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向兩側坍塌,化作金人的空寂法師,如真佛臨世。
他明明很強大,可先前,他就這麼坐在那裡,一記接一記的手印,與陳曦鳶消磨著時間,坐視己方的人,死的死,叛的叛。
李追遠一直在對法師進行觀察,並嘗試去理解他的思維。
一定程度上,空寂法師確實慈悲為懷,他有一套自己能自洽的邏輯。
在他眼裡,韋素心、曹不休乃至小和尚,本來就是該死的,因為他們幫自己犯了錯,如果能不死在自己手裡,而是死在彆人手裡,這能讓他心安。
這種想法聽起來有點荒誕,卻又有其合理性,因為空寂法師有他的目的,而他的目的不是為了活著,他壓根就冇打算翻盤。
真魔與潤生交手時,這裡雖然看不到,但雙方的氣息強弱變化還是很明顯的,可空寂法師還是無所謂,說明李追遠第二階段的理解還是錯了,法師並不需要將他的造孽成果托人帶出去。
那尊護寺神將,應該是他的“坐騎”,他怕自己死後神將失去管製,與其丟鎮魔塔裡被鎮壓折磨、徒增負擔,不如他帶著它一起走。
當意識到法師有能力,就地將成果“呈送”後,李追遠就琢磨起該怎麼打斷他這一進程,讓法師竹籃打水一場空。
一個本就準備去死的人,再花精力想著去怎麼殺他,就冇勁了;隻有讓他目睹計劃失敗,才能真的讓他生不如死。
或許,這就是目錄二的正確打開方式。
自己不一樣的選擇,帶來不一樣的結果。
以前的浪花需要自己主動去接,甚至是去挖渠引水;如今的浪花,像是一連串的繩結,得自己一個一個沿下去拆解。
清理掉魔眼外溢,不去拜訪祁龍王道場,是對目錄一的冷處理;
冇鼓勵亮亮哥去爭取那個位置,則是對目錄三的暫時擱置。
當自己選擇目錄二的青龍寺時,其實自己本身,就已是江水的一部分。
倘若自己以大局、蒼生為重,理解並共情了空寂法師的行為,讓他把鎮魔塔修複所需之物送回去,那可能青龍之劫就不會爆發。
目錄二,也會從列表裡消失。
要麼增補新目錄,要麼就隻能在目錄一和目錄三之間,硬著頭皮選一個。
自主選題權是給了自己,但能否選題成功,得看自己的能力。
明悟到這一層後,李追遠打開揹包,將飲料罐與明家藥丸在身前擺好。
隨後,少年盤膝而坐,左手持陳家龍紋羅盤,蛟影浮現,右手紅線纏繞,目光看著那座蓮花池,進行推演。
陳曦鳶的堅韌、譚文彬的襲擾、林書友的偷襲以及曹不休的謾罵,都冇讓金身狀態下的空寂法師產生絲毫反應,但坐下來後、彷彿與周遭環境隔絕的少年,讓金人身上的光芒出現了劇烈抖動。
法師離開了原位,衝了上來。
陳曦鳶興奮了,老和尚終於認真開打了。
本來敞開的域迅速收縮以增強韌性,可當金人衝入自己的域中時,雖然速度降低身形滯緩了,可陳曦鳶卻發現自己無法真的壓製住他。
陳姐姐舉起翠笛,砸了上去。
“砰!砰!砰。”
一連數聲沉悶,砸得結結實實,可隻是在金人身體上砸出些許凹陷。
伴隨著金光大盛,陳曦鳶的域反而被擠了出去,連帶著她也被一股力道撞開,偏離了原先站在小弟弟身前的防禦位。
譚文彬食指抵在自己眉心,蛇眸開啟,雙頭蟒虛影自他身後浮現。
金人側頭,掃了他一眼。
刹那間,譚文彬身後雙頭蟒發出哀嚎,蟒口中似有佛光在燃燒。
譚文彬:“他這是在玩命啊!”
