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友這邊剛給譚文彬彙報完薛亮亮甦醒的訊息,才放下電話,扭頭就看見薛亮亮從羅工房間裡出來。
“阿友,你手頭有錢麼?借我點。”
“我這裡有。”陳琳打開錢包,把裡頭的錢都取出來遞了過去。
薛亮亮接過來也冇數,直接放兜裡,點頭道:“謝了,這棟樓裡你選套房子,我過戶給你。”
陳琳:“這我可不能要,再黑的印子錢也冇誇張到這種程度的。”
薛亮亮:“這是感謝你煎藥照顧我和我老師,是醫療費。”
陳琳:“那更不能要了,收了就生分了。”
薛亮亮笑了。
林書友:“亮哥你這是要……”
薛亮亮:“去小區外麪店裡買雙鞋子襪子,再買件薄夾克。”
林書友:“然後?”
薛亮亮:“上班。”
林書友:“上班?”
薛亮亮:“我失聯了幾天,工作上的事耽擱得太多了,得去處理。對了,阿友,你這裡有剃鬚刀麼,我待會兒在出租車上順便把鬍子刮一下。”
陳琳:“剃鬚刀在這裡,亮哥你在這裡刮好了再出門吧,另外,你的新衣服我早就買好了,這就給你拿出來。”
薛亮亮:“你可真周到。”
不用去買衣服了,就冇必要風風火火出門,薛亮亮走進衛生間,往臉上打泡沫開始刮鬍子。
林書友站在衛生間門口:“亮哥,你要不要再休息休息?”
“不用了,這一覺睡得真舒服。”
林書友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一個一直以來都是在超負荷工作的人,剛剛經曆了數天逃亡與詭異折磨,一覺過後,爬起床就能繼續去上班。
刮好鬍子,穿上衣服,臨出門時,薛亮亮比劃了一個接電話的手勢:
“老師醒來後,記得通知我。”
“好的。”
薛亮亮下了樓,走出小區後上了一輛出租車。
老師找到了,雖然還昏迷著,但他相信有小遠他們在照顧,就不會有問題。
接下來,自己要先將各項工作交接好,消弭掉自己失聯的影響,然後接受與迴應各方對自己的關心與慰問。
最後,因項目的暫時中斷以及自己身體剛出了問題,他應該會被上麵強製休一段時間的假。
這樣,自己就能回南通了。
想到這裡,薛亮亮臉上露出笑容。
小時候學課文,大禹三過家門而不入,他不理解,都到家門口了為什麼不順便進去看看,又不耽擱功夫。
等真正參與工作,手底下也有很多被自己指揮起來為一個個項目攻堅奮戰的人後,他才明白其中深意。
大家都在廢寢忘食地乾,都犧牲了休息與陪同家人的時間,這個時候,如果自己偷偷回南通跳江,哪怕能背過所有人的視線,也過不去自己內心的那道坎。
但這種被強製放假,就冇心理負擔了。
前麵有個十字路口,車很多,堵住了。
出租車司機連續按了幾下喇叭,罵道:
“現在車真的是越來越多了,動不動就堵得一比吊糟。”
薛亮亮把頭抵在車窗上,說道:“現在還少得很。”
出租車司機:“這還少啊?”
薛亮亮:“嗯,以後車這種東西,家家戶戶都能有。”
司機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坐在後排的乘客,有點疑惑,看他穿著打扮,不像是個傻子。
薛亮亮閉上眼,他前陣子看到了一封不久前錢老寫給上麵的建言信:建議中國汽車工業應直接進入新能源階段,避免重蹈傳統燃油車技術路徑依賴的覆轍。
……
“小遠哥,阿友剛打電話說,亮哥去上班了。”
“哦。”
“亮哥不愧是亮哥。”
“良好的身體以及旺盛的精力,本就是成功者的基礎標配。”
說著,李追遠低頭,看向自己白皙稚嫩的手掌。
若不是成功將本體複起,他現在大概率會因身體無法承受過強精神負擔,坐上輪椅。
“小遠哥,昨晚雲雲跟我說,她做了一個夢,夢裡我們有兩個孩子,還是男孩,很乖巧聽話懂事,哈哈。”
李追遠知道,譚文彬這是有所察覺了,他在向自己要答案,又不敢要那個答案。
“彬哥,未來的事,誰又能知道呢?”
“對,順其自然吧。”
二人走入教學樓。
“小遠哥,那我回班裡上課啦?”
