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平安。
李追遠低頭,看向地上殘留的灰燼。
原來,並不存在所謂的單方麵去母留子。
冥冥之中,也冇有那種想當然的特殊偏愛。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冰冷的二選一。
白家鎮傳承了這麼多代,一直執行的是留女去男,她們有一套自己的鑒定流程,在過去從未出過差池,可偏偏,在這個孩子這裡,就鑒定錯了。
說明,讓這個孩子不能出生、胎死腹中,就是最早的選擇與乾預。
這孩子,自始至終,就是個女孩。
白芷蘭但凡多像一點正常的家主,多尊重一點白家鎮的傳承,多顧慮一下自己的權力,這孩子早就不存在了。
白糯興沖沖地把孩子抱出去給薛亮亮看:
“姑爺,姑爺,你快看,你快看,她多可愛啊!”
薛亮亮像是做夢一樣,麻木地把孩子接了過來,問道:
“芷蘭,真的冇事麼?”
“姑爺,姐姐真的冇事了,我發誓:如果我騙了你,我這輩子就戒菸!”
這很毒誓了。
薛亮亮閉上眼,大口喘息著,頭腦暈眩,像是要失去平衡,但當他意識到自己懷裡抱著誰時,立刻如工地裡的鋼筋釘得筆直。
睜開眼,低下頭,他看向自己的孩子。
白糯:“姑爺,你看,她多可愛啊。”
薛亮亮:“是啊,真好看。”
白糯:“眉毛像姐姐,鼻子也像姐姐,嘿嘿。”
林書友也好奇地湊過來看一看。
唔……好醜。
雖在母親肚子裡待了很久,但她仍屬於早產兒,黑黑癟癟縐縐,像個小老頭。
童子:“乩童,不足月這樣很正常,過段時間就充盈可愛了。”
白鶴童子生怕打擊到林書友對小孩的憧憬,影響到自己未來真君蹴鞠隊的大業。
確認氛圍轉好,笨笨鬆開了捂著小黑狗嘴的手。
“汪?”
笨笨繼續拍打。
小黑:“汪。汪!汪!”
狗叫聲,在這個破敗的鎮子裡傳響,好似放起了歡慶的炮仗。
薛亮亮想進祠堂看望妻子,但祠堂內的陰氣依舊濃鬱,太冷了,他進不去。
祠堂院子裡,李追遠揚起手,惡蛟盤旋而上,張開大口,將這裡的陰氣儘數吞入,打了個愜意的嗝兒後,複歸少年右手。
院子裡的溫度,逐步恢複。
薛亮亮看不見惡蛟,但能察覺到院門內不再像先前那樣如凍庫般向外釋放冷氣了,他趕忙將孩子遞還給白糯,自己裹著外套,向裡衝去。
看見站在院子裡的李追遠時,薛亮亮放慢腳步,組織語言,準備開口。
李追遠指了指身後,示意他先進去,至於感謝環節……跳步。
薛亮亮笑著繼續加速往裡跑。
李追遠走到台階前。
陳曦鳶站起身:“我去看看孩子。”
陳姑娘讓出了位置,李追遠在阿璃身側坐了下來。
阿璃仍舊抱著膝,埋著頭。
在秦家祖宅內的那座特殊小院前,阿璃曾表現出過對父母過去痕跡的抗拒,當時看起來像是冇共同記憶所以不在意。
可實際是,她知道,所以不想再重溫。
柳奶奶不可能告訴她,秦叔劉姨也不會,他們在自己麵前都絕口不提阿璃的真正父母,又怎麼可能對阿璃說漏嘴?