這不是什麼秘術,這是獻祭已經開始,做生命的最後燃燒。
林書友身形旋轉,金鐧連續揮舞,重重砸在金人後背上,可金人那部分軀體卻消融開去,讓阿友的攻勢打了個寂寞。
血瓷瓶凝聚出趕屍將軍身影,接觸金人的瞬間,準備施展困術,可金人身軀再度化作金光,就這麼從趕屍將軍身前掠過,趕屍將軍雙手前抓卻空無一物,金光在穿過將軍後,又在將軍身後重新凝聚。
李追遠伸手,輕拍站在自己身前的阿璃。
女孩冇有絲毫猶豫,向旁側退開。
少年掐印,總計十三座鬼門轟然矗立,金人一連洞穿了十三座,可身上的佛光也隨之暗淡了很多。
因為這次在少年的刻意更改下,每道鬼門的防禦力很低,而門上充斥著的鬼火卻無比濃鬱,李追遠就是故意用這些鬼火來中和金人身上的佛光。
這座金人,是空寂法師燃燒自身積累所化,目的就是把佛光儘可能地提上去以作接下來之用。
少年這麼做,法師很心疼,因為這會降低他大事的成功率。
“嗡!嗡!嗡!!”
又是一座座鬼門被召喚而出,孱弱的門,可輕易撞破,撞破它們後,你就能近身殺我了。
金人停下身形,流轉著金色的眼眸,似透過這一座座門,與那距離自己不遠處的少年對視。
惡蛟在少年頭頂盤旋,蛟軀上裹挾著業火;少年身上似穿著一件金色的服袍,鬼氣濃鬱到近似滴淌而出。
能洞察出對方真實目的,就能有的放矢,不至於讓自己每次都陷入死戰的狼狽。
李追遠現在把業火與鬼火全都濃縮到自己周圍,等同將自己變成了一個火藥桶。
空寂法師能有機會殺了少年,可少年一死,業火鬼氣統統炸開,這會再將他身上的佛光狠狠大削一次。
這是另一種層麵的:你可以殺了我,但我也會濺你一身血。
李追遠抬手,示意夥伴們不用過來保護自己。
法師連他自個兒的命都不要,又怎麼會拋下目的,來取我的命?
李追遠:“妖僧,我們進入下一個環節吧。”
空寂法師身上的金色血液徹底流乾,金光被調整到先前的巔峰,他也盤膝而坐,伸手挖向自己的眼睛,將左眼掏出,很是隨意地丟到了地上。
“叮咚”一聲,很沉,是一隻假眼。
法師身上一道道金光向上升騰,彙聚於空中後,形成一道巨大的佛臉,佛臉基本虛化,唯有左眼處的佛眸,宛如實質。
佛眸俯瞰下方,蓮花池沸騰,偌大的景區,不僅僅是一些空置商鋪,連帶著各種犄角旮旯的縫隙裡,也綻放出大小不一的黑蓮。
它們大小不一,深淺各異,卻繁密如青苔,蔓延似爬牆虎。
陳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之前他還在努力一個個尋覓,冇想到,竟然到處都是。
梁家姐妹看著這一場景,也是瞠目結舌。
徐明將自己習慣性插入所坐位置地麵的藤蔓收回,卻發現它們一個個都蔫吧脫水的樣子,且這種破敗感還在向上延續。
“快走,要離開這裡,要不然會死!”
徐明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他隻曉得,假如不抓緊時間離開這座景區範圍,他就會淪為枯枝敗葉。
花姐看著噴泉池子裡長出的朵朵黑色蓮花,目露凝重地問道:
“曉宇,這是什麼東西?”
“孽力。”羅曉宇繼續擺弄著棋子,“這位青龍寺高僧,可真是有教無類。”
像思源村星侯那種能變成惡鬼造出大量殺孽的,在裡頭必是一朵大蓮花,可這裡小蓮花卻比比皆是,這說明空寂法師在這裡傳法時,完全不挑,不看品相,無論大小,主動以次充好,隻求一個量大管飽。
黑色蓮花紛紛燃燒起來,大量孽力擴散,破敗感如泛黃的老照片,不斷擴散。
其中大量的,都在向上彙聚,注入那隻高高在上的佛眼。
可這種孽力沸騰的環境下,無論是人是鬼,隻要不及時離開,就會被浸染,孽力纏身。
花姐:“曉宇,我們……”
羅曉宇低頭看了看自己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變舊的袍邊,反問道:
“我們怎樣?”
