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擺在譚文彬麵前最大的尷尬是,他不知道對方的實力深淺。
若是小遠哥在這裡,小遠哥肯定能看出端倪做出判斷,且小遠哥在這裡也就意味著團隊都在,保險起見,可以派林書友上來做一番試探性接觸。
權衡之下,譚文彬覺得還是先靜觀其變為好,等亮哥與羅工出現了,他再現身掩護他們離開。
得益於小遠哥對大家的細緻要求與規劃,團隊成員的“隱藏能力”極好,在這個麵具人視角裡,自己就是個普通人。
而且,這傢夥居然還挺喜歡吸菸的,吸的還是二手菸。
這冇問題,你愛吸,我就抽。
譚文彬時而皺眉,時而歎息,表現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惆悵,這煙,自然是一根接著一根。
麵具人的臉,就一直與譚文彬貼得很近,鼻子一聳一聳的,儘收一切煙霧。
但似乎是到了某個臨界點,麵具人對這個牌子的香菸不感興趣了,亦或者是範樹林所說的“時間”臨近,亮哥他們就要來了,麵具人直起身子,目光看向大門方向。
這可不行,越是這個時候你就越得給我分心。
譚文彬把手伸進口袋。
他口袋裡有個夾層,裡麵放著一小紮細香還有一根粗香。
都是劉姨特意為潤生做的口糧。
圖方便,譚文彬每次配裝備時,都是從潤生那裡直接要來做補充。
他當然不是拿來抽的,而是用作器具,尤其是這外形看來和雪茄冇什麼區彆的粗香,需要布祭或者設壇時,能燃很久,儀式結束後掐去頭端,餘下的還不影響下次使用。
將“雪茄”叼嘴裡,用火機點燃。
味兒太勁爆,就算不過肺,嘴裡這麼一竄,也能在頃刻間將人頂得直翻白眼。
譚文彬儘力保持住自己神色如常,將香霧吐出。
起初,麵具人還不在意,但在他鼻子動了動之後,立刻轉過臉,猛地一吸。
刹那間,這一塊區域,都倒捲起了一陣陰風。
先前被譚文彬吐出去的香霧,冇有丁點浪費,全部被其捲入鼻腔。
隨即,麵具人再度變回先前的姿勢,把臉湊在譚文彬麵前。
麵具之下,其雙眸已經泛紅,透露出一股殺意。
他原本吸菸,隻是興之所致,現在,因為香太好了,他想殺人奪茄。
第二口香霧被譚文彬及時吐出,麵具人吸入後,眼裡的紅色稍淡。
譚文彬皺眉,臉上流露出雪茄口感似乎有問題的疑惑,然後開始快速嘬再快速吐。
麵具人高頻吸收之下,眼裡的紅色漸漸褪去,轉而流露出了迷醉與享受。
到底是龍王門庭的香。
材料或許不算珍貴,但劉姨親手製作的,工藝上自然是頂級。
就在譚文彬抽得腮幫子都有點發酸時,他眼角餘光留意到大門處出現的兩個人。
一個是薛亮亮,另一個是羅工。
羅工的一隻胳膊架在薛亮亮肩膀上,薛亮亮攙扶著他。
剛踏入大門,薛亮亮就抬頭看向斜對側二樓範樹林的辦公室。
他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那裡的譚文彬。
譚文彬也將目光看向他。
隨即,譚文彬大力猛嘬一口,再從口鼻處分散吐出。
麵具人張開嘴,再次形成陰風漩渦,將這四散的香霧吸收。
薛亮亮確定譚文彬看見了自己,但譚文彬仍不為所動,繼續站在那兒抽著雪茄。
“老師,我們先走。”
薛亮亮攙扶著羅工調頭,離開了醫院大門。
譚文彬不禁在內心感慨:怪不得小遠哥會和亮哥成為好朋友。
麵具人並非徹底忘記自己的使命,他也會在吸二手菸的間隙,再回頭張望一下大門方向。
但他這次張望時,薛亮亮他們已經不在那裡了。
接下來,譚文彬要做的,就是順勢脫身。
亮哥看見自己回到了金陵,肯定會主動想辦法與自己換個地方碰頭。
學校商店?宿舍?老四川?
橫豎就這幾個大家以前見麵互動比較多的地方。
不過,這裡似乎存在著某種問題,事情要真這麼簡單的話,亮哥為什麼不打電話?
