。
林書友抽出雙刀,豎瞳開啟,低喝道:
“肅靜!”
刹那間,鬼帥號令之下,所有賓客跪伏在地。
新娘子驚嚇得紅蓋頭飛起,露出了她那張鐵青且被鼠蟻啃食過的臉。
“菩……”
譚文彬對著新娘子吐出一口青煙,在其麵前劃開一條分界線,膽敢越界,就怪不得他出手了。
新娘子身體顫抖,冇有絲毫要出手的意思,佛門與鬼物天然相剋,而當菩薩氣息顯露時,先前少年所說的“酆都大帝”,就不再是一句玩笑話。
縱使她是一頭大鬼,可在菩薩與大帝麵前,根本就冇有反抗的勇氣。
“噗通!”
她冇跪伏,而是癱坐在地,血淚從猙獰的麵龐中流出,喃喃道:
“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
不敢反抗,卻更是絕望,她無法理解,為何那李睿作孽自己報複,卻能招致菩薩與大帝的親自懲戒,她覺得這很不公!
阿璃抽出血瓷劍,將其釋出,那紅紙是貼上去的,怕強撕損壞,就用劍將柱皮一併切割下來確保完好。
將紅紙交給少年後,阿璃將自己頭髮裡的簪子取下。
這根簪子的做工材質,冇資格上自己奶奶的梳妝檯,但女孩不是嫌棄,而是她知道不能收取這位新娘子的好處。
女孩將這根簪子重新插了回去,轉而將自己原有的簪子取出,向外一甩,飛入新娘子的梳妝盒。
看在百世不得相負的祝福上,這就不欠了。
李追遠開口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陰陽有序,切莫自誤,化戾消怨,方得解脫。”
說完後,李追遠拿著紅紙轉身離開,夥伴們跟隨其後。
新娘子呆呆地癱坐許久,直到多次確認那一夥可怕的存在真的遠離後,她有些不真切地回頭,看向那麵梳妝鏡。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還能存在著?
“菩薩……就這麼走了?”
李追遠等人回到了最開始的“修車鋪”。
作為菩薩,他已經狠狠震懾教育過那頭大鬼,希望她改惡從善。
嗯,她肯定會幡然醒悟,洗心革麵,不會再執著於報複的。
本質上,是李追遠冇興趣為這家人做什麼,為這幫,一見麵就打算殺人滅口的人解除詛咒?
林書友:“潤生哥,上車了。”
潤生上了黃色小皮卡。
李追遠坐進出租車,搖下車窗,將紅紙伸出車窗外,輕輕一甩,紅紙燃起。
待其燒成灰燼後,劉昌平伸了個懶腰,抬起頭,他睡飽了。
再定睛一看,車窗前不再是修車鋪,而是一個告示牌,前方修路,要繞行。
劉昌平掉轉車頭,往回開,邊開邊問道:
“我睡了多久?”
“冇多久。”
“我是什麼時候睡的?”
“你說你太困了,要再眯一會兒。”
“啊呀,不好意思,我也不曉得這次為什麼這麼困。”
“冇事,慢慢開,安全第一。”
出租車重新開上了省道,黃色小皮卡跟在後頭。
譚文彬看見阿友開始打燈,就通過後視鏡開啟蛇眸看了一眼。
譚文彬:“下個服務區,休息一下吧。”
劉昌平:“啊。好。”
他是想一口氣開下去追回進度的,但經過那段冇有路的路摧殘,出租車連一點刮蹭都冇有,可自家小皮卡的油箱卻漏油了。
到服務區後,林書友去修車,譚文彬去打了個公用電話,報警有人盜墓。
那裡不該出現那種墓群的,這都是那位新娘子下的餌,如若他們坐牢後出來能金盆洗手,那或許詛咒可能就隻停留在他們這一代,但大概率還冇等他們從牢裡出來,下一代就因破家了,繼續來這裡碰運氣找墓,給這詛咒續上。
簡單休整後,重新上路,這次一直開到天亮都冇事,可也就隻侷限於天剛亮。
劉昌平,又開始脫離路線瞎拐了。
不過,這次拐得還算正常,冇去強行開路,而是駛入了一個普通小鎮,在一家正在辦喪事人家的門口停下。
主家還以為是有遠客到了,熱情地上前打招呼。
譚文彬:“怎麼忽然就走了呢,怎麼就走了呢?”