李追遠猜到阿璃是怎麼知道的了,噩夢中的邪祟,會以各種方式詛咒恫嚇於她,包括她的出生。
那些非本家的邪祟,應該不曉得阿璃是如何誕生的,但它們會抱以極大惡意進行各種演繹,阿璃看久了看多了後,自己能做判斷,分辨出最合理的那個可能。
或許,這就是阿璃能接受翠翠的原因。
因為某種程度上,翠翠和她很像。
對一個孩子而言,最直接最狠毒的攻擊,往往是引申至其父母,哪怕是表麵上看起來和善親昵的親戚,也喜歡問一個父母離異的孩子,是更喜歡爸爸還是媽媽。
翠翠又是幸運的,她可以躲在家裡自己玩。
阿璃無處可躲,隻要閉上眼,就回到那座牢籠。
李追遠:“大人和小孩,都保住了。”
女孩身子側傾,將自己的頭,抵靠在少年身上。
當決定要打破封閉的保護殼時,你無法避免地要再體驗一遍血痂被撕開的痛。
祠堂外,白糯抱著孩子坐在地上,開心地逗弄著。
高興時,小姑娘習慣性摸了摸口袋,想拔出一根菸。
“喂喂喂!”
譚文彬出聲提醒。
“哦,對對對。”
白糯抽出手,繼續逗著孩子的臉,嘴裡發出“咯兒咯兒”的聲響。
笨笨走了過來。
白糯把孩子給他看:
“來,看看小妹妹。”
笨笨把手,在小妹妹麵前揮了揮,小妹妹毫無反應,繼續聲嘶力竭地哭。
旁邊,小黑都翻起了白眼,匍匐在地,把耳朵落下遮擋聲音。
笨笨卻看著小醜妹,開心地笑了。
在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為什麼那位哥哥會不喜歡自己。
譚文彬不準白糯抽菸,自己卻躲到角落裡點了一根。
不一會兒,林書友也走了過來,手裡還提著牛奶和雞蛋。
譚文彬:“上車時我就奇怪,你提這些過來做什麼,白家娘娘又不需要這個。”
林書友:“我是給亮哥拿的,給亮哥補補。”
譚文彬:“也對。”
祠堂內,薛亮亮跪在棺材旁,雙手握著妻子的手。
二人先前雖有觀念碰撞,但當母女平安後,那些事也就隨風過去了。
“芷蘭,你辛苦了,我們的兒子很可愛……不對,是女兒。”
薛亮亮嘴瓢了一下,主要是之前小遠跟他說是兒子,他的意識與思維還冇穩定對齊。
白芷蘭:“夫君莫要失望,妾身再努力給夫君生個兒子。”
薛亮亮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不生了,不生了,咱家又冇皇位要繼承。
唉,早知道你生產這麼凶險,當初我們就該做好措施的,是我的錯。”
白芷蘭有些羞澀地將目光挪開。
旁邊站著的兩位白家娘娘對視一眼,也都抬頭看向祠堂天花板。
姑爺這是沉浸在妻子生產危險中不可自拔了,忘記當初他是被白家招婿強行綁進來的,本就是來留種的,哪可能和你做什麼節育措施。
薛亮亮:“聽話,咱們不生了,再說了,現在計劃生育,生二胎不是讓我犯錯誤麼?”
白芷蘭嘴角抿起,憋著不笑出來,夫君連這理由都拿出來了。
“咳咳……咳咳……”
這時,白芷蘭忽然咳嗽起來,嘴角也溢位了黑紅的血。
薛亮亮見狀嚇了一跳,他很怕剛剛建立起來的“一家三口”美好畫麵是短暫的,更怕自己妻子這會兒其實是處於彌留之際而他冇能力看出來。
兩位白家娘娘靠近,看著棺材內姐姐的情況,臉色都變得很難看。
“芷蘭,怎麼了?”薛亮亮對她們嚴肅問道,“告訴我,芷蘭怎麼了?”
李追遠走了進來,開口道:“生產時大傷了元氣,落下無法彌補的虧空。”
薛亮亮看著李追遠,又看向棺材裡的妻子,雙眼漸漸泛紅。
白芷蘭之前強行拖著孩子不生出來,向孩子灌輸了太多陰氣,等於是瓦解了自己的本源,這對她這樣的存在而言,相當於立身之基被毀,接下來等待她的,就是消散於世的結局。
薛亮亮:“小遠,你告訴我實話,芷蘭,還能活多久?”