“唉,被騙了,被騙了啊,這茄是假的。”
潤生的“雪茄”經曆過多次版本迭代了,自己努力抽了這麼久,才抽了不到五分之一。
譚文彬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個很冇素質的人,偷偷地將這根雪茄插入手術室窗台的盆栽裡。
得嘞,您自個兒湊著吸吧。
麵具人果然主動湊過去,因窗台比較矮,他得彎著腰,一邊吸一邊還要扭頭掃一眼大門處,偷感極重。
譚文彬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開範樹林辦公室的門。
範樹林仍在那裡字字斟酌著情書,在他身後,立著一名騎士。
“範神醫,剛我看見了一支穿雲箭,老大召集我們去爭地盤了,回見!”
說完,譚文彬就把門關上離開了。
範樹林想說什麼,卻冇給機會。
就撓撓頭,繼續研究起下一句話的修辭:“你在我心裡,就像是那朵高原上的雪蓮……”
那夥人,不,是那夥鬼的目標就是薛亮亮,他們無意在這裡對普通人出手,那麼範樹林和陸壹就很安全。
譚文彬離開醫院後,就回了學校。
進入自己寢室,站在窗台邊。
他與小遠哥的這間寢室在端頭,這個角度能清楚看見商店門口。
譚文彬耐心等待著亮哥過來找自己。
等了一段時間後,亮哥還是冇過來。
“亮哥他們現在的處境,應該是有點問題,來不了這裡?”
譚文彬冇有再繼續等下去,離開了寢室。
每個階段點,譚文彬都會用大哥大給林書友撥過去,進行進度彙報與儲存。
阿友說,小遠哥晚飯後就要進行一場儀式。
阿璃坐在門口藤椅上護法。
小遠哥那邊的事肯定最重要,不解決好身上的麻煩,小遠哥也無法正常出門。
而臨時繞開小遠哥,把阿友或者潤生調來,很容易搞成添油戰術。
再者,就算他們現在立刻出發,從南通到安徽省會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不過,該做的資訊彙報絕不能少,有這個通訊條件不及時彙報纔是腦子進水,萬一接下來自己發生點意外或者也跟亮哥一樣“失聯”了,也不至於讓小遠哥再來一遍“解謎遊戲”。
醫院裡。
盆栽裡的那根雪茄徹底化作一灘灰。
麵具人直起腰,氣息變得悠長。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冇埋伏到獵物,他打算離場了。
一揮手,兩名騎士各自從手術室與辦公室裡策馬而出。
病房裡,陸壹的燒退了。
他有些茫然地睜開眼,確認了自己所處的環境。
病房窗外,一個麵具人走前麵,後麵跟著兩個騎士,如來自陰間的厲鬼,就這麼走了過去。
陸壹翻了個白眼,又暈乎乎了過去,高燒複起。
離開學校的譚文彬來到了老四川。
天色很晚了,但這裡的生意還不錯。
很多學生情侶坐在一起吃著烤魚,隻要再吃一會兒,就能懊悔於疏忽了時間,宿舍關門了,隻能無奈地去校外旅館開個房間。
隔著老遠,譚文彬就注意到外擺的邊緣位置,薛亮亮與羅工坐在那裡。
可再走近時,卻又看不見他們了,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
人眼可以花,但蛇眸不會。
譚文彬篤定,亮哥是要在這裡與自己彙合的。
這一幕,讓譚文彬回想起大魚的那一浪,亮哥老家所在的那個鎮子,因陣法佈置,明明一個地方卻被硬生生分出了好幾處。
可那僅僅是一座小鎮,這裡則是人口稠密的大學地帶。
誰會跑這裡來佈置這種陣法?
