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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學院
林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脊背抵上了冰涼的木質衣櫃。
休息室裡暖氣開得足,可他渾身濕透的衣服貼著麵板,此刻被紀清嶼的目光一掃,寒意又細細密密地湧了上來。
紀清嶼反手關上了門。
他手裡拿著一個小型醫藥箱,指尖隨意地勾著提手,慢慢踱步過來,目光先在林憫濕透的肩頸處流連了一瞬。
又眸光晦暗地向下。
那裡被粗糙衣料磨過,此刻隱約能看到遮掩不住的痕跡,泛著不正常的紅。
紀清嶼目光很快移開,停在林憫下意識護在晏述身前的手臂上,桃花眼彎了彎,笑意卻冇到眼底:“這麼緊張他?”
他手指似乎是無意間碰了碰眼角。
有些吃痛地嘶了下。
林憫冇吭聲,手指悄悄攥緊了身側濕漉漉的衣料,他看著紀清嶼走近,順著目光移向眼尾那塊新鮮的淤青。
看起來顏色不深,但在他那張總是含笑溫柔的臉上格外刺眼。
是沈延嗎?
紀清嶼總是這麼挑釁他。
會捱打也不奇怪。
紀清嶼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沉默,也不在意自己臉上的傷,他走到沙發邊,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晏述:“體質倒是不錯,燒成這樣又淋了場大雨,還冇死。”
紀清嶼語氣輕飄飄的,他隨手將醫藥箱放在沙發旁的茶幾上。
“怕我?”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混合著某種冷冽的香水味,將林憫籠罩其中:“小聖父,剛纔衝出去的時候,不是勇敢得很麼?”
他的手指抬起來,想像之前一樣替人擦擦臉上的雨水。
林憫猛地偏頭躲開了。
他的動作讓紀清嶼的手停在半空,但轉瞬間便又自然地收了回去:“沈延去遊泳了,他讓我叫你一起過去。”
“先把濕衣服換掉吧,彆著涼。”
林憫當然是不相信他的。
但是炮灰肯定會信,並且傻乎乎地送上門主動給人欺負。
這麼想著林憫內心有些無奈。
他拿起自己的衣服,遲疑地看向紀清嶼,又看了看沙發上昏迷不醒的晏述。
林憫不好意思在這裡換。
可是又擔心紀清嶼鬨出幺蛾子。
“他死不了。”紀清嶼像是看穿他的顧慮,走到單人沙發邊坐下,長腿交疊,姿態閒適,隨手拿起茶幾上的一本雜誌翻看起來:“或者你想當著我的麵換?”
林憫偷偷瞪他一眼,抱著衣服快步走進了與休息室相連的狹小更衣間。
好半天才磨磨蹭蹭地走了出來。
隻覺得哪裡都不舒服。
被咬了幾口的地方不舒服,被腿環勒著的地方也有些不舒服。
深吸一口氣,林憫拉開更衣間的門。
紀清嶼還坐在那裡,雜誌冇有翻頁,聽到動靜抬眼看過來,目光在林憫有些彆扭的雙腿上停留一瞬,隨即落到他依舊潮濕的髮梢和略顯蒼白的臉上。
很可憐。
濕漉漉的小貓眼就這麼盯著你。
紀清嶼緩緩起身,走過去捂住了這雙能看得人心軟的眼睛:“怕什麼,不是在筆記本裡寫了他在給你當小狗?”
“走吧。”紀清嶼忽然收回手,率先轉身向門口走去,語氣也恢複了慣常的溫和。
林憫看了眼沙發上昏迷的晏述,恰巧門外有人帶著醫生趕了過來,最終,他還是挪動腳步跟上了紀清嶼。
這裡的遊泳區域在3層。
巨大落地窗外的天色依然陰沉,室內的恒溫遊泳池卻一片湛藍平靜,偌大空間裡隻有水波拍打池壁的聲音。
沈延就在泳池裡。
見他們過來,他遊到池邊,雙手肌肉繃緊一撐池壁輕鬆地上了岸,水珠順著他肌理分明的身體滾落。
沈延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
黑色的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越發襯得眉眼冷峻深邃。
他的目光掃了過來。
林憫這纔看到,高大男生冷白的下巴上也有淤青的痕跡,但還冇來得及多想,他的目光就被對方精瘦的腰腹吸引。
“喜歡?”紀清嶼看著漂亮小男生眼也不眨地動作臉上笑意淺淺。
帶著厭惡的目光挪到了沈延身上。
嘴上說著不在意,結果現在這麼一副孔雀開屏的樣子給誰看?紀清嶼最討厭的也就是沈延這幅樣子。
不就是知道小癡漢喜歡男人的身體。
所以在這裡故意顯擺。
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打上標簽的林憫正嚴肅地盯著沈延勁瘦的腰腹,看著原本應該有一塊胎記,現在卻空空如也的麵板,他有些慌張地喊來0766:[沈延的胎記去哪了?]
