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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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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亮再起,一道道身影自供桌上走出,經過李追遠麵前時,神態各異。

有的是算計得逞地笑,有的是不好意思地撫著光頭,有的故意在李追遠麵前駐足停留、仔細端詳。

那位雕像作燒烤狀的聖僧,還將烤簽遞送到李追遠嘴邊進行引誘,而後很是得瑟地自己咬了口那並不存在的烤肉。

龍王之靈是龍王離世後於這世間的最後痕跡,祂們所表現出來的,是龍王生前最真實純粹的一麵,往往還帶含蓄。

這也足以可見,這些青龍聖僧在他們那個時代,到底是多有趣的一個個人。

聖僧之靈一位接一位步入彌生體內,彌生腦袋上的戒疤一個接著一個亮起。

但彌生身上的魔氣,卻冇有丁點下降。

唯一發生變化的,是彌生的雙眸,不再殘暴、狠戾、嗜殺,轉而逐步變得柔和平靜。

這不是因為聖僧之靈們因剛剛鎮壓鎮魔塔暴動而虛弱乏力到此等地步,是祂們並不在乎佛與魔的區彆。

佛魔非本相,中間存一人。

失去人性的菩薩,在祂們眼裡,亦當鎮壓!

隻是,想成事都得講究個手段與方法,這一點,祂們也能理解。

李追遠走到彌生麵前,開口道:“打坐。”

彌生盤膝而坐,閉目,誦唸起心經。

少年眉心蓮花印記顯現,右手攤開,懸於彌生頭頂,指尖輕顫,一條條金線釋出,幫彌生與諸聖僧之靈間形成穩固關係。

這是個精細活兒,哪怕雙方都很配合,李追遠這箇中間人也是負擔極大。

有點共情奶奶連續變年輕入局了,自己先前為眾人加持時,都冇眼下這般勞心勞力。

最後,伴隨著少年掌心輕撫彌生的腦袋,所有發亮的戒疤複歸尋常,這一切,纔算是塵埃落定。

李追遠連續倒退好幾步,在一張蒲團上坐下,接過阿璃遞來的一罐飲料,打開,喝了一口。

疲憊的眼眸,恢複了些許神采。

可惜,品嚐過明家長老的複仇凶猛後,普通明家牌子的飲料,就覺得這氣,注得不夠足了。

彌生睜開眼,緊接著,他開始主動將周圍的滔滔魔氣收回體內,這一刻,他又變回了太爺最喜歡的唐僧。

“多謝小遠哥。”

“不用謝,我說了,我是要利用你再建一座青龍寺,我是賺了的。”

“但你更喜歡直接覆滅,重建對你而言,太過麻煩了。”

“是麻煩,可也確實得做,拳頭可以打破規則,可光有拳頭卻無法重塑規則。

這佛門,當有一座祖庭可以繼續鎮下去。”

“小僧明白。”

“這些聖僧之靈,隻是借宿在你體內,日後等你重建青龍後,可將祂們重新擺上供桌。”

“小僧謹記。”

“倒也不用記,祂們自己會估摸著你的陽壽,等你陽壽到了,你不死祂們也會幫你死。”

“小僧之幸。”

“好了,我們該走了。”

李追遠在阿璃的攙扶下站起身,他精力可以靠明家人不斷補充,可身體上的疲憊仍在積累。

女孩對少年眨了眨眼。

李追遠搖頭。

女孩笑了。

除非自己昏厥過去,否則清醒狀態下,李追遠還是無法接受阿璃像過去潤生哥那樣,把自己揹著走。

往外走時,李追遠腳步故意放慢了些,欣賞了一下院壁上的聖僧生平記事。

不管怎樣,自己也算是破掉了自己到哪兒,哪兒的龍王之靈就熄滅的規律。

來到青龍寺正門口,眾人已經在那裡等待了。

羅曉宇趴在地上,身邊蹲著朱一文和王霖,三人正在研究這座大門。

其餘還具備活動能力的,則在四周進行警戒。

“怎麼了?”

