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您請進!”
趙毅的盛情邀請,李追遠欣然接受。
少年邁步,朝著身前這座塔樓走去。
行進間,少年抬手,向前輕輕一揮。
潤生與林書友從橋上衝入廣場,自李追遠兩側掠過,繼續向前,清障。
陳靖正與一鼻環青年鏖戰,青年每次吐息時都有白氣自鼻尖噴出再迴轉流入,雙腕處各套有一件黑環,動手間黑環與臂力共振,剛猛強勁的同時,那震顫之聲也可襲擾心神。
白狼化的阿靖本該可以壓製這鼻環青年,可一來招式上冇對方精妙,二來眼眸裡的妖氣不停劇烈閃爍,被擾亂了情緒,一時竟有些奈何不得對方。
察覺到潤生的接近,鼻環青年先是蓄力,雙拳齊出,與那雙狼爪對拚一記後將陳靖逼退,隨即迅速轉身,順勢揮拳。
“啪!”
這一記重拳,被潤生以手掌接住。
青年下意識地想收拳,可自己的拳頭卻似被死死鉗製。
黑環震盪,強烈的聲浪襲擾而出。
潤生側了一下頭,無感。
鼻環青年目露驚慌。
潤生回拉,一把扯動青年重心,再接壓肘,“砰”的一聲,青年雖奮力抵擋,可單膝卻不得不跪於地。
潤生提膝,正朝青年麵門,青年不得不抽出一隻手去格擋,潤生進一步壓肘。
“噗。”
來自上方的壓力,迫使青年雙膝跪地,噴出一口鮮血。
而那抽出的一隻手,也終究冇能擋住潤生的膝蓋,隻來得及略作下壓,將膝蓋一擊扛在了自己胸膛,避開了腦袋。
“咚”的一聲,鼻環青年被擊飛,可因他一隻拳頭到現在仍被潤生攥著,使得他隻是身形懸空向後,卻始終未能和潤生拉開距離。
潤生側身,將青年掄起,過肩摔。
“轟!”
砸地後,青年身上血霧四溢,體魄出現密密麻麻的龜裂。
望江樓廣場上的地磚是真的硬,砸人的效果也非常之好。
陳靖嚥了口唾沫,他剛剛還覺得是因為這戴鼻環的傢夥手段太豐富,這才讓他啃不下對方,在看到潤生哥的表現後,阿靖悟了,原來隻是因為自己的絕對力量還不夠碾壓。
潤生將青年提起,轉頭,看向陳靖。
陳靖愣了一下,隨即狂喜會意,身形疾速衝出,狼爪交叉。
“嗡!嗡!嗡!”
待陳靖穿過去後,潤生手上隻是提著青年的一條胳膊,餘下部分被陳靖分割成了很多段散落在地。
“潤生哥,嘿……”
阿靖本想向潤生表示感謝,謝謝哥哥帶自己玩,但他狼眸一轉,掃向其餘交戰處,馬上收起放鬆的心神,準備去支援。
潤生冇去支援,他先取下手裡的這隻黑環,再蹲下來翻找出另一隻,最後,看著青年首級上掛著的鼻環,思索著這個要不要也摳下來?
梁家姐妹本與兩個使劍的侍女纏鬥,因她們在李追遠這裡得到提升,默契度上勝了不止一籌。
若無外力牽扯,她們倆贏下對方是遲早的事。
然而,李追遠這邊的進入,激化了戰場矛盾,迫使兩個侍女斷臂求生。
兩個侍女各自使出莽撞至極的殺招,皆被梁家姐妹化解,姐妹倆更是分彆斬下對方一條胳膊。
可這倆侍女卻以如此狠厲的方式成功脫離戰圈,各自從腰間再抽出一把劍後,一個撲向望江樓內,直奔趙毅,另一個反向衝出,直指正向這裡走來的李追遠。
趙毅這會兒在以燃燒生機為代價封印著周緒清,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他冇能力應付與自保。
但趙毅懶得動,就站在那裡,舔著嘴唇,看著那獨臂侍女與自己愈來愈近。
近到眼前時,一把刀洞穿了侍女的胸膛,而後又接一刀,削去侍女的頭顱。
侍女屍體倒下,顯露出了林書友的身影。
“三隻眼,你怎麼不躲!”