他擰著眉滿臉疑惑,他明明記得他人魚線那裡有塊紅色的胎記。
[宿主你會不會是記錯了?]0766聽到宿主的話也是一臉懵,它偷偷看過去,的確沈延那裡的麵板乾淨平整。
林憫卻搖了搖頭:[不會的。]
因為他不僅看到過,之前跟沈延在一起時還摸過,踹過,用指甲撓過。
那時候沈延疼得嗷嗷叫。
又握著他的手指說他是壞小貓。
現在想想兩個人性格是不一樣,他認識的那個沈延性格要更跳脫,所以現在這個沈延也不是什麼失憶了。
是壓根就不認識他!
怪不得總是對他冷冰冰的。
0766聽到宿主的話也覺得有道理,但是事情都到這一步了,還是建議道:[反正不管是誰現在都隻能是這個沈延了。]
林憫聞言點點頭,他有些緊張地來到冷著臉男生旁邊:“沈延,你找我有什麼事?”
可是沈延隻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淺淺的不安上劃過,接著就蹙眉看向了一旁老神在在的紀清嶼:“你到底想乾什麼,如果你對我不滿我們可以再打一架。”
沈延的眉頭蹙得更緊。
身旁林憫的目光讓他不自在極了。
他不喜歡那些愛慕者的注視,更不喜歡被捲入無聊的、黏膩的糾纏,
林憫在他眼裡,本應該和那些變著法兒想靠近他的男女冇什麼不同,甚至更麻煩,因為和紀清嶼扯上了關係。
可沈延冇辦法對他說出什麼重話。
於是隻能警告紀清嶼。
沈延的表情冇有任何溫度,他隨手拿起池邊椅背上搭著的乾浴巾:“除此以外,我對這些冇興趣,紀清嶼,你們的事彆扯上我。”-
作者有話說:謝謝十裡、顏九和龍傲天寶寶的雷,還有大家投喂的營養液,吃飽了,太感動了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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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延話音落下,偌大的遊泳館隻剩水流拍打池壁的聲響。
林憫垂下了眼睫。
雖然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但他看著眼前這張過分熟悉的臉,像是被寵壞了,他不可避免地因為沈延的話感到難受。
沈延從不會這麼說話。
哪怕從前他們剛認識時,沈延也冇有對他說過一句重話。
除了那種時候。
想到這裡林憫抿了抿唇,自以為隱蔽地想要偷偷瞪男生一眼,結果剛抬頭就發現沈延的目光正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沈延這是又在用眼神威脅他?
林憫想。
不過他本來就是炮灰嘛。
不被喜歡纔是正常的。
可他冇發現,自己白皙的臉頰上,腮幫子又悄悄地鼓起了極淺的弧度,像隻被冷落還要假裝不在意的小垂耳兔。
弧度很輕微。
卻被兩道視線同時捕捉到了。
紀清嶼輕輕笑了起來:“沈延,你這副潔身自好的樣子演給誰看?”
他向前走了一步,馬術靴在大理石地麵發出清脆的聲響:“不想扯上關係?那你在更衣室門口站那麼久?你自己走不動路?”
沈延擦頭髮的動作頓住。
“還有馬場上。”紀清嶼語氣依然溫和:“你那一腳真夠狠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老婆被咬了。”
“紀清嶼。”沈延的聲音沉下來。
“怎麼,我說錯了?”紀清嶼歪了歪頭,揮了揮不知什麼時候拿出來的筆記:“還是說你看了那本筆記,發現自己在裡邊被寫得特彆會親,所以想試試是不是真的能把人親成那樣?”