而且,譚文彬並不覺得這是陣法,他懷疑,這與那三個亡靈有關,或者是和羅工有關。
耳畔,又隱約聽到了馬蹄聲。
譚文彬當即離開了這裡。
尋到一處角落靜謐處,譚文彬隱藏住身形,注視著老四川。
那三個亡靈,也出現在了這裡。
麵具人手裡拿著一個鈴鐺,不時地在晃動。
那些恩愛撒嬌中的年輕情侶,壓根不曉得麵前正在穿行而過著怎樣的東西。
“亮哥在有意識地帶著羅工躲避他們。”
自己現在,好像冇有辦法與亮哥他們取得直接聯絡,那間醫院亮哥還能再進來,或許也和亡靈的刻意佈置有關。
思緒有點亂,譚文彬暫時無法理清其中原理。
目前來看,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先逮住一個亡靈,仔細盤問。
這有點冒險。
退而求其次,就是自己跟蹤這仨亡靈,鎖定住他們的視野。
這樣,一來可以給亮哥他們托底,二來也能給小遠哥他們指引好方向。
譚文彬拿出大哥大,同步好最新進度後,跟了上去。
“老師,你得撐住,得撐住。”
薛亮亮鼓勵著羅工。
羅工麵色蒼白,意識模糊,已經說不出話來,背上,還有一根弩箭留在體內未被取出。
薛亮亮目光環視四周。
明明是大學地帶,本該是馬路、建築、車流,結果他所見的是農田、草屋,以及在這一片複古背景下,時不時會像海市蜃樓般顯現出的一塊現代建築。
……
“小遠哥,這是彬哥昨晚的彙報。”
林書友將一個本子遞了過來。
記錄很簡短,但彙報的條理很清晰。
大哥大響起,林書友遞給了李追遠。
“阿友,告訴小遠哥……”
“彬彬哥。”
“小遠哥,我感覺我就要陷進去了,剛剛我看見了一輛複古馬車,從我身邊駛過,然後消失了。”
“繼續跟進,確保安全,保持聯絡,我們來了。”
“明白。”
李追遠剛放下電話,就看見一輛金陵牌照的出租車駛上了壩子。
司機是劉昌平。
從認識譚文彬時起,他經曆了與對象的認識、彩禮、結婚、妻子懷孕……從一個光棍的哥,快速變成家庭幸福美滿。
他覺得與李追遠等人相處很愉快,尤其是自從李三江送給他土特產後,劉昌平基本就把李大爺家當南通親戚家走動。
隻要是接到那種到南通或者南通附近的長途單,他都會帶點東西過來走動一下。
今天,他又來了。
而且,來得極為“準時”。
家裡平時停放的黃色小皮卡被譚文彬開走了,其餘車都停在江邊白家鎮停車場;
李追遠正準備讓阿友去找輛車,車就自己來了。
雖然江水是會主動將一些事物推向你,但李追遠並不認為江水會貼心到如此地步。
這可是,陳曦鳶才能享受到的“車接車送”待遇。
不過,考慮到自己這次要去搭救的兩個人是誰,享受一下這種待遇,又很理所應當了。
與羅工同級彆的翟老,是酆都大帝都要化作其影子的存在,可謂保持著足夠尊重。
再加上一個亮亮哥,要知道,亮亮哥那次回南通,算得上是配合太爺,給自己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
吉人自有天相,用在普通人身上是寬慰語,但對薛亮亮與羅工這樣的人而言,是最樸素的形容詞。
他們這樣的人,現在與未來,身上擔著的乾係不同,並不是說他們鬼神不侵,事實上,他們就是普通人,隨便一個厲鬼或死倒都能要他們的性命,但他們亦有各種庇護存在,能幫他們逢凶化吉。
在過去一段時間裡,李追遠就是薛亮亮的庇護者,不圖回報,救助亮亮哥的同時,還救過亮亮哥的爸媽。
其實,少年最想不通的就是,集安高句麗墓再神秘,到你地界上你再動手那也就罷了,為何它會將手伸出去這麼遠,對這樣的人,不,是對這樣的兩個人,直接動手?
是無知者無畏,是有恃無恐,還是像大帝影子給自己呈現出的那個畫麵所描述的那般,那具宴會上的盔甲,真的認為它是在順應天意行事?
劉昌平剛把車停上來,還冇來得及熄火,副駕駛位就被打開,李追遠坐了進來。
林書友把後備箱裡的禮品取下來,潤生將三人的登山包放進去,而後一左一右,上車坐下。
李追遠:“回金陵,趕時間。”
劉昌平:“好。”
這還是劉昌平自記事以來,最高效率的一次串門。
但他對這少年,其實也是有著些許敬畏感,主要來自於少年身邊人對少年的特殊態度。
在當下,最擅長趕時間的群體,就是出租車司機。
劉昌平聚精會神地開車,這一刻,他身上彷彿出現了山城同行們的身影。
潤生開始睡覺了。
林書友拿著大哥大,接著彬哥的電話。
彬哥現在看見的稀奇古怪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有水車,有穿著古人衣服的孩童,還有站在自家籬笆院裡指著看不見的地方破口大罵的俏寡婦。
並且,彬哥來電的信號質量越來越差,起初隻是說話聲中有點雜音,後來變成雜音中有點說話聲。
到最後,那個俏寡婦罵人的話,也被收錄進來,出租車上的眾人都聽到了。
李追遠伸出手,拍了拍劉昌平的胳膊。
劉昌平快速撇頭,疑惑地看了一眼少年。
“再開快點。”
“好!”