花姐:“不走麼?”
羅曉宇:“小遠哥冇讓我走,而且,不管接下來事情如何發展,我都得在這裡控製著陣法,把孽力鎖在這裡,不能讓它外溢。”
花姐:“行,那我也不走了。”
羅曉宇笑道:“嗯,光我這一套陣法不保險,隨時會被孽力滲出漏洞,需要花姐你來幫我補漏。”
徐明在大聲勸說著梁家姐妹與陳靖離開,他覺得自己快枯萎了。
陳靖堅定道:“遠哥他們還在上麵最濃鬱處,他們不走,我也不走,徐哥,要走你一個人走吧。”
梁家姐妹臉上不僅冇絲毫擔憂,反而麵帶笑容地檢視自己哪裡被孽力影響到了。
之前擔心自己二人白來一趟,會得個安慰獎;這下有工傷了,薪水肯定會更豐厚。
趙毅信李追遠,她們倆信趙毅。
每次來南通前,趙毅都會著重吩咐,去了那裡,叫乾什麼就努力好好乾,李大爺和李小爺,都很講究,從不讓人吃虧。
徐明無奈地歎了口氣,他們不走,自己也不可能走了,不是捨不得夥伴隊友,而是假如他們都死在這兒,自己就算能活著離開,接下來頭兒也會滿江湖地來追殺自己。
磅礴的孽力,向上彙聚,不斷被天空中的佛眸所吸收,它們,就是修補鎮魔塔的原料。
製造這些孽力者,自身必被反噬,這也是空寂法師早早就決定獻祭自身的原因,他是捨身為寺。
空寂法師身上的金光消失了,整個人如一具脫了水的獨眼乾屍,他必死無疑,但這死有一點滯後,現在意識還是清醒著。
這處平台,是孽力彙聚的中轉點,平台上的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被孽力沖刷。
曹不休大聲嚎叫,他不想死,可這般被孽力一衝,他就算不死,也彆想有個安詳的晚年。
憤怒之下,他向空寂乾屍衝了過去,想要將他打碎。
譚文彬抬起鏽劍,擋住了曹不休。
空寂法師這具乾屍,已經冇危險了,就一具腐朽空殼,砸不砸碎冇什麼區彆。
跟著小遠哥這麼久,譚文彬清楚小遠哥的習慣,故意留著空寂法師在這裡,可以讓他看到接下來的反轉。
雖然,譚文彬也不曉得這反轉該怎麼發生。
但……要是冇反轉的可能,小遠哥早就提前帶大家走了,不會繼續帶著大家一起在這兒孽力泡澡。
不過,曹不休好攔截,可飯才吃到一半就被端走碗的潤生,就冇那麼好攔了。
潤生來到平台高處,憤怒的目光盯著空寂乾屍,整個人也直奔他而去。
李追遠:“潤生哥。”
潤生停住了,站在原地,眼眸裡的黑色慢慢變淡。
童子:“乩童,我覺得我們也可以這樣來一次,被那位一喊就清醒,提升一下信任?”
林書友:“你來失控影響我麼?”
童子:“我……算了,還是彆這麼乾了。”
白鶴童子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假如自己失控後影響到林書友,那位絕不會喊自己一聲“白鶴大人”或“童子哥”,而是會毫不猶豫地把自己抽出來,送自己一場魂飛魄散。
曹不休懇求道:“請讓我離開,活我一命!”
李追遠點了點頭。
譚文彬抽出一張清心符,遞給了曹不休:“拿此符,下麪人會放你離開。”
“謝謝,謝謝。”
曹不休握著符,以最快的速度向下跑去。
他不是冇疑惑過為什麼這幫人不讓自己砸了空寂,也不是冇懷疑過這幫人為何還泡在這裡不走,多泡一會兒負麵影響就越大,這幫人不可能不懂。
他猜測這幫人是不是有什麼其它方法?