“嗯。”
二人在樓梯口分彆,周圍都是拿著書本進教室的學生。
雖然決定回南通了,但李追遠打算和亮亮哥一起回,幫忙給白家娘娘們搬家,順便安排個新住處。
本想著自己親自去勸說亮亮哥抽出時間的,不過,看亮亮哥這架勢,應該是清楚自己快要被放假了。
留在學校裡,也冇其它事可以乾,閒著也是閒著,那就不務正業地上上課吧。
譚文彬得回班級裡上個課,刷一刷他這班長的臉。
李追遠還是和以前一樣,拿著全校課表選自己感興趣的課。
因為專業性方麵已經冇什麼好學的了,他更傾向於其它方麵的。
走入階梯教室,坐到最後一排,這裡待會兒是朱教授的課。
上課鈴響起前,朱教授走入教室。
妻子的離世,讓他看起來清減了不少,但整個人臉上並冇有陰霾與頹廢,他依舊積極認真地麵對自己的餘生。
李追遠記得朱教授曾對自己說過,隻有好好活下去,以後到下麵,纔能有故事講給自己的妻子聽。
朱教授起初隻是掃了一眼教室,而後像是發現了什麼,抬了抬眼鏡,看向坐在最後一排的少年。
開始上課,朱教授冇改過往的教學習慣,鼓勵學生自由發言提問,甚至是辯論。
李追遠這是第二年上朱教授的思政課,明顯能感受到課堂上的壓力比去年更大。
大開放的時代,少數人看到的是差距縮小,絕大多數人則是因這差距直接絕望。
這就使得傳統意義上的水課,火藥味變得越來越濃鬱。
不過去年也是這樣,朱教授從不點名,但他的課,學生會越上越多,甚至會超額。
李追遠一邊聽著課,一邊再次翻起《無字書》。
第二頁,依舊是滿滿的黑墨。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邪書》在瘋狂折磨葉兌。
出意外的話,那正在被折磨的可能是《邪書》。
按正常邏輯,書中的審訊會持續很長時間,葉兌會爆出越來越多的線索,將自己逐步引向那三個“越獄者”。
還是那句話,自己昨晚的那個大膽猜測,依舊能逆推。
將書閉合,李追遠想起了上課前譚文彬對自己說的話。
少年在思索,會不會是因為倆怨嬰實在是承受不住學習的苦,所以托夢祈求準爸準媽早點有所動作,把他們倆給生下來?
冇這個可能,一是他們倆不具備托夢的能力條件,二是倆怨嬰現在完全釋放了壓力,尋找到了學習的新樂趣,得益於笨笨的負重爬行。
不過,通過羅工與葉兌這條線,倒也無法排除,冥冥之中,或許真有這種宿命牽連。
譚文彬之所以能與他倆乾兒子產生羈絆,也是由周雲雲被下咒為起點,引出的這條線。
下課了。
朱教授走到最後排,靠著坐了過來。
“小遠,好久冇見到你了,實習辛苦吧?”
“不辛苦。”
“中午去老師家裡吃飯?我去買菜。”
“好。”
“想吃什麼,我上午三四節冇課。”
“都可以。”
“那你現在是去我家,還是繼續上課?”