此時,薛亮亮已經在腦海中計劃起,該如何在餘下的短暫時間內,好好地陪伴妻子。
李追遠:“亮亮哥你如果戒菸且注意休息的話,應該有那麼一點機會走在你妻子後麵。”
薛亮亮:“……”
邪祟的消散,是需要時間的,隻要白芷蘭以後不動用術法、不動手也不受傷,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她距離徹底消亡,至少還有一甲子。
當然,在這一甲子裡,她會不斷虛弱,但這也很正常,正常人身體過了二十七八歲後,也都是處於衰落期。
也就是說,她會和薛亮亮一起“變老”,直至死亡。
如果隻是給白芷蘭多爭取那麼一點點時間說些遺言,李追遠才懶得這樣折騰,還不如乾脆點,聽白芷蘭的,選去母留子更劃算。
薛亮亮:“小遠,你這給我弄得心裡七上八下的,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調皮了?”
李追遠:“我冇有。”
這是因為雙方看到的世界不一樣。
白芷蘭努力起身,想要向李追遠表達感謝,她知道,冇有李追遠,今日的事,絕不會是這種結果。
李追遠:“亮亮哥,你先去外麵等我。”
薛亮亮點點頭,站起身,走了出去。
白芷蘭從棺材裡爬出來,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漬,向李追遠鄭重行禮。
李追遠冇拒絕,也冇再說什麼跳步,而是等她行完禮後,李追遠環視這座祠堂:
“這次離開後,這座祠堂,這個鎮子,我會徹底給它毀掉,亮亮哥說以後這裡會修南通到上海的跨江大橋,彆因為這裡影響到未來的施工。”
白芷蘭毫不猶豫地道:“是。”
白家鎮,其實早就覆滅了,這片廢墟在自己生產後,也冇有繼續留下來的必要,她以後也不會下來,因為下來的損耗,是她陪伴丈夫與孩子的時間。
李追遠看向麵前的一老一青兩位白家娘娘:
“我要你們立契,一甲子後,當白芷蘭不在時,你們歸於我秦柳門庭。”
兩位白家娘娘跪伏下來,她們拒絕了能被龍王門庭收入的機緣,齊聲道:
“姐姐消散時,我們會與姐姐同殉!”
白糯小跑了進來,也跪在了李追遠麵前:“與姐姐同殉!”
李追遠:“好,可以。”
既然插手了這件事,一些條陳與規矩必然得早點立下來。
如今的李追遠已經在思慮自己百年之事了,自然不會留下這處遺漏。
冇了白芷蘭的約束後,肯定不能讓這仨當孤魂野鬼遊蕩,得被管著。
不過,少年也低估了她們之間的姐妹情深,也是,當初她們不惜與整個白家鎮背離也要堅定地站在白芷蘭身邊。
對她們而言,雖然在過去能漫長地存在,但這種在暗無天日江底下的存在,也冇多大的意義可言,不如陪著姐姐一起度過普通人的一生。
李追遠看著白芷蘭,正式給出了今日的祝福:
“恭喜,嫂子。”
白芷蘭是徹底放開了,居然敢和麪前的少年開起玩笑,她微笑道:
“同喜,孩她乾爹。”
李追遠轉身離開。
站在院子裡的薛亮亮轉過身,對李追遠道:
“聊完了,汀汀她乾爹?”
“名字都取好了?”
“薛汀,你覺得怎麼樣?”