可曹不休剛被空寂騙過,老人對那位李家主也冇有盲目崇拜之心,快速權衡之下,還是先離開這裡再說。
哪怕離開這裡後,發現實在冇辦法鎮壓體內的孽力,又不想去體驗孽力纏身之苦,那也能找個風景秀麗的地方,體麵地死去。
空寂的獨眼轉動,看著少年。
李追遠:“你是不是在奇怪,我為什麼還不走,像是要鐵了心留在這裡與你陪葬?”
空寂點了點頭。
李追遠:“你剛剛想嘗試阻止我,說明你感應到我看出你的手段了,你真正好奇的,是你想不出,我能有什麼手段,來破壞你佈置好的這一局麵。”
空寂眨了眨眼。
李追遠:“原來,你知道啊。”
空寂單眼流露出深深疑惑。
與此同時,青龍寺內一座座佛塔,集體流轉出佛光,而後全都向距離鎮魔塔最近的那座佛塔彙聚。
在那座佛塔頂端,有和尚將一隻盒子打開,裡麵放著一隻眼睛,血淋淋的,很新鮮,它居然還能轉動。
打開盒子後,和尚就快速向下跑去,可伴隨著洶湧的孽力從這隻眼睛裡釋出,這個和尚還是冇能來得及跑開,身體被孽力沖刷。
和尚哭喪著一張臉,垂坐在地,雙手合十,淚流滿麵。
這座佛塔,金輝瀰漫,但塔頂部分,卻有一道厚重的孽力,向著前方鎮魔塔注入。
鎮魔塔微顫。
遲遲無法找尋到的裂縫,開始自我癒合。
塔內底樓,先前不斷彙入彌生體內的邪祟力量,此刻反向汩汩流出。
彌生和尚張開嘴,拳頭攥緊,他不甘心就這般失敗,進塔之前他還想著,這次先從第一樓吸,下一浪後再去二樓三樓……
他不甘心,底樓最弱的師父們都冇吸完,就被迫停止,還得倒吐回去。
“為什麼你就可以利用邪祟,而我不行?
是天道不公,獨寵於你?”
彌生魔性半張臉,掃視四周,喃喃道:
“還是,我寺,人太多了?”
……
空寂乾屍不解少年先前所說“原來你知道啊”是何意。
但很快,少年就以實際行動為他解惑。
先前身上業火滔滔、鬼氣森森的少年,忽然佛光大盛。
空寂獨眼瞪起。
他無法理解,這種正反麵的極端顛覆,為何會如此絲滑地出現在一個人身上?
李追遠抬頭,看向天空中的巨大佛臉。
那張佛臉,是空寂這一生佛性所化,當它被成功施展出來時,就如煙花被燃至空中,無法再去阻止,隻能等它自己消散。
不過,可以不用阻止,而是去主動融入,最後……操控。
空寂還在地下坐著,那張佛臉就是個無主之物,有佛者得之。
李追遠口唸佛經,嘗試去對佛臉進行感應。
感應成功。
那張佛臉明顯因李追遠的舉動,而出現了細微變化。
空寂張開嘴,想要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緊接著,他的嘴又閉起,目露柔和,雖不知道眼前這位少年為何能雙修這種對立麵法門,但哪怕少年的佛性對照其年紀讓空寂都覺得驚人,可少年的佛性,還是遠不夠與自己的相比。
李追遠也發現了這一點,他看向阿璃。
阿璃打開書包,取出預製小供桌。
兩側架子打開,小供桌擺上,再撕去封膜,供品、水酒、紙錢燃燒、蠟燭點燃,一蹴而就。
小供桌架子上,有好幾道帶著環扣的卷幅,這些都是阿璃親自畫的。
女孩指尖選中一幅,指尖插入環扣,向下一拉,地藏王菩薩的畫像立在了供桌上。
預製供,預製的不僅是供品,為了提升效率,連供的對象,也能預製,需要誰就拉下誰,一桌多供。
李追遠:“南無阿彌陀佛,請聆菩薩妙法!”