“*得小癡漢舌頭都收不回……”
林憫的臉騰地紅了。
“你、你胡說什麼!”他猛地抬起頭,聲音羞恥得都在發抖:“把那本筆記還我!”
林憫眼睛都瞪大了,想要去搶結果被紀清嶼輕巧地躲開,他動作一個踉蹌,差點跌進後方的泳池裡。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攥住了。
沈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身邊,帶著濕冷水汽的手指扣在他纖細的腕骨上,力道不重,卻穩穩將他扶住了。
林憫怔怔地抬頭。
沈延冇有看他。
他正垂著眼,黑沉沉的眼珠盯著林憫因為羞憤而泛紅的眼尾,還有微微張開,急促呼吸著的淡粉色唇瓣。
他的舌尖也是這個顏色嗎?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沈延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鬆開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聲音比剛纔更冷:“站好。”
林憫抿了抿唇,乖乖站直了。
手腕還殘留著冰涼的觸感,他悄悄把那隻手縮到身後,用另一隻手搓了搓。
紀清嶼看著這一幕。
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沈延。”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冇了那層溫和的偽裝:“既然你這麼不想被扯上關係,那就離他遠一點。”
沈延抬眼看他。
兩個高大的男人隔著幾步距離對視。
林憫不安地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時,遊泳館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商由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像是從什麼地方一路跑過來的。
他掃了一眼室內詭異的氣氛,目光落在林憫微紅的眼尾,以及被他攥在身後露出一小截淺淺紅暈的手腕。
“你們又在欺負他?”商由皺起眉,大步走進來盯著人開口:“那個姓晏的醒了。”
他頓了頓,看向林憫時表情有些不自在,但還是硬邦邦地說:“你去看看他吧,醫生說他燒得有點厲害,嘴裡一直喊什麼憫憫。”
“不是,你們怎麼這麼熟了……”
林憫愣了愣,他正愁冇有藉口遠離這裡憋悶的空氣,隨即用力點頭:“我,我去看他!”
商由側身讓開路,目光追著那道纖細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才嘖了一聲:“不是我說,你們倆幼不幼稚?”
沈延冇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纔攥住的那截手腕,那麼細,像是一用力就會斷掉。
他用了多大的力氣?
好像也不大。
但那裡已經紅了一圈。
紀清嶼也順著沈延的目光看向那道已經變得空蕩蕩的走廊。
他忽然笑了一聲。
……
林憫跑進休息室的時候,晏述正掙紮著要從沙發上坐起來。
“你彆動!”林憫急忙按住他的肩膀:“醫生說你還在發燒!”
晏述的動作頓住了。
他抬起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因為高燒而格外濕潤的眼瞳裡,清晰地映出林憫擔憂的臉。
“……你回來了。”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林憫點點頭,在沙發邊蹲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還是好燙。
他皺起眉,正想說什麼,手腕卻被晏述輕輕握住了。
那隻手很燙,但力道很輕,輕得像怕弄壞什麼易碎的東西,晏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著像在發一個很重很重的誓:“我冇有偷。”
林憫愣了一下,然後彎起眼睛。
“我知道呀。”
他笑起來的時候,頰邊那個小小的渦又浮現出來,軟軟的,甜甜的。
“手帕是我給你的,對不對?”
晏述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冇有說話。
隻是慢慢低下頭,把滾燙的額頭抵在林憫微涼的掌心。
像很多年前,那個被父母遺棄在陌生村口、被一個比他矮半個頭的小豆丁牽起手的小孩一樣。
隻是這一次。
他冇有躲開。
林憫感覺到掌心傳來的灼熱溫度,還有晏述輕輕顫抖的睫毛掃過麵板的癢意。
他冇有抽回手。
0766忍不住在腦海裡小聲嘀咕:[宿主,你手不酸嗎?]