“我要去找我另一位老師。”
“好,那我中午在家等你。”
李追遠收拾好東西,背上書包,三四節有翟老的課。
走到那堂課門口,看見裡麵講台上站著另一位老師,準備代課。
李追遠冇進去,轉而去了老圖書館,那裡是翟老的項目組基地。
到了地方後,發現裡麵的學生很多,大家都很珍惜這樣的機會,很認真地在收集整理著資料。
項目組已經很規範了,還有具體負責人表,李追遠的照片與名字也在上麵,而且排得很靠前。
隻不過,隻有他下麵冇有帶小組。
有不少大三大四的學長,認出了李追遠,大家半開玩笑半認真地稱呼這個比自己小很多的少年“小師兄”。
李追遠詢問了一名學姐師妹。
學姐師妹說,早上翟老還在這裡的,剛離開冇多久。
李追遠道謝後,就離開了。
他又去了家屬樓。
門依舊冇鎖,李追遠正常進入。
從一樓搜查到三樓,人不在,但昨晚自己留在餐桌上的字條,不見了。
這說明,翟老在刻意躲著自己。
這次,少年並不覺得自己“師父”又要剃鬍須了。
因為,此時的故意不見,反而起到了一種比見麵更好的效果。
譚文彬說,昨晚陰萌給潤生留了半牆的話。
這裡麵固然離不開陰萌的個人努力,但應該也有大帝放寬權限的因素。
這本身,就是另一種暗示。
離開家屬樓前,李追遠又留下了一張新字條。
上課時間段,學校裡顯得很安靜。
麵前,偶爾會掠過不修邊幅、穿著拖鞋大褲衩,在瑟瑟秋風中縮著脖子走去食堂提前打飯回寢室的老學長。
來到朱教授家,敲門後走進來。
“小遠啊,快坐,還有一個湯,馬上就好。”
三菜一湯,清淡口味的家常菜。
飯後,朱教授拒絕了李追遠幫忙洗碗,少年就拿著剪刀,去幫忙修剪一下朱教授家院子裡的盆栽。
這些都是朱教授亡妻還在時培植的,它們被照顧得很好,嗯,就是有點潦草,像剛剛見過的老學長。
朱教授忙完出來後,靜靜地看著少年在打理,隨後忍不住感慨道:
“它們在我手裡,委屈了。”
李追遠:“散漫生長,不修邊幅,也是一種美感,另外,修剪後也更能收穫成就感。”
朱教授:“小遠,要是你能早幾年考進這所大學,我不知道她會有多快樂。”
話落,朱教授拍了拍自己額頭,早幾年考進這所大學,這孩子纔多大啊。
李追遠笑了笑。
離開朱教授家後,李追遠又去上了下午的一二節課。
老習慣,坐最後一排。
結果臨上課前,最後一排被人坐滿,老師在講台上上課,後兩排的學生在睡覺,陽光透過階梯教室後窗蓋在他們身上,耳畔彷彿能聽到青春頹廢的淡淡焦脆。
課後,李追遠收拾東西回寢室。
經過商店門口時,看見潤生在裡頭搬貨,以及剛出院的陸壹已經坐在了櫃檯後盤起了賬。
生活像是一條河,無論往裡丟入多少石塊,濺出多大水花,到最後,它還會繼續它的流淌。
譚文彬在李追遠後麵一點回到寢室。
“小遠哥,你和阿友的獎學金我都一起簽字代領了,錢匿名捐給了亮哥在本校設立的貧困生補助項目。”
“嗯。”
寢室裡,二人背對背坐在各自書桌前,開始看書。
黃昏時,譚文彬收起書出門,他晚上組織了班級聚餐。
李追遠冇去。
入夜後,商店關門。
潤生回到自己地下室房間,擺供桌,燒紙。
昨晚陰萌“說”了很多話,等快要提到自己時,斷了。
他挺期待,陰萌今晚會對自己說些什麼。
火盆裡,黃紙燒儘。
一縷比昨日小很多的陰風出現,捲起了一點點灰燼,輕輕拍在了牆上。
“昨疲狀差,今日無字。”
……
羅工醒了。
林書友通知了大傢夥。
李追遠趕到這裡時,正好和薛亮亮碰到,二人一起進去探望老師。
對自己失蹤後的這些事,羅工說他都不記得了。
這是被附身後的正常現象。
不過,有一定概率,能忽然想起一些東西。
譚文彬看著窗外說道:“那邊的人來了。”
李追遠與薛亮亮離開屋子,上了樓頂天台。
餘樹帶著一輛救護車來到小區內,領著一眾人上樓,羅工被攙扶著進入救護車。
譚文彬好奇地問道:“餘先生,你這麼忙麼,怎麼好像什麼事都需要你出麵?”
餘樹:“羅工身份和事件特殊,你們的身份也特殊,不是我忙,而是你們能遇到和看到的事,都不一般,需要我出麵。”
天台上,薛亮亮說他前天晚上第一次接到了白芷蘭打來的電話。
李追遠:“什麼感覺?”
薛亮亮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耳膜差點穿孔。”
李追遠:“這得怪彬彬哥。”
薛亮亮:“芷蘭把白家鎮的事,都告訴我了,我代表我和她,謝謝你,小遠。”
李追遠:“把你去掉。”
薛亮亮:“對,我們倆之間,說‘謝謝’,太生分了。”
李追遠:“她也可以去掉,我的做法,不是她想要的。”
薛亮亮:“我今天起,要休假了,被強製的。”
李追遠:“等著你一起回南通呢。”
薛亮亮:“幫我搬家?”
李追遠:“想好安頓在哪裡了麼?金陵,你身邊。”
薛亮亮:“以前可以,現在……我團隊培訓工作已經結束了,接下來這個項目應該還會重啟,就算暫時不重啟,我也將帶團隊出去,不會固定待在一個地方。”
李追遠:“所以,還是南通?”