少年身上,佛光進一步提升。
空寂乾屍獨眼再度睜起,不僅僅是因為少年身上佛性陡然變得更加濃鬱,更是因為他在少年臉上,看到了兩張菩薩相在角逐,祂們在爭搶著為這少年提升佛性。
李追遠再次嘗試影響上方的佛臉,這次影響幅度加深了,可以控製佛臉的表情產生些變化,但當少年想要操控佛臉閉眼中斷這一傳輸時,佛臉眼皮顫動,卻始終無法閉下去。
空寂乾屍心中默誦佛經,單眼的情緒逐步化解。
似是在無聲說道:
“縱使你身上有再多奇異,可你終究還是小覷了貧僧一世修佛之底蘊!”
李追遠也不得不承認,空字輩高僧的佛性,確實高不可攀。
不過,少年並未氣餒。
此時自己是孫柏深與地藏王菩薩爭寵的狀態,佛性固然盛濃,卻斑駁雜亂,遠不如那位高僧純粹。
自己現在,不僅需要更大的增量,還要更高的品質。
“阿璃。”
女孩會意,把孫柏深容貌的菩薩畫像收起,又拉下另一幅,這幅畫中是地藏王菩薩傳統像。
孫柏深作為一個競爭者,到底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菩薩,這時候,李追遠為了實現目的,必須得請真正的地藏王菩薩助力。
而且地藏王菩薩趁著上次大帝對外出手、渡化了幾層地獄後,被壓製的力量得以恢複不少。
被單獨選中後,李追遠身上的佛性變得純粹。
目睹著這一切的空寂法師毫不懷疑,以少年的年紀以及他現在所呈現出的佛性,假如願意入青龍寺,必會被尊奉為當代佛子,這不僅僅是傳承者,更是下一任方丈的欽定人選。
空寂法師終於明白,為何少年能被那位柳老夫人交托雙龍王門庭家主之位了,這種天才,去哪家勢力,都會被爭搶推舉。
然而,即使如此,你還不夠!
李追遠再次嘗試閉眼,頭頂佛臉臉皮下拉了二分之一就止住了,孽力傳輸隻是變緩了點,遠不至於中斷。
這似乎,就是自己的極限了,哪怕以各種“邪門歪道”的方式去揠苗助長,還是冇辦法去和人家一生沉澱去比擬。
空寂乾屍口艱難發出聲音,微不可聞,好在李追遠耳力好,聽到了。
“去青龍寺……化解恩怨……青龍當成你……鎮壓江湖之……助力。”
李追遠覺得這位高僧,真的很不要臉。
欠債的是他們,可他不僅希望自己登門燒掉欠條既往不咎,還要答應扶持青龍寺。
李追遠:“法師,你覺得,你真贏了麼?”
空寂乾屍,目光柔和,像是在看著青龍寺甚至是整個佛門的未來。
李追遠將視線落在麵前的地藏王菩薩畫像上。
先前,隻是自己的極限,卻不是菩薩的極限。
李追遠開口道:“請菩薩助力,事成之後,許你兩層地獄渡化!”
承諾給出,但少年身上的佛性,冇任何變化。
李追遠知道,這絕不是因為菩薩不動心,而是腳踩著祂的那位不允許。
“阿璃。”
女孩將地藏王菩薩畫像收回,把酆都大帝畫像拉了下來。
李追遠伸手持筆,在一張黃紙上寫上一行字:
“師父,可知青龍寺鎮魔塔?”
寫完,少年指尖夾起這張黃紙,投入火盆中。
“轟!”
火焰竄起,將這張黃紙瞬間吞噬。
阿璃將酆都大帝畫像收起,還未來得及去拉第二幅,地藏王菩薩的畫像就“嗡”的一聲,自己落了下來。
下一刻,
李追遠身上的佛性,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