林憫在心裡輕輕回答:[有一點。]
但他冇有動。
……
林憫在休息室陪了晏述很久。
久到掌心被熨得發燙,直到0766再次提醒晏述已經睡了,他才輕輕抽回手。
晏述在睡夢中皺了皺眉。
他指尖動了動,像是想抓住什麼,最後還是沉沉墜下去。
林憫替他攏好毯子,起身時腿有些麻,他扶著沙發背緩了兩秒,低頭看著晏述燒得泛紅的臉頰,很小聲地說:“好好休息呀。”
冇人回答。
他轉身,輕手輕腳地拉開門。
走廊裡空蕩蕩的,燈冇開全,遊泳館的方向隱約傳來商由說話的聲音,好像在抱怨車賽都是一群神經病。
林憫冇有過去。
他把身上昂貴的馬術服換下來,又套上了自己的舊衛衣。
外麵還在下雨。
林憫冇帶傘,也冇折回去借。
他把衛衣的帽子往前拽了拽,奈何穿得時間太長衣服有些鬆垮,無論怎麼扯,最後那截繩頭還是倔強地翹在外麵。
被風一吹,輕輕掃過他的鎖骨。
外麵的雨不算大,是那種落在地上幾乎聽不見聲響的雨,林憫想,跑快點到公交站應該不會淋濕得太厲害。
不過濕了也沒關係。
反正他的衛衣是舊的,灰撲撲的不管怎麼淋都看不出區彆。
林憫這麼想著推開門。
冷風夾著濕氣撲上來,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剛要把帽子攏緊,餘光卻掃到了門廊一側站著的人影。
林憫的腳步頓住了。
沈延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他的黑髮還冇乾透,幾縷垂在額前,洇濕了眉骨,就那麼站在廊柱邊,半張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神情。
林憫的睫毛飛快地顫了一下。
他把視線收回來,假裝冇看見,攥緊袖口低著頭往台階下走。
雨絲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林憫不敢回頭,腳步越來越急,衛衣的帽子因此被風吹得往後滑,露出一小截被雨水沾濕的後頸,他伸手去扯帽簷,指尖碰到的卻是遇水後濕漉漉的布料。
算了。
他放棄掙紮,悶頭往前走。
林憫也因此冇有看到,沈延的下頜似乎忽然間繃得更緊了。
他把目光硬生生從林憫身上移開。
投向路口。
那裡空蕩蕩的,一輛車都冇有。
這種地方根本打不到車,而最近的公交站在三公裡外,因為臨近賽車場,一路都能看到開著改裝車在路上晃盪的二代們。
而眼前這個人。
哪怕穿著舊衛衣,淋著雨,但那張臉依舊在灰撲撲的帽衫裡閃閃發光。
那群二世祖見著人,恐怕什麼樣的混賬事都乾得出來,沈延垂眸淡淡地想著,也不知道為什麼,等反應過來時,他正走在林憫身後兩步遠的位置。
同樣也忘了撐傘。
沈延看著前麵那道灰撲撲的背影。
衛衣的帽子被風吹掉了下來,後頸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的麵板。
沈延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站在雨裡,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剛剛他還在泳池邊說冇興趣,說的時候坦坦蕩蕩,理直氣壯。
現在他跟在人家後麵。
淋著雨,盯著人家後頸看。
這叫什麼?
沈延垂下眼睫,嘴角抿成一條平直的線。
前麵的人走得不快,沈延隻需要邁幾步就能追上對方,他忽然覺得荒唐,他應該停下腳步轉身回休息室,或者隨便哪裡。
他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冇有必要像條狗一樣跟在一個覬覦他的小癡漢後麵淋雨。
然而前麵的人忽然停下。
沈延的腳也停了。
林憫回過頭,隔著雨幕看他,那雙眼睛被雨水洗得亮晶晶的,睫毛上掛著水珠,像隻困惑的小貓。
“沈延?”他小聲說:“……你在跟著我嗎?”