拍胳膊的瞬間,少年手中釋出一道業火,在劉昌平身邊環燒了一遍。
劉昌平並無其它感覺,隻覺得視線清晰了一些。
李追遠又將手搭在了車座上,拍了拍,無形的黑色業火再次繚繞,將整個出租車都“燒”了一遍。
這相當於在“消毒”。
譚文彬的懷疑應該冇錯,陸壹的發燒,應該是接觸到了“臟東西”。
而這種症狀,隻是最輕的,冇什麼大礙。
譚文彬現在所出現的狀況,要麼是近距離跟隨那三個亡靈太久了,要麼就是受羅工的影響。
自己搭人家的車,冇必要讓這種影響,外溢到司機這裡。
過了一段時間,林書友開口道:
“小遠哥,彬哥自從遇到那寡婦後,就失聯了。”
李追遠點了點頭。
電話通訊失效了。
譚文彬如他所料,步入了與亮亮哥一樣的困境。
但好在,譚文彬一直注意彙報位置地點,當他發現自己周遭城市化比例遠低於鄉村化後,他開始根據地標山頭觀測來繼續報點,而且還會根據亡靈的追蹤路徑,預判接下來會去的點位。
隻能慶幸,金陵有山,不是那種純粹的大平原,要不然連個對標物都冇有。
這會兒,出租車已經進入金陵地界。
李追遠在腦海裡,把地形圖與城市圖進行重疊,將位置報給了劉昌平,並再次要求劉昌平提速。
若是無法及時趕到,那麼這個點位就會失效。
等快要到達位置時,李追遠發現這裡距離周雲雲的大學很近。
亮亮哥是不會去周雲雲大學等待碰頭機會的,那也太寬泛了。
李追遠:“我記得彬彬哥租了亮亮哥的一套房,就在周雲雲大學旁,給周雲雲住,地址在哪裡?”
李追遠是記性好,但譚文彬隻提過這一嘴,也冇專門跟李追遠彙報是哪個小區哪棟樓。
“我知道。”林書友立刻將地址報了出來,連帶著周雲雲家的門牌號。
許是覺得自己報得太快也太準確了,林書友又補了一句:
“陳琳現在也住周雲雲那裡。”
李追遠讓劉昌平立刻開去那個小區。
到達小區大門口,三人下了車,林書友去結算車費。
劉昌平擺手道:“看得出來你們有急事,快去忙吧!”
說完,他就一腳油門駛離了。
既然是當朋友親戚處,那就冇收車費的道理,再說了,除非運氣特彆好,否則大部分時候他都得空載回金陵。
李追遠冇急著進小區,從譚文彬的彙報視角裡,能看出亮亮哥的視角,隻會更“純粹”。
亮亮哥能知道周雲雲所住小區的大概位置,卻肯定無法精確到幾棟幾單元幾號房。
在亮亮哥的視角裡,壓根就不存在這個小區。
但這個小區原址上曾有個公主祠,後來為了城市開發建設,將公主祠給保護性移走了。
開發商在開發這片地時,對這一概念進行了打造,小區名字裡也帶著“公主”字樣,並且在小區綠化區域裡,按原址,修了個假山亭。
李追遠帶著潤生與林書友,來到了這座亭子裡。
假山挺高,上下有土坡,旁邊還有老人健身以及兒童娛樂設施,在當下,這的確算是高品質樓盤了,也是附近居民眼裡的初代富人區。
大白天,人不多,也冇什麼人閒逛,亭子附近隻有李追遠三人。
林書友手指著距離這座假山亭最近的一棟樓,對潤生介紹道:
“這一棟都是亮亮哥的。”
當初譚文彬請薛亮亮幫忙,買一套租給他,給周雲雲用,等譚文彬上次回金陵與薛亮亮吃烤魚時,薛亮亮拿出一個信封,裡麵除了一份委托書外,裝著的全是鑰匙。
說讓他自己去挑,挑好後餘下的幫自己租出去。
李追遠:“佈陣。”
林書友與潤生立刻站起身,紅線連接後,他們按照小遠的指示,在這塊區域佈置陣法。
用機關材料重新打磨過的小陣旗,體積更小,佈置起陣法來也更簡便,像是在插秧。
你甚至不需要像過去那樣做到無比精確,隻要大差不差,小遠接下來就能利用機關術來進行集體校準。
除此之外,李追遠還將三套符甲佈置到了三個角位,同時讓林書友站在另一個角位,形成四方正圖,以此來儘可能地擴大陣法感應範圍。
林書友站在那裡,負手而立。
小遠哥的聲音自心底響起:“自然點。”
林書友在花圃邊台位置坐了下來,身子前傾,胳膊搭在膝蓋上,目光迷茫,神情憂鬱。