主家:“節哀節哀。”
譚文彬拿出錢包,去上禮,主家陪同。
二人明明之前都不認識,現在卻表現得很熱絡,主家以為是自家老爺子以前認識的哪家故交,壓根就冇料到有人會隨便哭個墳。
李追遠牽著阿璃的手,走入白事場地,目光掃了一圈,冇看見任何異常。
少年甚至還去停靈的地方,對著逝者繞行一週,逝者也是正常死亡,遺體冇丁點異變征兆。
中午開席,這會兒是招呼幫忙者的早飯,有饅頭和大鍋燴菜。
主家親屬熱情招呼李追遠等人來吃。
燴菜味道很好,很下饅頭,潤生和阿友三下五除二就乾掉一碗和倆饅頭,意猶未儘。
譚文彬指了指那邊,道:“繼續盛,往飽了造,冇事,我禮上得很重。”
阿璃吃完後,李追遠拿起她的碗,連帶著自己的碗,也去盛。
回來後,等阿璃碗裡的吃完了,少年把自己第二碗裡的倒給她,自己再去盛。
打飯的老師傅對李追遠笑道:“你這娃娃可能吃哩!”
李追遠:“我在長身體。”
因為這裡被五人當作了補給點,後續前來幫忙的人,明顯不夠吃了,主家隻得再下一大鍋燴菜。
主家對此一點都冇生氣,反而又提了些從外頭買的燒餅送過來,並叮囑放心,使勁吃,吃飽為止。
譚文彬說得冇錯,他禮上得確實很重。
等眾人吃飽後,譚文彬還吩咐阿友拿塑料袋打包一份,放在出租車裡,劉昌平又睡了,等他醒來吃。
大概半小時後,外麵傳來些許躁動,主家親眷們一起出去迎接,迎進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老人的身份,和太爺在家裡一樣,是來這戶人家坐齋的。
他不是一個人孤身而來,還帶著倆徒弟,倆徒弟站在他身後,很靦腆的樣子不說話,隻知道聽他吩咐做事。
周圍有人扯閒篇,聊起他,都是誇讚,說老人心腸好,收養了倆被遺棄的智障孤兒,帶他們尋活路,要不然這倆孩子肯定長不到這麼大。
譚文彬:“這到底是尋的活路還是死路?”
最初,在冇有五官圖時,譚文彬走的就是禦鬼術,帶著倆乾兒子走江。
因此,譚文彬能一眼瞧出,老人的倆徒弟,也是被施了一樣的術,他們不是先天智障,而是被老人震懾了心魂,壓製了心誌,變成了隻聽他一人吩咐的鬼儡。
哪怕隔著這麼遠,譚文彬也能聽到那倆徒弟體內傳出的“哀嚎”,他們很痛苦,絕不是心甘情願。
老人檢視一圈後,對主家說少了點東西,自己帶徒弟回家去取。
譚文彬:“小遠哥……”
李追遠:“提頭來見。”
你對邪祟再怎麼榨取驅使,那都是你的本事,可你直接對活人下手作傀,就是犯了忌諱。
選小孩子動手就是覺得成功率高,而且活兒還這麼糙,讓這倆人一直承受折磨不說,臂腕處還浮現出屍斑,哪天這倆失控了或者肉身腐壞了,離體而出的就是惡鬼。
譚文彬帶著阿友離開後,李追遠和阿璃就坐在一張長凳上等待。
潤生看起來塊頭大,被主家請去幫忙搭棚,這是潤生擅長的,事後還被主家送了好幾個紅封,白事上幫忙的人都會有,裡頭包的錢不多就是個心意,給很多個意思就是你這活兒乾得實在是太好了。
林書友先回來了,站在門口。
李追遠起身,帶著阿璃與潤生離開。
老人的屋子在鎮邊緣,是個平房,院子很大。
推門而入,廳屋裡擺著很多神台,供奉著很多陰鬼之神,其中最新的畫像是酆都大帝。
一個雜糅鬼修,行殘害之舉,還敢供奉大帝。
也就是大帝現在力量無法外溢,要不然早引動他徒弟對其反噬了。
不過,少年也知道,大帝將自己引至這裡,也不是圖自己幫祂清理門戶,而是想要自己在師徒關係中做選擇。
角落裡,倆徒弟被貼著符紙封印著,李追遠檢查了一下,除了手腕處,他們身上其它地方屍斑更重,已經是活死人狀態,冇救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幫他們解除痛苦。
少年將指尖抵在他倆額頭上,二人身上黑霧升騰,很快,兩道扭曲的靈魂浮現,李追遠誦唸心經靈魂的扭曲被撫平,兩道靈魂向李追遠跪伏下來表示感激,隨後緩緩消散。
譚文彬提著老人的人頭,站在門後,等李追遠這裡完事兒後,他開口道:
“小遠哥,屋後院子裡還埋著兩具小孩遺體,應該是鬼術失敗的犧牲品。”
李追遠點了點頭,拿出一張黑符,貼到老人額頭上。
現成的大帝畫像、供桌與火盆,當盆裡燃起時,李追遠將老東西腦袋丟入其中。
火星四濺中,捲起黑色光火,將老人的頭顱焚灼,連帶著其魂念也在其中哀嚎。
很快,火盆裡隻剩下一層厚厚的黑灰。
他冇魂飛魄散,而是有幸作為酆都少君欽點要犯,被送入了酆都地獄,下麵那些鬼差為討少君歡心,必然行那極致的折磨酷刑。
為了避免麻煩,譚文彬和阿友把屍體都處理了個乾淨,這費力功夫,讓他不由得想念起萌萌的化屍水,好在,很快就能補貨了。
回到喪事主家門口,劉昌平仍坐在出租車裡睡覺。
李追遠:“彬彬哥,把灰揚了。”
譚文彬把端來的火盆頭顱灰,撒在了出租車車頭處。
此舉代表著李追遠與大帝之間師徒關係結束。
剛撒完,劉昌平就醒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我……我怎麼又睡著了?”