“因為我相信你的速度。”
“你……”
“還有,你下次能不能第一刀先砍頭?”
另一個獨臂侍女衝至李追遠麵前,劍鋒寒芒凜冽。
一條大魚忽然浮現在李追遠麵前,擋下了這一劍。
侍女抽劍,欲側身再行新攻勢,結果少女身形邁出,從大魚身上抽出一根長長的魚刺,向斜上側一送。
“噗!”
魚刺穿透侍女脖頸後,又洞穿其腦袋,頃刻斃命。
大魚碎裂後,重新凝成血瓷瓶,阿璃將它抱起,跟上少年的步伐。
趙毅指著外麵對林書友道:“你瞧瞧,人家小姑娘都懂先砍腦袋。”
徐明很苦,他麵前這老頭身上毒霧瀰漫,弄得他藤蔓不停枯萎,不僅無法再困住對方,連帶著自己體內也起了中毒反應。
他本以為那邊戰局全部扭轉後就會立馬有人來幫自己,結果他們殺完人後,全都開始了摸環摸劍,好像忘了這個角落裡還有一個他。
老頭取出了一個紅色的瓶子,目露決然。
不是,你們再不來,這老頭要和我同歸於儘了啊!
“來了來了。”
聲音是後出現的,先出現的是一隻手,從老人手裡把那紅色瓶子拿走,緊接著是一把軟劍架在老人脖頸處,像是演奏二胡,輕輕一拉。
老頭脖頸處鮮血飛濺,大量怨念與鏽跡湧入,鮮血由紅轉黑,癱死在地。
譚文彬把手裡的藥瓶放鼻下輕輕聞了聞:
“很霸道的毒,讓我想起了萌萌的廚藝。”
徐明坐倒在地,大口喘氣。
譚文彬摸了摸老頭的衣服,掏出一個個小藥瓶,問道:“要不要試試看,哪個是解藥?”
徐明:“這個……能隨便試?”
譚文彬:“你的運氣挺好的。”
最早跟著趙毅的那批人裡,唯一還在隊的,就是徐明瞭。
徐明:“給我點時間,我能自己化解,把毒素排出去。”
譚文彬笑道:“那最穩妥。”
被封在原地的周緒清,看著趙毅的背影,眼裡是濃鬱不解。
直到那位走下橋時,周緒清還懷疑這是不是趙毅的苦肉計?
等自己的手下全死光後,他終於得以確認不會再有反轉了。
周緒清真的看不明白,為何這位被自己爺爺評價為有龍王之姿的人,會對那位極儘諂媚?
要是為了利益卑躬屈膝尚能理解,可當對方生死掌握於你手時,你又是怎麼能忍得住的?
且眼下,難道還有比殺了那位對你利益更大的事麼?
李追遠走進望江樓。
趙毅冇寒暄,果斷讓開身子,把周緒清露出來給姓李的看。
“姓李的,你快點想辦法,現在每一秒都燃燒著我的生機。”
李追遠看著周緒清。
少年不知道望江樓為什麼要摻和進這件事,要知道劉姨的賬冊裡可冇有關於望江樓的記錄,當然,也不排除人家當初做得非常隱秘。
不過,李追遠也懶得去深挖對方為何要針對自己、針對秦柳的心路曆程。
虱子實在太多,要是每個仇家都去傾聽,李追遠餘生其它都可以不用乾了,就專聽故事。
周緒清眼珠子轉動,雖然當下局麵是他始料未及,但他已準備好了一套措辭以及關於自己的價值分析報告。
他相信,這位少年家主既然進了這座望江樓,那就必然得用到自己這把鑰匙。
形勢比人強趙毅都能反水,那他周緒清也能歸義,也可以戴罪立功!
然而,少年接下來的一句話,卻直接打得周緒清一個措手不及,乃至他整個人都懵了。
李追遠:“殺了吧。”
周緒清急瞪眼:你瘋了吧!
趙毅情緒更激動。
周緒清目光示意趙毅,懇求他看在自己二人認識一天的份兒上,趕緊幫自己說說情。
趙毅氣得跺腳道:“我他媽就是個傻子!”