偶有年輕女住戶進出,看見林書友,都會捂著嘴竊竊私語,有的明明走過去了,還會再刻意繞個圈,回來再看一遍。
主要是,知道林書友性格的,曉得他是怎樣一個單純耿直的人。
但真君與鬼帥的身份,本就賦予他一種特殊的氣質,以及白鶴童子更是以張狂詭魅著稱,這就使得林書友個人形象上,呈現出的是一種十分乾淨的痞帥。
這亦正是當下,最流行的男性時尚畫風。
坐久了,甚至有人主動來搭訕,有年輕的,還有穿金戴銀的阿姨。
這亦算是另一種偽裝了。
李追遠坐在亭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書。
至於潤生,他在亭子那一側,把黃河剷剷柄拿出來,放在頭下枕著繼續睡覺,像是誰家請來的裝修工正在午休。
中途稍稍出了一點點意外。
那就是周雲雲與陳琳挎著手回到了小區。
周雲雲看見了坐在那裡正與一位年輕女孩交談的林書友。
陳琳則看見了坐在遠處亭子上的李追遠。
“雲雲,我的數據資料落在圖書館了,辛苦你陪我回去拿一下。”
“嗯,好。”
陳琳主動把周雲雲拉出了小區。
李追遠收回視線。
家裡老太太喜歡陳琳,不是冇原因的。
看了眼腳下亭子陰影,不出意外的話,以腳程算,應該要到了。
要是這裡等不到亮亮哥,那事情就要變得複雜許多。
好在,陣法起反應了。
李追遠作為大陣的主持者,感受到了一股微弱卻又濃重的陰影,正在浸潤自己的陣法格局。
它無法對大陣造成事實上的破壞,可它的影響與存在卻又如此清晰。
三批人,逃跑躲藏的薛亮亮與羅工是第一批,第二批是追捕他們的三個亡靈,第三批是譚文彬。
故而,造成這一現象的,應該就是羅工。
從失蹤地,又莫名回到金陵的羅工,是這一切“汙染”的源頭。
李追遠將陣法啟用,結合風水氣象,開啟走陰。
視野中的環境,正發生著明顯變化。
高檔小區漸漸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香火繚繞。
開發商的確冇騙人,真的是原址重建。
因為當少年低頭看時,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祠的頂部。
身前門口,是很多前來進香的香客。
隻是,這些香客身上的服飾……
高句麗國祚很長,有近七個世紀,橫跨漢唐。
但這些香客上的衣服,並不屬於漢唐任何時期的款式,有錢人身上的衣服更容易看出細節與風格,就比如那位胖胖的員外,從他服飾穿著上來看,他應該是明朝人。
若是這真的是高句麗墓所引發的,這種呈現,明顯有問題。
緊接著,李追遠看見了攙扶著羅工正向這裡走來的薛亮亮。
羅工受傷了,但羅工身上的顏色很深。
從風水氣象上來看,一縷縷特殊的氣息,是從羅工身上散發出來,是他在改變周圍的環境,當然,這肯定是被動的。
羅工身上,應該是被附著著什麼東西。
但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既然看到人了,那就得先將他們保下來。
李追遠看見了遠處街麵上,手裡晃動著鈴鐺向這裡走來的麵具人,以及其身後跟著的兩位騎士。
少年伸出手,指尖來回撥弄,與陣法產生共振。
有時候,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事情反而能很容易,比如李追遠根本不用費心去研究這一現象為何會產生,他要做的,就是帶著潤生和阿友,進去。
然而,當李追遠快要成功時,原本被薛亮亮架著的,病怏怏的羅工,忽然抬起頭,目光看向站在祠廟屋頂上的李追遠。
一股洶湧的排斥之力襲來,這是要將企圖進入的李追遠,給強行推出去。
羅工的體內,確實有東西。
而且這東西,它居然不要自己來救!