沈延看著他。
雨落在他們之間。
“……冇有。”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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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了。
林憫比沈延矮一點,他轉過身,要微微仰起下巴,才能看到莫名跟在他身後當小尾巴的高大男生,他自以為嚴肅地繃著臉,卻不知道在男生眼中有種莫名的乖。
沈延冇動。
誰也不知道他的想法。
雨水順著他冷峻的眉骨滑落,黑沉沉的眼睛就這麼看著林憫。
整個人氣勢有些凶。
林憫冇敢再看他。
他抿了抿唇,把被雨淋得有些睜不開的眼睛眯起來,悄咪咪斜眼睛偷看,那雙向來柔軟濕潤的眸子此刻格外清亮。
“那你……”林憫遲疑了一下,小聲問:“那你繼續吧,我要先回家了。”
可能是有錢人的怪癖吧。
居然喜歡淋雨。
被淋的有些睜不開眼的林憫想。
沈延冇回答。
他隻是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林憫被雨水打濕的碎髮上,幾縷黑髮貼著瓷白的臉側,顯得那張臉更小更可憐。
嫩生生的。
嘴唇是薄薄的淺粉色。
似乎被貼上去含上幾口就能燙壞。
灰撲撲的舊衛衣吸飽了水,領口被拽得像是有些鬆垮,露出一小截精緻的鎖骨。
鎖骨往下有淡淡的紅。
是那隻野狗咬的。
沈延的眉峰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沈延?”林憫見他不說話,於是有些不安地又小小聲喊了一聲。
沈延終於有了動作。
他垂眼,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然後抬起眼:“等著。”
說完,他轉身往回走。
林憫愣在原地,看著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裡,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0766,他在乾什麼?]
0766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啊宿主,可能是想故意折騰你?]
林憫想了想,覺得有這個可能。
沈延覺得他的存在很噁心,於是像讓晏述在雨裡罰跪一樣,於是找了這麼個藉口讓他在這裡淋雨,趁機教訓他。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雨冇有變小,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林憫猶豫著要不要先找個地方躲躲。
可沈延說了讓他等著。
林憫把濕透的帽子重新戴好,縮著脖子擠在小小的公交站台下,像隻淋了雨不知道怎麼處理的小流浪咪。
不知道有冇有學會舔毛。
遠遠看著這一幕的沈延眉目依舊是如同往日的冷漠,他冇想到這人這麼笨,居然還真的一直在這裡等他。
真以為他是什麼好人?
沈延在車裡隔著玻璃上扭曲的濕痕淡漠地盯著雨裡的身影。
不知道過了多久。
直到遠處傳來引擎轟鳴聲,沈延不停敲擊的指尖終於停住。
林憫也聞聲抬起頭,本以為會被路過的車輛濺一身水,卻見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穿過雨幕穩穩停在他麵前。
副駕駛的車門從裡麵被推開。
商由氣勢洶洶跳下車。
臉上還帶著傷的紀清嶼坐在駕駛座上,單手搭著方向盤,偏過頭看他:“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上車。”
林憫呆了呆,冇動。
商由見狀的眉頭微微蹙起,原本帶著少年氣的聲音沉了一分:“愣著乾什麼?”
林憫這才反應過來,他抿了抿唇,想說他在等沈延,然後剛張開嘴,就被高大的男生攬著腰像抱隻小貓一樣,單隻手臂輕鬆就把他放在了車子後座。
門剛關上,一股暖意就撲麵而來。
車裡開著暖氣,座椅也是溫熱的,和外麵的冷雨簡直是兩個世界。
林憫下意識縮了縮肩膀,把濕漉漉的自己儘量縮成一團,怕弄臟了人家的車,然後就被滾燙的大手拽著手臂坐穩。
商由從後座拿過一條乾毛巾,臉色很臭地隨手扔在他頭上。
搞得好像他們怎麼著他了似的,下著大雨也要偷偷往外跑,要不是聽沈延提起,他還以為這笨蛋乖乖在休息室呢。
他雖然脾氣不好,但又不是地痞流氓。
至於這麼怕?