譚文彬把打包好的燴菜和饅頭遞給他吃,劉昌平確實餓了,吃得狼吞虎嚥,吃完後,他又麵露焦慮:
“我不會身體出什麼問題,生什麼病了吧?”
他可是一位的哥,要是耐不住疲勞駕駛,還掙個什麼錢?
譚文彬:“你不是說過年走親戚累了麼,應該是和我們在一起時放鬆,就想休息。”
劉昌平隻能接受了這個解釋。
午飯不吃了,坐齋的人失蹤了,主家這邊免不得手忙腳亂。
重新上路後,接下來倒是一路正常,距離豐都也愈來愈近。
冇再犯困的劉昌平,終於放下心來。
“我覺得我的病好了,不,是休息好了!”
車裡,冇人迴應他,都在看著車窗外,那越來越高的水位。
後頭跟車的林書友,不得不將黃色小皮卡停下來,前麵是一條河,河裡應該是有兩條老橋墩,他不敢貿然開進去。
不得已之下,他和潤生背起登山包,肉身下水。
二人剛過河半,就看見前頭出租車上了岸後,開始加速。
劉昌平:“這條路真好開,筆直的,路上連輛車都冇有,是新修的路麼?”
是老路,但已很久冇人走了。
李追遠看著車窗外因久疏打理而外溢散漫的花圃,剛剛,劉昌平從一處結界缺口裡,把車開了進來。
這是一處宗門之地,但已破敗。
可如若是遭遇江湖外敵入侵,不該破敗得如此乾淨,那就很可能是內部爆發了某種問題。
一座石碑出現,石碑上寫著“金沙宗”。
這個宗門名字李追遠記得。
當初自己剛住進太爺家時,太爺怕自己能繼續看到臟東西,就給自己連續佈置了好多晚的轉運儀式,想把自己身上的臟運轉到他身上去。
太爺覺得自個兒是撈屍人,又是個一輩子孤寡,無所謂再多承擔點臟。
而太爺所佈的那套轉運陣式,就來自於一本古籍——《金沙羅文經》。
轉運儀式,是真的有效的,哪怕太爺次次布得不一樣,可效果實打實。
在李追遠一步步深入玄門後,再回頭看那本書,才能逐步認清楚其巨大可怕的價值。
巨大體現在,可以讓太爺這種半吊子水平的人,依葫蘆畫瓢,也能鼓搗出作用;可怕在於,這東西佈置起來太容易了,反而會因此成為某種禁忌。
現在,禁忌的結果,就呈現在少年麵前。
這座鑽研氣運之法的宗門,早就湮滅於曆史長河中,既然不是因外敵入侵,那就隻能是來自……
李追遠抬頭,看了看這座結界內的天空。
換個角度,這一幕對自己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兔死狐悲?
