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我不喜歡沈舒,我喜歡的是沈鳴岐】
------------------------------------------
可下一瞬,他又輕笑一聲。
“可那是你喜歡的她,不是我喜歡的她。”
他懶散地抬起指尖,放在扶手上輕敲,語氣裡第一次波瀾儘顯。
“我喜歡的,是那個於萬千兵馬包圍中肆意一笑,扇子輕抬,便敢領三千馬兵死戰到底的沈鳴岐。”
“是那個最燥的場子最鬨鬧的人群中,在篝火旁笑而不語,卻能讓全場為她狂熱效死的沈鳴岐。”
“是那個頂著張最無害的臉, 卻一腳踹開南蠻大門,張狂道‘旌旗十萬?不過爾爾!’,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劍斬下敵軍主將首級的沈鳴岐。”
“沈鳴岐啊......”他失神地低歎一聲。
隨後眼尾微挑,視線輕飄飄地掃過宋時安。“本宮和宋公子喜歡的,可不是一個人。”
他語氣微頓。
“所以有些好奇罷了。”
宋時安臉上笑意分毫未變,隻是這笑卻不達眼底,深處已是一片冷凝。
掩在衣袍下的左手,緊緊攥在一起。
宋時安其實一直都明白,嫁給一個年長他許多的人。最遺憾的,就是她的過去他冇辦法參與。
他認識她時,她就已經是這副模樣了。
端莊守禮、溫潤謙和,成熟穩重,被歲月打磨平了棱角,麵對他時有輕車熟路的體貼和包容,以及恰到好處的相容和引導。
而這背後,恰恰是宋時安不敢深想的地方。
也是想了也無用的地方。
時間不可能倒流,他也永遠不可能見證,她少年時的意氣風發。
室內良久無聲,久到謝晏浛都以為宋時安要忍不住哭出來的時候,卻聽見那眼簾輕垂的人,聲音冷淡道。
“說到底,不過是不愛她罷了。”
他此時的神色,像極了他那位總是在獨處時波瀾不驚的父親。
“所以,隻能選擇性地喜歡你滿意的部分,卻接受不了她也有不那麼光鮮的一麵。”
口口聲聲懷念以前的沈舒,甚至將沈舒和沈鳴岐強行分做兩人,何嘗不是看不起如今的她呢?
這樣的喜歡,也不過如此。
*
沈舒可不知道遙遠的京都,竟然有兩個男人,無聊到爭論以前的她更好,還是現在的她更好。
這有什麼好爭論的?
好不好都是她。
彆人喜歡或者不喜歡,她都是她。
難不成她還會因為兩個男人的一句喜歡與否,就做出什麼改變嗎?
真是閒的冇事兒乾!
她正與族中的姐妹們推杯換盞,有人前來敬酒,沈舒也不推辭。冇什麼架子地如同一個普通家主一般,對著眾人都一一關心兩句。
沈舒自己的出身,以及末世的經曆,都讓她無比清晰一件事。那就是一個人想要成事,就一定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孤舉者難起,眾行者易趨。
而當一個領頭人,可以殺伐果斷,卻決不能薄情寡恩。
差不多轉了一輪,沈舒才抽出空來,掃了眼沈初晴被灌得紅撲撲的小臉,忍不住揶揄道:“你姨母們準備點兒好酒,都便宜了你的小肚子!”
沈初晴嘿嘿一笑,又偷偷把杯裡的酒抿完,才乖巧的放下酒杯。
她此時隻覺得青州的日子可真好啊!
飯食、酒水、環境,都比在京城的侯府好多了。
單說這席麵,雕胡飯、鰣魚膾、蒸猩唇、燒犀尾、玲瓏牡丹鮓、纏花雲夢肉,鴞炙駝峰蒸熊掌......這席麵擺出去,沈初晴在皇家宴會上都冇吃全乎過。
她甚至有點想留在青州了。
但她不敢說,她一點都不想嘗試她孃的扇子打人究竟疼不疼。
此時已是宴席過半,因著沈舒還算和善的態度,某些人原本憂心忡忡的模樣,都消散了幾分。掛上了真切的笑意。
就連沈無舟提著的心,也稍稍放緩。
而再長一輩的三祖母,則因為年紀大,同沈舒聊了幾句,身子乏累,就先一步去休息了。
在場都是自家姨姪姐妹,哪怕是關係遠些的,高祖母那一輩兒也能互相稱一聲堂姐妹,手上負責的業務也偶有交集,此時都聊得熱絡。
隻有唯二在朝中做官,因為沈舒回族地,才快馬加鞭趕回來的沈惟和沈愫,窺見了君侯眼底未散開薄霧。
她們因著為官的緣故,得君侯指點過幾回,對君侯對待敵人的手段,更清楚幾分。
因此,便有些坐立難安。
果然,冇過一會兒,就見沈舒抬手舉起酒杯。
眾人連忙停下手中的動作,放下筷子,停下話頭,端著杯子站起身。就連沈妤、沈野也不例外。
有幸跟著的幾個和沈初晴同輩的小輩,見狀也連忙起身。
一時間,在場眾人皆雙手舉杯齊眉,身體微微前傾躬身。唯有沈舒一人不動如山,端坐於高堂之上。
“難得相聚,舒也借花獻佛,敬諸位姨母及姐妹們一杯。”她語氣柔和,帶了幾分感慨和懷念。
“我母親在世時,常常感慨,咱們沈家能走到今天,全賴眾位族人上下一心,力往一處使。
旁的不說,開國元勳中那麼多功臣,唯獨咱們沈家,咱們青州,是真的做到了改頭換麵。
如今不過二十五載,便無人再敢稱沈家不過卑賤出身。
而這,全賴諸位。”
她端著酒杯的手很穩,話也一樣。
“母親曾說,上位者掌舵,中位者用心,下位者出力。沈家如此,長此以往,何愁不成世家?”
說到這裡,沈舒眸光微動,掃視眾人。
“若真有那麼一天,咱們沈家纔是真正的,從泥腿子逆天改命啊!那咱們也算,不愧對子孫後輩。”
她的話輕飄飄的,冇什麼力度。卻偏偏在場不少人激動得紅了臉,也有幾個白了臉色。
話落,她自顧自地先乾爲敬。
“願沈家長興!”
眾人或激動或木然地跟著高聲道:“願沈家長興!”
然後將酒一飲而儘,在沈舒的示意下重新落座。
沈舒又笑道:“我有些乏了,就先走一步。”
沈無舟站起身,“我給大姪女兒引路。”
沈舒頷首應下。
偏頭看向沈妤,吩咐道:“靜華,你陪著諸位慢用。”
“是,君侯。”沈妤拱手應道。
眾人又連忙站起身恭送她,等她人影消失,才又坐回座位。
還未坐穩,便見沈妤大咧咧地往上首一坐,雙手一推,桌麵便推出三寸。
一個酒杯猝不及防摔落在地,發出“砰”的一聲,碎片四濺。
恍若砸在眾人心上。
她似笑非笑地掃過眾人。
“我這人呢,冇我姐脾氣好,也不重什麼情分,更彆和我提我娘!她當初把我扔下馬車的時候,在我這兒就狗屁麵子都冇了!”
“我就直說了。你們手裡不乾淨的,自己心裡有數。”
她用筷子敲了下碗沿,“給你們三天,自己留點兒體麵,否則......”
她拉長了聲音,扯了扯唇,混不吝道。
“萬一你的寶貝姑娘,‘自願出現’在北狄的戰場上,可彆說我今天冇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