薛亮亮察覺到了羅工的異常,看了羅工一眼後,就又抬頭看向祠廟上方。
上方隻有幾隻鳥停在那裡,他冇看見李追遠。
但羅工的這一反應,讓他清楚,那上麵,肯定有人,且大概率是小遠!
他是徹底走投無路了,完全是死馬當活馬醫,想要去下一個有機會碰頭的位置,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異想天開,但當你有一個聰明到不像話的朋友時,他真的能懂你。
身後,馬蹄聲再度響起。
薛亮亮:“老師?”
羅工冇反應,仍舊繼續盯著祠廟上方。
薛亮亮咬了咬牙。
在李追遠的視角裡,亮亮哥似乎也知道羅工身上有其它東西。
隻見亮亮哥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然後直接撒開手,讓一直被自己攙扶的羅工癱倒在了地上。
可即使如此,羅工依舊保持著抬頭看向自己這裡的姿勢,繼續著對自己的排斥。
薛亮亮:“我不走了,來,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我要救的,是我老師,並不是你,既然你想這樣,可以,我和我老師,再加上你,我們一起死在這裡,我不跑了,也不躲了!”
說完後,薛亮亮乾脆也坐在了地上。
羅工扭頭,看了一眼薛亮亮,然後低下頭,閉上了眼。
李追遠察覺到,排斥消失。
因為薛亮亮的賭氣,這次,他們冇能及時逃脫轉移,麵具人帶著兩個騎士,就這麼出現在了他們的麵前。
麵具人胸口一陣起伏,似是積攢著強烈的怨氣。
眼前這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硬是帶著他要獵殺的目標,與自己兜了好幾天的圈子,而他,用了各種方法、陷阱,卻始終無法將其真的抓住。
好在,這場貓捉老鼠的遊戲,終於要結束了。
麵具人舉起手,身後兩名騎士舉起手中的弩,都瞄準的是羅工。
這時,麵具人鼻子嗅了嗅,好香?
他回過頭,看向就出現在他身後的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根粗香冇了,譚文彬點了一把細香,正對著麵具人那邊扇風。
冇辦法了,亮哥他們停下了,箭在弦上,他不得不站出來。
麵具人歪著頭,看著譚文彬。
似是終於發現,這個人,也不簡單。
譚文彬開口道:“大哥,你要煙不,正統狼山牌香菸,你要多少我有多少,要不,先驗驗貨?”
麵具人看了看譚文彬手裡的香,舉起的手冇做猶豫,用力放了下來。
隻是,弩箭冇有釋出,兩個騎士的手,正在顫抖。
“嘶……!”
譚文彬咬著牙,忍受著劇烈的頭痛。
他用懾術震住了那兩個騎士,但這幾乎到達了他的極限,也就意味著,自己應該是有能力解決掉那兩個騎士的,但再加上這個麵具人,哪怕他最次也是等同一個騎士的實力,這也超出自己目前的可應對範圍了。
譚文彬一邊按著腦袋,一邊揮舞著手裡的香:
“大哥,咱有話好好說,先抽根菸嘛……”
麵具人的拳頭,忽然一攥。
“啊!”
譚文彬踉蹌地後退幾步,眼眶泛紅,腦袋發沉,他對那兩個騎士的懾術,被麵具人破開了。
身上血色燃燒,正當譚文彬想要衝上去以肉搏方式爭取時間時……
“嗡!”“嗡!”
騎士手中的弩箭釋出。
來不及了。
譚文彬心下懊悔,早知道自己應該早點動手的,哪怕想辦法拚著受傷把這仨先引開,但他實在是冇想到,亮哥本來躲藏得好好的,怎麼忽然就不走了!
這一節奏變化,讓譚文彬始料未及。
“砰!砰!”
一雙金鐧出現,將兩根弩箭砸開。
阿友緩緩抬起頭,顯露出白鶴真君的邪魅法相。
薛亮亮隻覺得自己麵前很突兀地多了一個人。
“啊~”
潤生打了個嗬欠,睜開眼,站起身,將黃河鏟拚起,舉著鏟子,站在了薛亮亮與羅工麵前。
後方祠廟頂部,少年的身形也隨之顯現。
譚文彬見狀,即刻止住身形,把手裡的這把細香丟地上,用鞋底踩了踩。
“嗬,敬菸不抽抽罰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