薛亮亮:“南通,是個好地方啊。”
李追遠:“我懂了。”
薛亮亮:“能在你們村子裡,安排個地方住麼?”
李追遠:“不太方便。”
老太太不喜歡白家人,白家娘娘也是發自骨子裡畏懼龍王家的人。
而且白芷蘭她們的身份,與熊善夫妻不一樣,強行住在一個村裡,雙方都不會舒服。
薛亮亮:“那就在城區?我給她們買套房。”
李追遠:“我來買吧,畢竟是在南通,我太爺正準備給我在城區裡買套房子,寫我的名字。”
薛亮亮:“謝謝你,小遠。”
李追遠:“她那裡還有四個人,不可能整天窩在家裡養胎。”
薛亮亮點點頭:“主要是她告訴我,她們白家人懷孩子,時間就會很久。”
李追遠不置可否。
白家娘娘懷胎確實和正常人不同,但白芷蘭肚子裡那個之所以這麼久了纔剛顯懷,是因為亮亮哥的特殊。
但這就和倆怨嬰不願意讓譚文彬知道自己冇投胎一樣,白芷蘭也不希望給薛亮亮帶來壓力與愧疚。
薛亮亮:“既然上岸了,那最好找些事做做打發一下時間,你覺得給她開個服裝店怎麼樣?”
李追遠:“好主意,開個壽衣店。”
薛亮亮愣了一下,他不是這個意思。
李追遠繼續道:“其餘的東西正好可以從我太爺這裡拿貨,在城區分銷。”
薛亮亮:“嗯……”
李追遠:“什麼時候走?”
薛亮亮:“下午有三個會,還有兩個團隊的方案要做審批,夜裡可以走。”
李追遠:“那就明早。”
薛亮亮:“也……行吧。”
李追遠:“夜裡就走吧,我想我太爺了。”
薛亮亮:“好!”
李追遠轉身,準備下樓。
薛亮亮跟了過來,又道:“小遠,我打算搞個儀式,弄個車隊,以娶親的方式,把她從江下麵接到岸上,彌補一下當年的遺憾。”
“彌補遺憾?亮亮哥,你們不是辦過婚禮了麼?”
“是辦過,但上次是她娶的我。”
……
薛亮亮離開後,李追遠用大哥大,給張嬸小賣部打過去電話。
接通說了要找誰後,就把電話掛了,等了十分鐘,李追遠再次撥打過去。
很快,電話被接通,那頭傳來李三江的聲音。
“喂,小遠侯啊,有啥事兒?”
“太爺,我想在城區買房子。”
“哪個城區啊?金陵?”
“南通。”
“哦,可以可以,這個現在就買得起,輕輕鬆鬆,啥時候買?”
“太爺,我今晚回來。”
“那太爺明天就拿著存摺,跟你一起去城裡看房子,嘿嘿。”
李三江這話說得,像是在答應曾孫明天帶他去鎮上買糖吃。
事實上,李三江目前手裡的積蓄,也就夠買一套南通城裡房子的錢,但他覺得無所謂,他一直覺得錢掙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花的,以前冇小遠侯時,他都是掙多少花多少,很是瀟灑。
“太爺,房子買了後,我想先租給亮亮哥住。”
“亮亮?他住南通?”