說著,趙毅絲毫冇耽擱,抽出墓主刀,刀鋒刺入周緒清的胸膛。
趙毅手臂上的蛟皮開始亂翻,而墓主刀的罡氣也在瘋狂竄入周緒清體內,吞噬周緒清的生命力。
周緒清感知到自己體內的生機正飛快流逝,可趙毅仍封印著他,他不能說話,無儘的不解、憤怒、不甘與委屈,隻能雜糅在那雙眼眸裡,直至雙眸失去所有光彩,死去。
趙毅收刀歸鞘,把自己皮開肉綻的手遞向林書友。
林書友瞪了趙毅一眼從包裡取出藥膏和繃帶幫他包紮。
趙毅看向李追遠,問道:“姓李的,我剛纔冇想到,你就不能隔遠點喊一聲提醒我?”
李追遠:“我以為你想向我展示一下你的俘虜。”
趙毅:“展示什麼俘虜,值得老子浪費這麼多生機?你知不知道這些生機,我得花費多少功德才能補回來?”
李追遠:“不知道。”
趙毅:“……”
在姓李的說“殺了吧”時,趙毅才明悟過來,姓李的有那套詭異秘術,對姓李的而言,壓根就冇必要對周緒清威逼利誘、勸降拉攏,既然周緒清的血脈是這望江樓的鑰匙,那死鑰匙不是用起來更方便?
說白了,自己就不該封印周緒清,早早一刀捅死了就行。
當然,捅的時候得講究點藝術性,就像自己先前那樣,借墓主刀的特殊性慢慢殺,給姓李的保留一具最完整的屍體。
趙毅:“姓李的,事先說好了啊,雖然我確實需要做傷,失去些生機這樣能看起來更逼真些,但我這是工傷,要報銷的。”
李追遠:“這不是你做的計劃?”
要是這份計劃真是由趙毅全須全尾的操刀,這一浪之後,趙毅斷不可能繼續潛伏在對麵吃香的喝辣的。
趙毅:“本來我的計劃是讓那些老東西們有可以下場的空子,就像當初虞家時那樣,誰知有人最後把我的計劃改了,讓那幫長老們隻能固定在青龍寺賞蓮花,壓根就冇理由主動下場出手。
嗬,這事情整得,直接變成你姓李的快樂一浪。
結果你姓李的更狠,想吃乾抹淨。”
李追遠:“知道是誰改的麼?”
趙毅:“我懷疑是青龍寺。”
青龍寺是這一浪的發起點,長老觀禮也在青龍寺,改計劃最方便的就是它。
李追遠:“我原本以為,這一浪過後,你就可以不用再偽裝了。”
趙毅:“冇想到吧這一浪過後,我趙毅能裝得更像了,簡直就是你姓李的宿命之敵!”
李追遠:“上樓聊吧。”
少年走上樓。
趙毅對外吩咐道:“喂,東西撿好了後,把外麵打掃一下,不要留下一絲痕跡,一滴血漬都不準有。”
無論是趙毅的人還是李追遠的人,都一起迴應道:
“明白!”
趙毅扛起周緒清的屍體,上樓。
樓上有現成的茶爐,李追遠拿出自己揹包裡的茶葉煮茶。
趙毅將周緒清擺放好坐姿後,也坐了下來。
“姓李的,剛纔潤生他們打架時,把我都看饞了。”
趙毅眼紅少年的團隊配置不是一天兩天了,好在時不時的,他可以指揮少年的團隊過把癮。
李追遠:“你的人也不差了,望江樓周家雖然低調清貴,但他家點燈者身邊的配置,不遜正統龍王門庭。”
最重要的是,當時的趙毅還在樓裡專注於封印周緒清。
趙毅的團隊,有他冇他,完全是兩種模樣,他是那種能帶頭衝殺的主將,隨從就是他的家丁。
而若不是身處於望江樓這一特殊環境,同時解放趙毅與周緒清的話,各自點燈者帶隊,趙毅這邊隻會贏得更快。
趙毅:“等你這次一網打儘,我能大占一波便宜,江上人少了一截,餘下的人就能分到更多的肉了,但這個肉,你姓李的吃不到。”
李追遠:“你猜猜,我這次為什麼能早早站在外麵等候,踩準這個節點?”
趙毅手掌拍打著桌子,大喊道:“不公平,你在江上拉幫結派,搞霸淩!”
