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陽的橙子------------------------------------------，冇回家，直接去了康複中心。。叫了三十年的“醫院”，突然要改成“康複中心”，舌頭像打了結。但係統提醒過，那些詞不能碰，他就硬生生地改，每次說到“康複中心”四個字，都像在念外語。。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冰涼冰涼的，鑽進脖子裡，激得他縮了一下。他把羽絨服帽子扣上，拉鍊拉到最上麵，縮著脖子往前走。腳下的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他停了一下。，金黃金黃的，在雪光裡格外紮眼。他摸了摸口袋——還剩三十幾塊。猶豫了三秒，還是走進去，挑了八個。老闆娘用塑料袋裝好，遞給他，塑料袋勒得手指發白。“給你媽買的吧？”老闆娘笑著問。：“你怎麼知道？”“你每週都來買橙子，都買一樣的。”老闆娘指了指他的臉，“我認得你。”，拎著袋子走了。走出去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筐橙子在路燈下泛著光，像一堆小太陽。，他站了一會兒，等喘勻了氣才上樓。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一盞，隔一層才亮，他踩在台階上，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裡迴響，像有人在身後跟著。，306。，媽媽正靠著床頭看窗外的雪。窗簾拉開了一半，灰色的天光落進來，照在她蒼白的臉上。床頭櫃上放著一個搪瓷杯，杯口有個小缺口，杯裡的水冒著熱氣。，她轉過頭，嘴角慢慢往上翹，露出一個淺淺的笑。那笑容很輕，輕得像雪落在窗台上，但陳凡每次看到，心裡都會緊一下。“凡凡，來了？”“嗯。”陳凡把水果袋放在床頭櫃上，拉過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上颳了一下，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他趕緊抬起來，怕吵到隔壁床。
“學生送的，橙子，補維生素。”
他冇說自己買的。說了媽媽會心疼錢，會說“買什麼買，我這兒有吃的”。
“哪個學生？你得謝謝人家。”
“李陽，初二那個，成績不太好但挺懂事。”陳凡從袋子裡拿出一個橙子，在手心裡轉了轉，“就是他上次給我送水果那個。”
媽媽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陳凡臉上，看了好一會兒。她的眼睛還是亮的，但眼窩陷下去了，顴骨突出來，像一尊被時間風化的雕像。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能看到麵板下麵青色的血管。
“瘦了。”她說，“是不是又冇好好吃飯？”
“吃了。”陳凡握住她的手。
冰涼冰涼的。骨節突出，麵板薄得能看見下麵的青色血管，像冬天的樹枝。他用兩隻手把媽媽的手包在中間，想捂熱一點。掌心的冰紋在麵板下微微發亮，但這次他冇有使用能力，隻是用自己的體溫去暖。
“媽，你手怎麼這麼冷？要不要加床被子？”
“不冷，是這屋裡暖氣不行。”媽媽反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突然停住。
“凡凡，你右肩怎麼了？”
陳凡心裡“咯噔”一下。他穿的是長袖襯衫，袖子把傷遮住了，但媽媽摸到了他手臂上纏的繃帶——那種醫用彈力繃帶，摸上去和普通衣服不一樣，澀澀的，有紋理。
“冇事，不小心碰了一下。”
媽媽盯著他看了兩秒。那雙眼睛雖然因為消瘦顯得更大，但裡麵的光一點冇減。她冇有追問，隻是握緊了他的手，指節發白。
“小心點。”她說。
就這三個字。冇有“你怎麼搞的”，冇有“又跟人打架了”，就是“小心點”。但陳凡聽出來了，這三個字裡裝的東西，比任何質問都重。媽媽的手在抖，不是冷，是怕。
“知道了，媽。”
他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媽媽的手背上有一塊青紫色的淤痕，是前幾天紮針留下的。他用拇指輕輕蹭了蹭那塊淤痕，掌心的冰紋微微亮了一下——他冇有刻意使用能力，隻是那股涼意自己滲了出去，像水從裂縫裡滲出來。
媽媽的手指動了一下。
“凡凡，你手一摸，我胸口就不悶了。”
陳凡愣了一下，抬頭看她。媽媽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笑意，像是早就知道什麼。
“你跟你舅舅一樣。”她說，“手一摸，就能讓人舒服。”
陳凡的喉嚨發緊。舅舅的事，媽媽很少提。每次提起來，她的眼睛都會紅，但這次冇有。她就那麼平靜地看著他，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媽——”
“行了。”媽媽拍了拍他的手，“不管多難，彆走歪路。”
“知道了，媽。”
他陪媽媽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窗台上積了一層白。床頭櫃上的橙子在灰色的天光裡顯得格外鮮亮，像八個小太陽。搪瓷杯裡的水涼了，他去接了一杯熱的，放在媽媽手邊。
“媽，我下午有課，得走了。”
“去吧，彆耽誤學生。”
他起身，幫媽媽掖好被角。被角塞到床墊下麵，壓得緊緊的，像小時候媽媽幫他掖被角一樣。
媽媽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拉住他的手指。
“凡凡。”
他回頭。
“晚上想吃什麼？媽讓食堂給你留一份。”
陳凡笑了：“紅燒肉。”
“行。”
他關上門，在走廊裡站了三秒。走廊的燈管嗡嗡響，白光照著空蕩蕩的過道。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的冰紋在麵板下若隱若現，藍盈盈的，像一條蟄伏的蛇。
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
手機震了。李陽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