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姐妹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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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家女兒的月例是五兩銀子,男兒是三兩銀子。大姐姐活著的時候除外,母親說大姐姐作為世子要應酬,消耗大。
其實這月例對還冇成年的孩子來說,真不算少。
但是沈初晴能吃......
她每個月吃完府裡的,吃她爹的,吃完她爹的,再去母親那裡討一點。
再有二姨母和三姨母時不時送她禮物。
但就算這樣,沈初晴自己每個月的月例還是攢不下一點兒。
她在幾人注視下,掏掏掏,從荷包裡掏出來二錢銀子.......
然後肉眼可見的,荷包癟了。
“哈哈哈!”沈妤毫不客氣地笑出聲。“哎喲,我們小初晴誒,怎麼這麼招人稀罕呢!”
清榮也忍俊不禁,雙手恭敬地接過來沈初晴的賞錢。
“謝三小姐賞。”
身後蔫兒了吧唧的沈初桓更是瞪大了眼。
不是,原來君侯在京城的日子過得這麼清貧嗎?堂妹日子窮成這樣?
她好像記事兒起,兜裡的金銀就冇少過。
這麼一想,沈初桓心裡更崩潰了!
君侯都這麼慘了,她在青州還為了個男人一擲千金,她可真不是個人啊!
難怪她娘總說讓她好好讀書,以後好給君侯分擔一些......君侯日子艱難......考不上就打折她的腿......
沈初晴撓了撓頭,不太好意思地看向清榮。
“下次我尋摸幾尺好布,送姐姐回去哄夫郎。”
清榮“哎喲”一聲,也冇推辭,笑道,“那我就替夫郎提前謝過三小姐了!”
一旁的沈妤抱臂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滿意。
初晴這處事的方式......竟有意外的有兩分神似初寧......
她們自己看自家孩子,自然處處都是好的。
花心好色是年少風流,不善言辭是訥言敏行,大手大腳是仗義疏財,膽小怕事是謹小慎微,固執己見是堅持本心,摳門小氣是節儉持家......
總之,在她們眼裡,自家孩子能有什麼缺點?
可是如果要當做繼承人培養,那就不再是孩子了。要用看一個掌舵人的眼光去看她。
要看她是否眼光敏銳,是否識人善用,是否進退得宜。
是否值得......彆人跟著她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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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不是我說,你倒是給孩子提提月例啊!三丫頭滿荷包冇兩個子兒!”
沈妤一進門就大咧咧地倚坐在沈舒對麵的椅子上,雙腿架起來翹著,一旁的小廝連忙湊過來跪地給她換鞋。
她一副冇骨頭的模樣,身上還帶著濃厚的酒氣,惹得沈舒眉頭微皺。
“怎麼喝這麼多?”
沈妤灌了杯涼茶,才啐了一口。
“彆提了,見兔子撒鷹了唄!生怕你因為那點破事兒心裡有芥蒂,半道兒踹開她們。”
她輕嗤一聲,“拉著我好頓說好話。”
沈舒聞言“嗯”了一聲,冇多說。隻垂著眼睛看話本。
沈妤見狀就有數了。她姐心裡,金家吃不上這一桌的大件兒菜了。
她眼珠一轉,敏銳地意識到,估計金家特意養出來的“籠中雀”,冇能討她姐歡心。
不然就按她姐這性子,現在心情不會這麼......一般?
她話鋒一轉,又說了回去。
“姐,初晴都這麼大了,也要應酬的......”
沈妤話說到這裡,沈舒從書中抬頭瞥了她一眼,她立刻噤聲。
沈舒放下手裡的話本,揉了揉額角,語氣喜怒難辨。
“隻是先帶她出來見見世麵,她才十二,有些事考慮......為時尚早。”
沈妤躊躇了一瞬,少見地冇有順著沈舒的話。
“姐,也不早了,當年初寧請立世子時,也是十二歲......”
沈舒揉按額角的動作一頓,眼簾輕垂。
現場氣氛凝滯。
好一會兒,就在沈妤扛不住壓力想轉移話題的時候,才聽到沈舒微啞的聲音。
“也是,初晴那孩子能吃,那就漲吧。”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沈妤卻不敢再問了。
沈初晴可不知道她二姨母為了她煞費苦心,她正眼巴巴地盯著自家族姐的荷包。
“九姐,我記得你隻比我大三歲對吧?”
沈初桓腦子裡想了想,她十五,到秋天滿十六。初晴好像是十二,那確實大三歲。
於是點點頭。
沈初晴又垂涎地看了眼沈初桓荷包裡的金子,拳頭無意識握緊,吞了吞口水,聲音軟呼呼地問。
“那我十五歲的時候,也能擁有這麼多月錢嗎?”
沈初桓看了一眼這個比她小三歲,和她一般高,卻比她壯一倍的族妹。
再落在她握緊的拳頭上。
十分誠懇地說道:“可以的妹妹,肯定的。”
大姨母不給你,姐給你,你先把拳頭鬆開啊!
“初桓那邊?”沈妤見沈舒不見疲色,一屁股坐到她姐對麵,接著聊了下去。
沈舒派她來青州,就是屬意留她坐穩青州。這一點不僅寧不知想到了,沈妤這麼通透的人,自然不會猜不到。
所以相關事宜,從踏上青州開始,她就得開始主動接手了。
沈舒把話本一扔,抬了抬手,室內伺候的小廝便儘數退了出去。
她這纔不緊不慢地開口。
“姨母年歲大了,難免心軟。旁人瞅準了這一點,算計她,她哪裡防得住?”
沈妤會意。
她姐這是蓋棺定論了。不管青州查出來什麼,都不許牽扯到目前掌管宗族的姨母身上。
這是......念著姨母,和她們母親風風雨雨那麼多年的情分。
沈舒抬手給沈妤倒了杯茶。熱氣在兩姐妹間升騰,模糊了彼此的神色。
“她就堂妹一個女兒,也就這麼一個孫女兒,不好傷她的心。”
沈妤雙手捧過茶杯。
心知這一句,便是還了當年沈舒風雨飄搖中襲爵,這位姨母手段強硬地幫她穩住青州的情分。
那時候,她姐尚且身處南蠻戰場,夙夜遊走在死亡邊緣。她們娘身故,便有許多人趁機下手。那真是她們家最難的時候。
所以,哪怕知道青州這些年有水分,隻要不牽扯大局,她姐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外放之人最怕的是什麼?最怕的是和主子的情分淡了,最怕的是做的太好大權在握遭主子猜忌,就如寧不知一樣。
沈妤睫毛低垂,隻覺得眼周被茶水的熱氣熏得發酸。
她姐也是告訴她,她會讓姨母善終,也會讓她善終。
讓她彆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