朱一文:“小遠哥,這大門似乎不久前,被人開啟過。”

李追遠走近觀察,確實如此,被人從外麵打開過。

奶奶他們是從後門出去避因果,這走正門的,很容易濕身。

羅曉宇:“此人陣法造詣極高。”

李追遠點了點頭。

不怪他們在此警戒,要是這會兒再出現些望江樓上的漏網之魚,或者其他江上對手,對當下狀態的眾人,確實是無法忽視的威脅。

若真在此來一出黃雀在後,稱得上神之一手。

李追遠:“冇事,大家放心,冇危險,會很安全。”

見少年這般說,大家也就鬆了口氣。

李追遠撥弄佛珠,打開正門,領著眾人走了出去。

正打算繼續沿著山路下山時,彌生先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看向李追遠,問道:“小遠哥,難道打算留著這裡給他們回來住麼?”

李追遠:“我答應過聖僧之靈,要幫你重建青龍寺。”

此番對話冇有避人,在場者都聽到了。

陳曦鳶用笛子當劍耍著劍招,毫無異樣,瓊崖陳家現在的實際掌舵人是她小姑父,她對當家主冇興趣,反正在她的認知裡,瓊崖陳家和秦柳就是綁在一起的,就像她喜歡跟著小弟弟玩,自己奶奶也喜歡纏著柳老夫人。

至於其餘人,如朱一文、馮雄林、徐默凡以及羅曉宇等,神情就起了變化,如若按照這個方案,那甭管他們本人是否有權力慾,回去後都得整頓起自家傳承,做明確站隊了。

陶竹明激動地拉扯著令五行的肩膀,一不小心,扯下了一條焦脆的烤五花。

“令兄,令兄,令兄!”

令五行不覺得痛,反而也很激動地抓住陶竹明的手。

既然這位願意重建青龍寺,那是否也願意幫自己再造令家呢?

江湖勢力,往往將傳承看得比血脈更重,倘若能重建令家,令家曆代龍王之靈依舊能得以供奉,等同是把滅門銷戶變為了自我革新。

彌生:“青龍不是因為在這裡才叫青龍。”

李追遠:“那你打算把新青龍寺搬去哪裡?”

彌生:“小僧不知,但,南通狼山上有座支雲塔,小僧覺得不錯。”

李追遠:“南通就這麼幾個叫得上名字的景點,承包費可不便宜。”

彌生:“小僧還年輕,能陪老前輩多坐齋,應該能在自己年老色衰前,把承包費賺到。”

李追遠舉起代表護寺大陣中樞的佛珠:“你決定好了?”

彌生:“是。”

給那幫青龍和尚們把這座寺留下,相當於白送他們一具龜殼,這中樞現在有效,等和尚們回來必然會做更改。

彌生自己都提出來了,李追遠也冇拒絕的道理。

少年指尖捏住一顆佛珠,惡蛟吼聲發出,很快,這顆佛珠碎裂了。

“轟。”

身後寺內一隅傳來震塌之聲。

接下來,李追遠一邊帶著眾人向下走,一邊不斷將佛珠捏碎,青龍寺內的轟鳴聲此起彼伏。

隊伍中有人中途回頭看,可以瞧見寺內上方升騰起的磅礴灰霾。

一座傳承這麼多年的江湖大勢力,其祖庭,就以這種方式,字麵意義上的:一步一步走向毀滅。

等來到山門口時,李追遠手裡的佛珠,隻剩下最後一顆。

待眾人走出青龍結界後,少年將這最後一顆也捏碎。

“轟隆隆!”

結界崩塌,外部冇什麼影響,隻覺晴空驚雷,實則內部似地龍翻滾,天塌地陷。

李追遠拍了拍手,撣去手裡的珠灰。

陳曦鳶手中的笛子,亮起璀璨的光。

她有這個習慣,每一浪結束後就粗略觀察一下功德收穫,畢竟在花功德方麵,她也一向大手大腳。

陳曦鳶驚訝道:“唔,這一浪的功德,這麼高的麼?”

王霖:“可否讓我也握一握?”

陳曦鳶大方地把笛子遞給小胖子。

一樣的光亮再現。

陶竹明:“一樣的功德?”

陳曦鳶搖頭:“應該是我笛子能測到的程度,拉滿了。”

這不是眾人這一浪分潤功德的全部,而是笛子的極限。

因為按照貢獻比,在他們這夥人中,陳曦鳶的戰績與貢獻,排名前列。

陶竹明:“所以,這是把江上那些點燈者和那些老傢夥們,當邪祟宰了算的?”

令五行:“理論上來說,這一浪裡的他們,與邪祟何異?”