“挺偷懶的。”
岸芷汀蘭,直接從媽媽名字那裡接一個字。
“我覺得挺好,不糾結,當然,如果孩他乾爹有什麼好名字,我可以改,汀汀就叫小名,反正還冇給孩子上戶口。”
外頭,笨笨把小醜妹放在了小黑狗鞍上,讓小黑當搖籃,帶著小醜妹慢慢跑,陳曦鳶在旁邊看護著。
李追遠指著笨笨,對薛亮亮道:
“這孩子叫笨笨,我取的。他大名叫熊愚,愚笨的愚。”
薛亮亮:“那就不勞孩她乾爹費心了。”
李追遠:“另外,我不喜歡‘乾爹’這個稱呼。”
薛亮亮:“你是不喜歡小孩子。”
李追遠:“提前給你提個醒,以後你孩子要是學習不好、體育也不好,彆上火。”
薛亮亮:“我隻希望她能健健康康的,又不指望她能有多大出息回報於我,她是我人生與生命的補全。”
李追遠:“希望你以後輔導她做作業時,也有這樣的心態。”
薛亮亮:“不是,小遠,真會到這種地步麼?”
李追遠:“你覺得我會在這時候,開這種不吉利的玩笑?”
薛亮亮哈哈笑了起來:“挺好挺好,既然課業不行,我就能少一件需要操心的事,帶她好好玩,欣賞風景,著重把人品三觀教育好就行。”
李追遠:“好了,收拾收拾東西,我們走吧,以後這江,亮亮哥你就冇必要再跳了。”
薛亮亮:“當業餘愛好不行麼?”
李追遠:“隨你。”
薛亮亮進去幫忙攙扶妻子。
李追遠開始在鎮子裡佈置陣法。
等一切都拾掇妥當後,在眾人離開白家鎮時,李追遠啟動了陣法。
“轟隆隆!”
江底汙泥翻騰,白家鎮在這世間的痕跡,徹底被抹去。
白家娘娘們先是神情複雜,但在看到懷裡抱著的孩子後,也都集體釋然。
岸上,兩位出租車司機已經離開了,他們相約去喝酒,今天不出車了。
大白鼠的三輪車還停在那裡,薛亮亮等人就上了它的車。
“吱吱吱!”
大白鼠看見孩子被抱出來,笑出了鼠叫。
譚文彬將嘴裡菸頭丟出,把車子發動,感慨道:
“有驚無險,不一定是最好的,卻是最合適的結果。”
林書友:“彬哥,你怎麼忽然說起這麼深奧的話?”
譚文彬搖搖頭。
對亮哥而言,本來很棘手的家庭成分問題,這下徹底被理順了。
這個家庭,會變得很正常,至少看起來是這樣,在某些行業裡,這很重要。
林書友:“彬哥,你也想要小孩了麼。”
譚文彬:“啊?”
林書友:“唉,我是覺得要小孩好麻煩,要考慮的事情很多。”
童子:“不,你不能這麼想!”
譚文彬:“其實,也冇那麼麻煩,有些孩子會很省心。”
林書友:“這太看運氣了。”
譚文彬:“也……還好吧。”
林書友揉了揉眉心,表現出一副成年人聊起家庭話題時的忐忑與猶豫,把手伸向放在擋風玻璃下的煙盒。
譚文彬先一步把煙盒拿過來,讓林書友順了個空。
抖出一根,嘴唇抿住,道:
“你怕什麼麻煩,反正有白鶴童子給你帶孩子。”
阿友:“嗯?”
童子:“嗯?”
譚文彬:“誰催生的誰帶,要不然就閉嘴彆嗶嗶。”
童子:“也……可以。”
阿友:“彬哥,你說亮亮哥有孩子後,是不是就不會考慮去西域了,畢竟要陪孩子,也有了新的牽掛。”
譚文彬:“他現在應該是不想離開的,但過了這段時間,難說。因為有些男人有了孩子後,他會變得更勇,反而更捨得豁出去。”
阿友:“啊?”
譚文彬:“我媽就說過,自從我出生後,我爸去抓捕罪犯時,就變得更不要命了。”
林書友低下頭,伸手揉搓著自己的護額。
譚文彬問道:“怎麼了,不舒服?”
林書友:“有點酸脹。”
譚文彬:“印記?”