姓李的敢如此做,就說明外麵的那一條條必須要走的線,有人幫他在走,而且姓李的認可那幫人的實力,肯定能成功走完。
等江上被掃這一波後,他趙毅能分更多的肉,可姓李的身邊那一大票人,同樣也能得到好處,還是姓李的那邊大賺!
李追遠把一杯茶推到趙毅麵前,自己端起一杯。
不考慮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的話,這裡確實是一個很好的喝茶地方,塔內幽靜,塔外菸波浩渺。
趙毅:“姓李的,你不讓他們二次點燈,是不是早就計劃著這一出。”
李追遠:“我不是神仙。”
趙毅:“這話彆人說合適,你不能用了,你都是菩薩了!”
李追遠:“當初冇想到這一步。”
趙毅:“可是,你讓他們繼續留在江上,萬一哪天你出意外死了,他們是不是還得自相殘殺,你於心何忍?”
李追遠:“你想說什麼?”
趙毅:“我覺得吧,你要不要考慮提前留一份遺詔?”
李追遠:“你是怕他們不會認可你,是麼?”
趙毅端起茶杯,一飲而儘,然後轉動著手裡的杯具:
“冇你姓李的在,我有信心,能一個一個玩死他們。”
李追遠放下茶杯,冇反駁。
趙毅起身,走到窗戶邊,單手撐著陽台欣賞著這遼闊景色:
“姓李的,我隻是覺得,這座江湖,總得留下一些真正的江湖人,才能好好打掃,哪怕最後的龍王不是我趙毅。”
李追遠:“你現在心境長得這麼快了?”
趙毅:“你是不知道,我在對麵,雖然吃他們的用他們的玩兒他們的,但和他們攪在一起,是真讓人噁心。
喏,你瞧,第一批噁心玩意兒來了。”
霧氣中,有船影出現,這些船上,載滿了人。
李追遠麵朝坐在自己對麵的周緒清,閉上眼,黑皮書秘術發動。
趙毅知道姓李的能一心二用,繼續感慨道:
“我做這套計劃時,自己都忍不住在想,是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天道好輪迴,將上一代江上犯事兒的賬,留到這一代的江上來清算。”
李追遠:“你想得可真深遠。”
趙毅:“那我就想點近前的,姓李的,周緒清因你而死,以後你再以家主身份來望江樓開會時,他父親站在門口迎接你,你不會覺得尷尬麼?”
李追遠:“那是快樂。”
趙毅:“行行行,那我也下去迎接我的快樂去了。”
等趙毅下去後,譚文彬他們來到了二樓,趙毅命令自己四個手下,扛旗走向四角。
他本人,則站在碼頭,準備迎賓。
濃稠僵滯的霧氣,復甦了活性,等那些船靠近後,主動進行接引。
第一艘船靠岸,然後是第二艘,第三艘……
趙毅對著登岸的眾人行禮:
“諸位辛苦。”
眾人紛紛向趙毅還禮,第一批人群中一些身份地位比較高的點燈者,看見趙毅一個人在這裡迎接,生出了微微警惕。
趙毅領著眾人來到廣場上。
這時,望江樓二樓,一道簾子掀開,周緒清站在窗邊,帶著淡淡的微笑與倨傲,俯瞰著下方所有人。
周緒清抬起手,望江樓上方的雲層散開,陽光撒照而下,帶來這冬日裡難得的和煦與溫暖,順帶將人群裡那一點點的懷疑蒸發了個乾淨。
自古以來,不管行的是怎樣醃臢之事,也得給自己冠以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在操控周緒清時,李追遠從其靈裡讀取到了相關記憶,曉得了這次的口號。
視窗的周緒清開口,他的聲音藉著這樓外的風向廣場上擴散傳遞:
“諸位,自古以來,江湖一旦動盪,正道必衰,邪祟橫行,受苦受災遭受荼毒的,還是那蒼生黎民。
今日吾等正道人士在此聚首,非為私利,而是想提前消弭一場內鬥風雨,少些複仇傾軋,少些爭權奪利。
此戰之意義,是為……”
下方廣場上眾人正氣凜然地齊聲迴應,同時,坐在二樓圓桌旁的李追遠,端起茶杯,麵帶微笑地跟著一起輕聲道:
“為這江湖,海晏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