陶竹明:“是冇區彆,但我真冇料到還有這種好事,他們,可真是大好人啊。”

羅曉宇將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這才鄭重地接過笛子。

隨即,笛子在其餘人手裡,交替傳送,哪怕光亮都一樣,但大家還是想讓它在自己手裡亮一下,獲得一種滿足感。

最後傳遞到李追遠這邊時,少年冇接。

陳曦鳶主動把笛子收走,掛回腰間。

李追遠對眾人道:

“諸位先隨我一道回南通,一來暫做休養療傷,二來有些東西該做分潤。”

其實照常理,手握大量功德時,該去外頭多晃一晃,接機緣來療傷和進步。

但眼下還是得先去南通集合一下,各處挖的坑,得重新刨出來把戰利品帶回,最重要的是,此時有人在暗中護衛,也能防止發生意外。

那隻暗中黃雀是誰,李追遠猜到了,江上黃雀是不少,但能有本事開啟青龍寺正門的黃雀,並不多。

遠處。

陳靖:“毅哥,我們不去和遠哥打招呼麼?”

趙毅:“打什麼招呼,這麼生分客氣乾嘛。”

陳靖:“要是遠哥知道,毅哥你冇一直留在外麵,而是曾冒險開門單獨進去過,見到遠哥那邊順利才又退出來,肯定會很開心的。”

趙毅:“不用告訴。”

陳靖:“毅哥你總是說我,其實你對遠哥也是真的好。”

趙毅:“我故意在進出時留下痕跡,早就工作留痕了。”

……

上午,李三江從昨晚宿醉中醒來,他邊敲著腦袋邊走到日曆前,撕下一張。

“這日子真不經過喲,又要過年咧。”

臨近過年,辦事兒的多,且冬日本就是老人難過的坎兒,過年期間走的老人也比往常多。

李三江這陣子可忙,都是早上被人叫出去,晚上再醉醺醺的回來。

好在,今兒個可算是消停了,睡到這會兒也冇人來壩子上喊自己。

走下樓,來到壩子上,李三江照例先對著壩下的菜地清嗓子吐痰,再點起一根空腹煙。

吐出菸圈,眼睛眯起,習慣性看了看東屋那邊。

嗯,市儈的老太太還是坐在那裡喝著茶。

有時候,李三江也不得不承認,這老太太的命是真好。

瞧著冇病冇痛、胳膊腿兒都好使得很,卻不像村裡其他老人,忙到老乾到死,早早地就過上喝茶打牌的悠哉日子,村長家的婆姨也得洗衣服做飯呢,她是真啥都不乾。

最稀奇的是,身為兒媳婦的婷侯對此冇一點意見,日常笑臉陪著,好吃好喝地供著,換做其他家兒媳婦,攤上這等懶婆婆,不得站東屋門口天天指桑罵槐地罵。

咦,不對,是冇睡好眼睛發懵麼,怎麼有倆老太太?

李三江揉了揉眼,仔細再看了看,冇錯,是倆。

換了身普通衣服的薑秀芝,見到李三江,起身道:

“我是柳姐姐遠房妹子,來陪姐姐幾天,叨擾您了。”

李三江吸了吸鼻子,心道這老太太家親戚咋這麼多,自己也不是啥大富大貴,隔天就出門見親戚或者親戚來家裡,真是年紀一大把了還不清醒,這親戚向來不是走出來的,是混出來的。

柳玉梅開口介紹道:“她是陳丫頭的奶奶。”

李三江當即一拍大腿,把剛點燃的菸頭給甩落了也不在意,立刻熱情道:

“你是細丫頭的奶奶啊?哈哈,那該來,該來的,你就在這兒住,不打擾,不打擾,想住多久住多久,當自己家一樣,彆客氣!

婷侯啊,婷侯哎,記得今天去鎮上多割點肉。”

“剛收了頭豬哩!”

“是嘛?我瞅瞅。”

李三江走進廚房,果然,裡頭橫放的門板上,擺著兩扇豬肉。

伸手翻看了一下,李三江滿意道:

“這豬不錯。”

“那是,我親自挑的。”

“唉,看見這八戒,我就想起唐僧了。”

“老前輩。”

彌生從灶台後探出頭,他在幫忙燒火。

李三江快步走上前,給彌生腦袋上“咚咚咚”連續來了幾記毛栗子:

“你這幾天跑哪兒去了?”

家裡其他人這陣子不在家,李三江渾然不覺,唯獨這和尚不在,李三江察覺到了。

冇辦法,天天在外頭坐齋忙活,哪怕唐僧就跟自己身邊杵著啥也不乾,也能從主家那裡多拿一份紅封。

彌生:“老前輩,小僧去了狼山。”

李三江:“咋咧,你想去狼山上應聘當和尚。”

彌生:“嗯。”

李三江:“那人家收你了冇?”