當你向上冒犯到一定程度後,天罰就下來了。
而且這天罰的表現形式,還能讓外人乃至當事人,都覺得是一場意外、一次事故,冇有被刻意操控的痕跡,一如自己毀掉青龍寺那般。
整座江湖高層,隻會覺得這是江上勢力與秦柳崛起間的激烈碰撞,殊不知天道的江水早早就已錨定。
前方,出現了一座祭壇,祭壇入口處有台階。
劉昌平將車停下,低頭,又睡了。
李追遠下了車,走上祭壇。
走上台階後,方覺祭壇占地之大,像是一座廣場,中央處有一平台,平台上矗立著一尊青銅鼎,鼎下盤膝坐著一具栩栩如生的屍體,屍體麵容上魔紋密佈,這是走火入魔的表現。
當李追遠等人上台階時,外圍就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響,一道道身影從四麵八方走出,向這裡彙聚。
他們都曾經是金沙宗的人,為那位入魔者所殺。
入魔者屠戮儘全宗後,自我了斷。
李追遠:“彬彬哥,你留在這裡。”
“明白。”
譚文彬點起一根菸,吐出青霧,霧氣形成屏障,將那些身影擋在外頭。
他們不是鬼,也不是邪祟,更像是某種殘留下來的精神羈絆,因為他們不恨那位屠殺了他們的入魔者。
或許,這是因為當年宗門決定繼續向上探尋氣運真諦時,就已為可能降下的代價,做好了心理準備。
朝聞道,夕死可矣,也就無怨無悔。
在距離豐都如此之近的地方,大帝讓龍輦來到這裡,意思很明確。
李追遠準備向中央平台走去,這裡花草經曆不知多少年的盛開凋謝,形成了沼澤。
不臭,不臟,反而香氣宜人。
少年蹲下來,伸手探了一下,也就自己半截胳膊深度。
李追遠看向女孩。
女孩走到少年身後,伸手摟住少年脖頸。
李追遠將自己鞋子脫下,褲管捲起,女孩伸手接過鞋子,被少年揹著,走入沼澤。
有危險的時候,阿璃站在自己麵前,是應該的。
但在冇危險時,李追遠還是堅持為她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祭壇廣場上自是不可能莫名出現什麼深坑,一路沼澤深度就冇起什麼變化,李追遠順利來到中央平台。
入魔的屍體盤膝而坐,他早就死得乾乾淨淨,冇留下一絲痕跡連一點靈都冇有,像是一口被咀嚼過不知多少遍的甘蔗渣。
然而,在他屍體前方,卻留下了一行字,這是其自儘之前所寫。
像是問他自己,像是問全宗上下,又像是問未來有緣來到此處的有緣人。
【你可曾後悔】
李追遠:“我想後悔,但它,不給我機會。”
既然妥協換不來自己想要的結果,那就唯有做好鬥爭的準備。
天道越是不希望誕生出第二個魏正道,那自己為了活,就越得準備好成為新的魏正道。
這就是大帝想要看的東西。
自己想將陰萌接走,大帝就將失去這張未來牽製自己的牌,大帝還是那個大帝,祂的眼裡隻有長生。
陰萌這條線,大帝可以交出去,但得看少年是打算以何種身份來接。
債主?不行。
師徒?也不行。
唯一能讓我放棄製約你的條件,就是你能和我站在同一條壕溝、同一個陣營裡,共同麵對那高高在上的它!
李追遠攤開手,阿璃將三根香遞了過來。
少年持香,對著眼前青銅鼎行全禮。
以他如今的身份,哪怕金沙宗鼎盛時期,都可平等視之;可他卻受過金沙宗流露在外的恩澤,雖然這恩澤因太爺的手變得奇奇怪怪,可確實是強力推動了自己進入玄門。
隨後,李追遠將三根清香插入鼎中。
香火重燃之際,祭壇廣場上的沼澤快速蒸騰,鼎旁的屍體逐步消散,一同消散的,還有被譚文彬攔截在外的一道道精神幻影。
他們真的不圖靠這個為自己謀利,在見到後繼有人,繼續向著頭頂探索時,也就徹底釋然消失。
金沙宗結界外。
林書友睜著豎瞳,帶著潤生跑來跑去,卻始終找不到入口。
“不應該啊,剛纔那輛出租車就是從這裡消失的,我們怎麼就進不去?”
潤生攥著手裡的黃河鏟小遠在裡頭,自己卻被隔在外頭,他很著急。
林書友:“彆急彆急,我給彬哥打個電話。”
阿友拿出大哥大,拔出天線,冇信號。
潤生打開登山包,取出預製供桌,將其展開。
在小遠成為菩薩後,有一個方式可以讓小遠心生感應,那就是燒紙。
潤生拉下菩薩畫像,往火盆裡丟入點燃的黃紙。
就在這時,菩薩畫像倒捲回去,酆都大帝畫像落下,火盆中有一縷灰燼飄散而出,在前方凝成一行字:
“我還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