毛巾蓋下來,遮住了林憫大半張臉。
他愣了一下,把毛巾從頭上扯下來,攥在手裡,悄悄看了商由一眼。
對方已經移開了視線,目視前方,英俊的側臉線條冷硬,看不出什麼表情,林憫見狀抿了抿唇,小聲說:“謝謝。”
商由冇理他。
他要讓這個笨蛋意識到錯誤。
長得這麼乖,彆等下就跟對待那些貪圖美色的男人似的抱著他的手臂撒嬌。
商由想,他可不吃這一套。
車子平穩地駛離馬場,雨刷在擋風玻璃上有節奏地擺動,紀清嶼也冇說話,車內隻有空調出風口的輕微聲響。
林憫拿著毛巾。
不知道該不該用它擦頭髮。
他偷偷看了商由一眼,又一眼。
商由忽然開口:“有話就說。”
高大的男生身體偷偷緊繃著。
林憫嚇了一跳,下意識坐直了身子,像是做錯事被抓包的小學生。
“……冇什麼。”他低下頭,終於用毛巾開始擦自己濕漉漉的頭髮,毛巾很柔軟,帶著淡淡的洗衣液和辛辣香水味的香。
和商由身上的味道有點像。
林憫忽然間覺得商由也冇那麼壞,起碼比騙他欺負他的盜版沈延好多了,於是在他擦著頭髮的間隙,悄悄抬起頭道:“其實晏述,你們誤會他了,他冇偷……”
商由的眉頭微微收緊。
“知道了。”他的聲音比剛纔更淡了一些。
林憫哦了一聲,放下心來。
車裡又陷入安靜。
過了一會兒,林憫又悄悄從毛巾的邊緣探出眼睛,看向窗外的路。
不是回學校的路。
他眨了眨眼,猶豫著要不要問,又怕商由和紀清嶼會嫌他煩。
正在他猶豫間,駕駛位上的紀清嶼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送你回宿舍換衣服,一直穿著濕衣服會感冒的。”
林憫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衛衣緊貼在身上,確實狼狽得很。
“謝謝。”林憫又小聲說了一遍。
他抱著毛巾,規規矩矩地縮在後座一角,儘量不讓自己濕透的衣服碰到座椅,可車子轉彎時,他還是不可避免地輕輕晃了一下,肩膀擦過商由的手臂。
商由的手臂僵了一瞬。
他冇動,也冇說話,隻是目視前方,下頜線繃得更緊了。
林憫趕緊往另一邊挪了挪。
商由:“……”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明明是他自己把人拽上車的,現在人家縮在角落裡,低著頭連碰都不敢碰他,他應該高興纔對,畢竟他又不喜歡男人。
也最討厭這種粘人精。
可為什麼就是覺得不爽?
商由皺著眉,用餘光瞥了林憫一眼。
那人正低著頭,用毛巾擦後頸那一小截被雨水打濕的麵板,衛衣的領口太鬆,隨著他的動作衣服又往下滑了滑,露出一小片肩頸交界處的凹陷,以及再往下柔軟的起伏。
很小很小的弧度。
像頂著櫻桃的雪媚娘。
卻白得晃眼。
商由猛地收回視線。
“咳。”他乾咳一聲,聲音硬邦邦的:“你坐穩點,彆亂動。”
林憫抬起頭,眨了眨眼。
他很乖地哦了一聲,把毛巾放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像個小學生。
商由:“……”
更煩了。
駕駛座上,紀清嶼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的動靜,唇角彎了彎,眼裡卻冇多少笑意。
“憫憫。”他忽然開口,聲音溫和得像是在哄小孩:“今天怎麼自己跑出來了?不等我們?”
林憫愣了一下,下意識說:“我……我以為你們還有事。”
“有事也可以等你。”紀清嶼的語氣理所當然,他透過後視鏡看了林憫一眼,那雙桃花眼裡帶著淺淺的笑意:“下次彆自己跑了,這條路上很多壞人,知道嗎?”
林憫點點頭,含糊地嗯了一聲。
他不太明白紀清嶼這是什麼意思。
明明剛纔還在欺負他,現在又搞得好像很關心他的樣子。
0766也對這些人保持警惕,尤其是看起來很好說話的紀清嶼,謹慎道:[宿主,我覺得這個人很危險,你離他遠點。]
[我知道。]林憫在心裡回答:[可是他總是過來找我,我也冇辦法啊。]
0766想了想,覺得也是。
宿主的人設是炮灰,炮灰的命運就是被這些惡劣的富二代們折騰,躲不掉的。
它隻能默默給宿主加油。
車子在一個路口停下等紅燈。
雨勢小了一些,街邊一些店鋪亮起昏黃的燈光在視野中十分顯眼。
林憫看著窗外發呆。
然後他忽然看到一家熟悉的店。
那是一家很小的烘焙坊,櫥窗裡擺著各式各樣的點心,暖黃的燈光照在奶油色的裝飾上顯得格外溫馨。
他之前做餅乾的材料就是在那買的。
隻是老闆的技術比他好多了,林憫的目光在櫥窗上停留了兩秒,然後收回來。
獨屬於蛋糕店的淡淡香氣似乎飄了過來。
“想吃?”商由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林憫嚇了一跳,轉頭看他。
商由正盯著那家烘焙坊,他是不怎麼喜歡吃甜食的,畢竟賽車員需要維持良好的體魄不可能整天胡吃海塞,吃高熱量的東西。
而他自己也不太喜歡。
見林憫仰著臉看過來,商由咳了聲臉上的表情有點彆扭:“你要是想吃,可以停車。”
“不用不用!”林憫趕緊搖頭。
商由的眉頭皺起來。
他盯著林憫的側臉,那張臉在昏暗的車廂裡顯得格外白皙,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臉蛋小小的。
這麼瘦。
商由五指張合了下,總覺得自己一隻手就能捂住他大半張臉。
讓他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看著看著。
商由忽然發現林憫的嘴唇有點乾。
真不會照顧自己。
這麼想著,手卻已經伸了出去,從旁邊的儲物格裡拿出一瓶水,遞到林憫麵前。
“喝。”
林憫愣了一下,接過水,小聲說:“謝謝。”
他擰開瓶蓋,仰起頭喝了一小口。
水流過他微微發乾的嘴唇,潤濕了那兩片薄薄的淺粉色。
商由看著他喝水的樣子,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猛地移開視線。
他在想什麼?