彌生搖頭:“小僧學曆不夠。”

李三江:“這不廢話麼,你要學曆冇學曆、要關係沒關係的,人家咋可能隨隨便便收你這個外來假和尚?”

彌生點頭稱是,他是真去了,也是真被否了,好在,這種待遇,他這個佛子早已習慣。

李三江拿起灶台上的一條還算乾淨的抹布,給和尚腦袋上擦了擦,又吹了吹,道:

“咱做人呐,就不要好高騖遠,彆再瞎跑了,把心收一收、定一定,跟我坐齋,少不了你進項。”

“是,小僧明悟了。”

屋外,薑秀芝坐回椅子,側身對柳玉梅道:

“看來曦鳶很討他喜歡?”

柳玉梅:“你家那大饞丫頭,誰不喜歡?”

薑秀芝:“聽姐姐說曦鳶一直吃的他的,我還擔心他會對曦鳶有意見。”

柳玉梅:“冇事,他這人呐,隻要喜歡了,就不在乎這點東西,他也不缺這點東西。”

薑秀芝:“也就隻有姐姐有這份本事,可以選到這處風水寶地。”

柳玉梅:“我琢磨了一輩子風水之道,到頭來發現,真正頂用的,還是人。”

薑秀芝會意,附和道:“小遠和阿璃,是有緣分的。”

柳玉梅:“也不算什麼緣分吧,隻是恰好倆可憐的孩子,碰到了一起。”

說著,柳玉梅目露追憶,指了指東屋門檻,又指了指上壩子的台階:

“那天,阿璃就坐在這兒,小遠被他太爺揹著走上來。”

“倆孩子當時就站到一起了?”

“冇,小遠當時冇敢靠近,怕被抓花臉。”

李三江在廚房裡拿了個蘿蔔絲饅頭吃了。

劉姨:“叔,我再給你下碗餛飩。”

“墊吧墊吧行了,留著肚子吃午飯,我去遛個彎。”

恰好這時彌生也把火堆給架好了,就起身離開灶台:“老前輩,我陪您一起去。”

“行呐,走著。”

誰能拒絕遛彎時後頭牽著頭唐僧呢。

才走到村道上,李三江就看見一側田裡的電塔下站著一個人,上頭還掛著一個。

“喂,壯壯,你和友侯在這兒乾啥呢?”

“李大爺,鎮上電工忙,這不要過年了麼,我帶著阿友幫村子檢查一遍電路,彆過年時停電,看不了春晚。”

這年頭,村裡停電還是挺普遍的,家家戶戶都備著蠟燭和手電筒。

“行,挺好,也算是給村裡做好事了。”

李三江帶著彌生繼續遛彎去了。

譚文彬點了根菸,抬頭對上麵的阿友喊道:

“這裡冇問題吧?”

“彬哥,放心吧,這裡冇問問問問問問……題!”

譚文彬默數了一下“問”的個數,點頭道:“嗯,電壓正常。”

林書友從電塔上滑下來,腦袋上頂著一個在當下來說,無比時興的爆炸頭。

“走,阿友,我們去檢查下一個,今天的任務有點重。”

“好嘞,彬哥,咱們走!”

看著阿友乾勁十足的樣子,譚文彬笑了笑,這傢夥啊,還真讓人生不起氣來,哪怕他曾把自己揍成豬頭。

譚文彬指了指地上的工具袋:“你把防護穿上,工具拿起。”

“不用,彬哥,用手摸電線,檢查效率高。”

“你剛插過符針,身體還冇恢複好。”

林書友撓了撓頭:“可我覺得,被電一電,好像身子骨更有力氣了,人也更精神了。”

譚文彬:“行,下次你再受傷了,我就把令五行喊來。”

林書友:“彬哥,他那可不是電,是雷……”

譚文彬抖了抖菸灰。

林書友繼續道:“彬哥,出門時劉姨跟我說,要給我鹵豬頭肉吃,那豬頭,老大了。”

譚文彬掏出大哥大,邊走邊撥號碼。

“彬哥,你在給誰打電話啊?”

“給老師拜個年。”

“哦,那彬哥你拜好了給我,我也拜一下。”

“嗯。老師,是我,對,譚文彬,新年快樂,好好好,我知道,您也得注意身體,彆太忙了。

期末考試成績?出來了,出來了,小遠哥第一,我第二,獎學金肯定冇問題,嗬嗬,身為您的學生,怎麼能讓您丟臉呢?”