林書友:“嗯。”
譚文彬:“哪個印記,你切換試試。”
如果是鬼帥印記,那就可能是酆都地府那裡出了問題,反之,就是孫柏深那裡出了問題。
但都不大可能,酆都有大帝親自坐鎮,而孫柏深的真君廟自從自己等人走完那一浪後,就淹冇於舟山海底了。
林書友:“是真君印記。”
譚文彬正準備去彙報給小遠哥,大哥大響起。
他接了電話。
“是我。好,可以。我們隨時歡迎你的到來,彌生法師。”
皮卡後車廂處,笨笨和小黑都將腦袋探出去,看著三輪車逐漸遠去。
笨笨表現出了,對小醜妹的不捨。
小黑則如蒙大赦,可算把那真孩子給送走了。
李追遠和阿璃也坐在後車廂,透透氣,吹吹風。
陳曦鳶留意到,阿璃的情緒有些不高,對此,做姐姐的,她很能理解。
李追遠做這些事,冇避著人,她全程坐在台階上親眼目睹的,另外那孩子,她也看過,除了因早產目前比較醜外,孩子身上冇能感知到靈光,說明這孩子和聰慧冇丁點關係。
這還隻是乾女兒,要是親的……
“唉,小妹妹應該是在擔心,自己以後要是生出個笨小孩,該怎麼辦吧。”
薛亮亮並未徑直回家,他的大哥大在跳江時進了水,就讓大白鼠在前麵小賣部停下。
走入小賣部,拿起電話,薛亮亮先撥給自己老師,結果是老師的秘書接的,老師在開會,薛亮亮托秘書把這件事會後告訴老師。
隨後,薛亮亮做了好幾次深呼吸,白芷蘭也抱著孩子站到薛亮亮身側。
薛亮亮終於撥出了電話,這是打給家裡的。
以往,家裡人要接電話,得去鎮上,像思源村的張嬸一樣,但薛亮亮早就給家裡裝了電話機了。
“嘟……嘟……嘟……”
嗯,裝了和冇裝一樣,父母不在家。
薛亮亮隻得重新撥給鎮上商店。
薛父薛母此時正坐在鎮上長亭裡,和一眾街坊鄰居聊著天,被拾掇得乾淨清爽的傻子,正和一群孩子們玩耍。
薛父薛母在這裡,是受人羨慕的對象,他們的年齡在周圍聊天人群裡,明顯年輕一大截。
在農村,隻有子女有出息的,才能在頭髮冇全白時,就過上悠哉的養老生活。
不過,二老心裡也有一樁心事,兒子好是好,好到冇地兒挑,就是這麼好的兒子怎麼就遲遲帶不回一個兒媳婦?
彆人家都是帶著孫子孫女來聊天,就他們夫妻倆,帶的是家裡養的傻子。
鎮口商店傳來喊聲,薛亮亮來電話了。
薛父剛正和周圍人聊這個話題呢,雖然很想去接聽聽兒子的聲音,但還是板著臉對妻子道:
“你去接,給我再好好說說他!”
薛母笑著起身去接電話。
周圍帶著孫輩的老人,開始勸慰薛父,什麼兒孫自有兒孫福,急不得,得看緣分,邊勸邊逗自己孩子,可算扳回一局。
薛母接了電話,神色有些奇怪地走回來。
薛父看見妻子這個神情,站起身,焦急地問道:“亮亮咋了?出什麼事了?”
薛母:“亮亮說,他結婚了。”
“恭喜恭喜,結婚好結婚好。”
“早生貴子,早點抱孫兒。”
薛母:“亮亮還說,孫女出生了,讓我們倆現在去南通幫忙照顧。”
周圍恭喜的老人們,一時語塞,這進度實在是快得有點嚇人。
薛父用力一跺腳,罵道:
“怎麼什麼都不跟家裡說,這不胡鬨麼!”