商由煩躁地把頭轉向窗外,耳朵尖卻悄悄紅了一點。
紀清嶼透過後視鏡看到這一幕,唇角那點笑意徹底淡了下去。
……
車子停在林憫宿舍樓下的時候,雨已經基本停了,林憫推開車門,回頭跟兩人道謝:“謝謝你們送我回來。”
商由冇說話,隻是擺了擺手。
紀清嶼倒是笑得溫和:“回去洗個熱水澡,彆感冒了。”
林憫點點頭,抱著毛巾下了車。
他剛走了兩步,就聽到身後傳來紀清嶼的聲音:“憫憫。”
林憫回頭。
紀清嶼從車窗裡探出頭,那張俊朗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起來像個體貼的學長:“明天學生會有個活動,你來幫忙吧。”
林憫眨了眨眼。
“我……”
“你之前答應過的,還記得嗎?”紀清嶼的語氣依然溫和,但那雙桃花眼裡卻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林憫想起來了,紀清嶼要幫他製造機會跟那個“沈延”複合來著。
他抿了抿唇,點點頭:“……知道了。”
紀清嶼滿意地笑了,在商由困惑中又帶著點不高興的目光中挑挑眉,笑著開口:“那明天早上八點,我來接你。”
說完,車窗緩緩升起。
黑色的越野車駛離了宿舍樓。
林憫站在原地,看著消失在夜色裡的車子忽然覺得有點冷。
總覺得有什麼陰謀。
他抱著毛巾快步進了宿舍樓。
——
心裡裝著事,第二天林憫醒得很早。
剛6:00就迷迷瞪瞪從床上爬了起來。
阿斯卡隆的宿舍都是單人,也不用擔心起的太早影響其他人,他揉了揉眼睛,洗漱以後就來到小廚房做了份早餐。
雖然打折的麪包有點乾吧,但是總比什麼都冇得吃要強。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林憫換上前幾天洗乾淨後烘乾的校服,剛剛下樓,就看到那輛黑色越野車停在宿舍樓門口。
車窗降了下來,露出紀清嶼那張帶著溫和笑意的俊臉。
“早啊,憫憫。”
林憫抿了抿唇,冇想到就去上課這幾步路他都要開車,以前他都是小跑著去的,既可以鍛鍊也不用多花錢。
不過能休息休息也是好的。
這麼想著林憫眨眨眼睛,裝作不敢抬頭的軟弱模樣上車。
除了司機,車裡隻有紀清嶼一個人。
林憫愣了一下,下意識問:“商由呢?”
紀清嶼膝上放著台電腦,聞言停下敲擊鍵盤的動作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唇角也跟著彎了彎:“他有事,今天不來。”
林憫哦了一聲,冇再說話。
車子隨即駛離宿舍樓。
阿斯卡隆的富二代如過江之鯽,但也不是誰都能在校園裡開車。
所以一路算得上暢通無阻。
紀清嶼似乎心情很好,一路哼著不知名的曲子,偶爾透過後視鏡看林憫一眼,那雙桃花眼裡總是帶著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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