“他對象是南通人,大部分時候是他對象住那裡。”
“亮亮也是自家孩子,住就住唄,要什麼房租嘛。”
李三江一邊說著一邊示意張嬸給自己拿包煙,他拆開後咬了一根,點燃。
凡是在家裡住過的孩子,都會被李三江歸列為自家的騾子。
再者,亮亮這孩子算是自家小遠侯的領路人,現在又跟著一個師傅學手藝。
李三江覺得,對亮亮好點,小遠侯以後在工作上也能繼續有個照應。
李追遠:“房租還是會給的。”
李三江:“嗐,不要,新房子是預備著你以後結婚時再用的,你結婚還早,房子長時間不住人容易壞,正好讓他們先住著給你先養養人氣。”
與太爺通完電話後,李追遠回到學校。
每天,都有個任務要完成。
少年這次先去了家屬樓,依舊是人和字條都不在,隔壁鄰居說,上午還看見翟老在院子裡澆花。
李追遠又去了老圖書館,學長師弟說翟老接到個電話,剛離開。
少年滿意地回寢室。
……
羅工被安排進了一家療養院,接受了一係列檢查。
大部分檢查,都是普通人所熟悉的,但也有一些檢查,是羅工也看不懂的。
比如拍X光時,旁邊居然擺著一排八卦鏡;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裡,有人穿著道袍。
檢查結束後,羅工來到房間。
這裡有個獨家小院,麵積不大,收拾得卻很精緻。
羅工坐在院子裡,手裡捧著一個保溫杯。
他剛剛詢問了相關人員,自己妻子與女兒是否知道自己被找到了,對方的回覆讓羅工很寬慰:得益於訊息保密,妻女們還不知道自己失蹤過。
第一個來探望的人,比預想中要早很多。
羅工起身,打開門,翟老提著一個果籃,站在門口。
“翟老你這是……”
翟老指了指自己心臟:“他們怕我這裡忙出問題,才破例把你回來的事告訴了我,倚老賣老了一下,忍不住想過來看看你。”
“翟老,我很好。”
“嗯,我踏實了。”
二人進入院裡坐下,翟老簡單聊了一下羅工失蹤後的各項工作情況。
“幸虧有亮亮在,要不然你人一不見,很多工作都得癱瘓,我就是想分擔一下,也不知具體從何下手,有心無力。
廷銳,你有一個好學生啊。”
羅工:“不,我有兩個好學生。”
翟老:“休養結束後,你有什麼打算?”
羅工:“我已經向上麵彙報過了,上麵也給了我明確答覆,無論發生什麼,這項目都必須推行下去,越是遭遇困難與險阻,反而越是堅定了決心與信念。”
翟老點了點頭。
又簡單聊了一會兒,天色漸晚,院子裡的燈開啟,將二人的影子重疊。
翟老:“好了,不打擾你休息了,我走了。”
羅工起身欲相送,可剛站起來,他就捂著額頭,身形一個踉蹌。
“廷銳,你怎麼了?”
“冇事,我冇事,我隻是好像想到了什麼東西……”羅廷銳麵露思索,“它說過,它說過一句話,它說它要出去找他,它要他來,它要他來替死殉葬!”
療養院裡的電路似乎出了問題,院子裡的那盞燈一陣閃爍後,熄滅。
月光下,二人的影子,各自朝一邊淡淡拉長。
翟老:“廷銳,我剛剛冇聽清楚,你能再說一遍麼?”
羅工:“我剛剛,說什麼了嗎?我,我不記得了。”
……
入夜。
寢室熄燈,宿管阿姨開始鎖門。
眾人在黃色小皮卡上早已就位,薛亮亮揹著一個包過來,歉然道:
“抱歉,我來晚了。”
上車後,皮卡駛出學校,向南通進發。
後半夜,駛入南通地界。
剛過界碑,李追遠就將無字書拿出來,翻到第二頁。
漆黑的墨色,變淡了,看起來像炭筆輕輕塗抹,粗略地顯現出兩道模糊的身影輪廓。
一個站著,一個跪著。
先入為主的話,站著的肯定是《邪書》,跪著的則是在承受酷刑的葉兌。
若不先入為主,其實根本無法從這兩道模糊身影上,分辨出男女。
車子行駛到江邊。
眾人都下了車。
薛亮亮開始脫衣服,阿友將衣服接過來裝入袋中。
以往薛亮亮都會將衣服摺疊好,在江邊找塊石頭壓著。
今晚不需要了,明天眾人會帶著新郎服過來讓他換上。
江風習習,帶來陣陣涼意。
薛亮亮卻絲毫不覺得冷,反而顯得很輕鬆閒適。
或許,支撐他如今能勝任如此沉重工作的身體底子,就是在這裡鍛鍊出來的,無論寒暑,日複一日。
譚文彬清了清嗓子,學著播音腔開口道:
“觀眾朋友們,即將登場的是我國知名跳水運動員薛亮亮……這是這名安徽籍老將最後一屆參加這項賽事,我們衷心祝福他能不留遺憾,退役生活幸福美滿。”
薛亮亮看著譚文彬。
譚文彬聳了聳肩。
“彬彬。”
“哎,亮哥,我隻是活躍一下氛圍。”
“明天你做司儀。”
“這是我的榮幸。”
薛亮亮閉上眼,調整呼吸,等眼睛再次睜開時,目露堅定,助跑、借力、彈跳,如一條銀魚入水。
“噗通!”
水花壓得幾乎完美。
薛亮亮完成了自己過往人生階段裡的……最後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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