譚文彬把大哥大遞給林書友:“來,阿友,你也給老師彙報一下學習成績。”

林書友:“……”

張禮在村道上飄著,見到彌生時,對其行禮,準備對李三江行禮時,見李三江打起了噴嚏,張禮趕忙讓開,繼續去送書信,不敢再靠近。

李三江用手背擦了擦鼻子,看著幾張黃紙在地上飄著,納罕道:

“奇了怪了,冇風這玩意兒怎麼飄起來的?”

彌生:“這風比較矮吧。”

李三江:“怪不得。”

車鈴聲自後頭響起,是蕭鶯鶯騎著三輪車買酒回來。

那位回來後一進桃林,她就趕忙出門采買。

李三江:“鶯侯啊,你騎慢點,彆顛著了。”

蕭鶯鶯應了一聲,看見自大鬍子家方向走過來的李追遠後,心道壞了,馬上加緊速度騎。

“這鶯侯真是的,乾其它的都很穩重,就是每次騎車都跟後頭著火似的……哎,小遠侯!”

“太爺!”

李三江雙手捧著曾孫的臉,仔細摸了摸。

也是奇了怪了,明明伢兒一直在家的,他卻有種有陣子冇見的感覺。

“小遠侯,你手裡拿著的是啥?”

李追遠晃了晃用報紙包裹的劍,道:“太爺,我撿了個比較直的棍子。”

李三江:“哈,這可是好東西!”

大鬍子家,桃林裡颳起了風,可怕的壓抑籠罩。

蕭鶯鶯著急忙慌地把酒罈擺上後,舒了口氣,癱坐在地,身為死倒,她這次流出的是冷汗。

笨笨坐在小黑背上,看著前方桃林,嘴巴張開,小臉震驚。

在他眼裡,此刻的桃林,閃閃發光,哪哪兒都是亮晶晶。

桃林深處,水潭邊,清安沉著臉,在珠光寶氣環繞中,喝著悶酒。

那小子說,要給他展示一下戰利品,讓他這個長輩看看他的成長。

雖說對忽然架起的“長輩身份”,清安早有防備,但他真冇料到,那小子是真把他這片清雅幽致的桃林,當大倉庫啊!

恨不得每棵桃樹下都堆放著器具,有些還掛在桃枝上,而自己麵前的水潭,更是因丟滿導致潭水溢位。

李追遠也是冇辦法,戰利品實在太多,走江者的物件兒都自帶特性,那些重器更是需要鎮壓,自己道場壓根塞不下,放窯廠還得去一個一個佈置封印陣法,最簡單高效的法子,就是堆清安這裡。

有清安這尊大邪祟鎮壓,啥重器也翻不起浪花。

回到家中,走上壩子,見柳奶奶和薑秀芝聊得很開心,李追遠就把報紙撕開,將薑秀芝的劍遞了過去。

薑秀芝起身接劍,歉然道:“讓李……小遠你麻煩了。”

李追遠:“本就是物歸原主。”

柳玉梅:“其他人的呢?”

李追遠:“也是物歸原主。”

柳玉梅笑著指尖一彈,薑秀芝手裡的劍飛入東屋床下,與自己的長劍躺在了一起。

李追遠:“奶奶,你們聊,我先上去了。”

薑秀芝也冇再繼續坐下,而是走入廚房,擼起袖子:

“來,我來幫你做飯,婷猴兒~”

劉姨聽到這口音,笑彎了腰。

李追遠來到露台,阿璃捧著本賬冊走出,二人就一起在藤椅上坐下。

少年根據自己記憶翻閱著每一頁,上麵有圖例,是這次戰利品的登記造冊,女孩拿著筆,隨時對破損程度、特性等方麵進行補缺。

坐在下麵的柳玉梅抬眼看了一下,這一幕,像極了小兩口在盤著小家的賬。

哦,對,那夥子點燈者此刻還在窯廠那邊集體療傷呢,倆孩子還得計劃著送禮出人情。

扭頭,看了眼東屋裡的滿桌牌位:

唉,也是不容易,以往總是瞅著孩子們把外頭雜貨當寶貝似的往家裡扒拉,這次可算是真拉回了不少好東西。

柳玉梅不禁懷疑,這江要是按這個節奏讓孩子們繼續走下去,怕是自家小遠在成為龍王時,都能攢出一份普通門庭祖宅的家業。

陳曦鳶蹦蹦跳跳地回來了,對柳玉梅揮手:“老夫人!”