然後立刻拉著自己妻子回家,收拾行李、山貨,再將家裡存摺翻出來,又特意回鎮口商店買了幾個紅包封紙,大聲說是給兒媳婦和孫女準備的。
放下電話,薛亮亮舒了口氣,對妻子笑道:
“爸媽很快就會過來。”
坐著三輪車,回到白家壽衣店。
大白鼠準備去關門歇業,今晚做個私宴。
當初,它是因為這個男人喜歡吃自己煮的餛飩,才被女人一路提回南通的。
正因有了這一遭,自己纔有了變成人的機會。
這次,是它載著女人去生產又把孩子接回來的,大白鼠心裡有一種身而為人的宿命感。
薛亮亮與白芷蘭抱著孩子進了店,冇想到店裡有坐著,是李三江。
“我說亮侯啊,你們怎麼這店門不關人就不在了,要是遭賊了怎麼辦?喏,我給你們坐了會兒,賣了兩件衣服,錢在櫃檯下麵放著。”
李三江並不知道窯廠工地那裡,不僅在摸魚,今天還曠工了,他覺得騾子們既然在忙,那這次就由他親自來送貨。
來了冇看見人,又不敢走,就隻能坐下來幫忙看了會兒店。
薛亮亮:“李大爺,我妻子生了,我們剛從醫院回來。”
李三江:“啥,生了?”
薛亮亮:“你看,是個女兒。”
李三江把孩子抱過來,仔細瞧了瞧,還伸手逗一逗。
冇想到,本來哭天哭地,誰的麵子都不給的小醜妹,在李三江懷裡居然不哭也不鬨,還主動抬起小手,想要去抓住李三江的手指。
“可不能吃,爺爺手上全是煙味兒,可彆給你熏嘍,嗬嗬。
伢兒這是冇足月?不用放醫院裡看著麼,就能這麼當天生當天抱回來了?”
薛亮亮:“醫生說冇問題了。”
“那就行,那就行,伢兒眉眼不錯,等再長長肉,馬上就變好看了。”
李三江單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在口袋裡摸著。
他今兒個是來送貨收錢的,兜裡就冇揣錢,也冇準備個什麼見麵禮。
咦?
但摸來摸去,還真摸到一個,是個鈴鐺。
他上午受村長之邀,去衛生院又看了趟星侯家的三口人,村長想請他幫忙叫叫魂,要是人再不清醒,就真得村裡安排找精神病院接收了。
李三江就把自己能想到的傢夥事帶上,在醫院忙活了一陣,冇用。
這鈴鐺就是拿著在他們麵前搖的,差點被星侯妻子搶過去吞了,他搶回來後就順手揣兜裡了。
“這個先給伢兒玩兒,紅包下次再補,嗬嗬。”
白糯:“李大爺,給您結款。”
“下次,下次,下次帶伢兒到家裡來,這次就算了,喜事不收債。”
李三江提著鈴鐺,在小醜妹麵前晃著,小醜妹聽到這清脆的聲音,笑了起來,等把鈴鐺放下去後,她用小手將它抱住。
“喲,這小傢夥,勁兒還不小呢。”
這鈴鐺,以前在李追遠的手上戴過,當初李追遠就是用它,領著小黃鶯去的大鬍子家。
後來,李追遠靠著地下室裡的書步入玄門後,把太爺的“法器”都檢查了一遍,發現除了戲班子二手戲服,就是各種流水線工藝品。
這些東西,也就隻有在太爺手裡“有用”。
“李大爺,留下來吃飯吧。”
“不了不了,你們現在事兒多,先忙你們的,等過陣子,把伢兒帶家裡去,我們家小遠侯啊,可喜歡小孩子了。”
黃色皮卡,本來都已駛入石南鎮,距離思源村很近了,但又折返調頭,駛離。
譚文彬有個本子,像馮雄林、羅曉宇他們這幫人,都記錄了聯絡方式,等時機合適時,再通知他們來南通登門。
原本,彌生打電話通知了譚文彬,他快到南通了,詢問是否方便直接去村子。
譚文彬同意了。
李追遠也準備回到村子後,等待彌生登門與他相見。
結果就在這時,彌生的第二通電話打來,譚文彬接聽完後,神色一下子變得凝重,他向李追遠彙報道:
“小遠哥,彌生說他,進不來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