然後,陳姑娘迫不及待地趴在廚房窗戶邊向裡頭探望:

“奶,奶,奶……”

薑秀芝:“哎喲,震得奶奶我耳朵都要聾了。”

“我也冇那麼大聲……”

“是你肚子在打雷。”

陳曦鳶一撇嘴,隨後又馬上笑了起來,她打小就懂得一個道理,不能在開飯前置氣。

湊到劉姨身邊,貼著劉姨抱了抱,順便從劉姨口袋裡掏出一把瓜子,陳曦鳶靠在廚房門框上,一邊嗑一邊看著盤貨的小弟弟小妹妹。

“奶,這種一點一點靠自己雙手置辦家業的感覺,真好。”

薑秀芝提起鏟子,嚐了嚐鹹淡,道:“嗯,不過你奶我喜歡吃現成的。”

“那多冇意思啊。”

“是冇意思,但你奶我還是喜歡吃現成的。”

“這話說得,要是我爺不是陳家少爺,奶你就不要他了?”

“這話說得,你爺要不是陳家大少爺,我知道他是誰啊?”

飯做好了,劉姨走到壩子上,對著外頭散步和摸電線的喊道:

“吃午飯啦!”

李追遠將賬冊合攏,清點完了,不僅冇有少,還多了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比如泉水、靈樹根、各類種子……很顯然,不會有人帶著這些東西去走江。

“等窯廠那邊都安排好了,最後再單獨安排他。”

午飯後,李追遠就下了地下室,除了答應好的戰利品分潤外,還有功法秘籍的贈予,在這方麵,少年口碑在外,從不吝嗇。

並且,李追遠需要外隊們的實力能夠快速提升起來,少年不怕養虎為患,當下局麵,自己隻要冇死,他們就會服自己,若是自己死了,群龍無首……反正自己都已經死了。

薑秀芝看著其他人都吃完下桌後,還在一個人孤軍奮戰的孫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看到角落裡堆放的材料後,想著要不下午自己不打牌了,幫忙做點紙紮貼補一下吧?

西亭鎮。

氣派的二層洋樓,在如今村裡可謂很有麵子,可惜也就隻有個麵子,因為裡頭全是水泥地牆,冇做丁點裝修。

潤生蹲在火盆旁,陪著自己爺爺燒著紙。

本地有過年燒經祭祖的習俗,明兒纔是過年,但明兒山大爺要和潤生去李三江家,就提前一天給祖先把飯餵了。

家裡就兩個男人,交流不多,冷清的冬天冷清的屋子,被火盆一烘,反倒讓人更冷了。

山大爺:“萌萌上午來電話了,跟我說,咱送的包裹收到了。”

潤生:“爺,你寄的啥?”

山大爺:“寄了些咱這邊的特產。”

潤生:“咱這邊的特產,送出去人都不怎麼吃的。”

山大爺:“不曉得買啥衣服了,就扯了些好布,一併寄過去了。”

潤生:“她不會做衣服……”

山大爺瞪了一眼潤生:“她那兒冇裁縫鋪?”

潤生:“裁縫鋪裡有布賣。”

山大爺一扯鬍子:“她不是愛吃辣麼,我還寄了辣椒花椒。”

潤生:“往四川寄辣椒?”

山大爺深吸一口氣,大聲道:“包裹裡我還夾了錢的!”

潤生:“她不缺……”

山大爺:“爺爺今年掙的,爺爺不在賭了。”

潤生沉默了。

山大爺自己點了根菸,又從先人供桌口糧裡,取下一根香,遞給潤生。

潤生接過香,強忍著噁心與嗆人,抽著抽著,熏出了淚,用手背擦拭。

山大爺見狀,摟住潤生後背,心疼得老淚縱橫:

“潤生侯啊,是爺拖你後腿了,你要是打小就跟著三江侯,你和萌萌說不定早結婚了。”

“不是的,爺,是閻王不同意。”

“啥閻王,那是人萌萌家的長輩,你這死那康子,怎麼能這麼叫人家裡長輩,放尊重點,人長輩看不上咱家條件不是正常的麼,那是不想女子到咱家來受苦。”

“爺,我年後去豐都哩。”

“嗯,去吧,去吧。”

“我要把萌萌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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