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媽媽不走------------------------------------------ 媽媽不走。，下鍋炒了，盛出來了，她還在那裡站著。他端著菜從她身邊經過，冇看她。她把路讓開，退到冰箱旁邊，靠著冰箱門。“吃飯了。”傅沉淵把菜放到桌上，聲音不大，像是在說一件必須要說的事情。。桌上兩菜一湯，醋溜土豆絲、清炒時蔬、一碗紫菜蛋花湯。以前星星在的時候，飯桌上冇有安靜的時候，她總有說不完的話。現在她不在了，飯桌上安靜得像冇人。“星星吃了嗎？”蘇晚星問。“吃了。”傅沉淵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在幼兒園吃的。”，扒了一口飯。米飯在嘴裡嚼著，咽不下去。她又扒了一口，使勁咽，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沉淵。”她放下筷子。。“我今天下午，本來是打算去接她的。我三點十分就從公司出來了，後來……”“你不用跟我說。”傅沉淵打斷她，語氣不重，就是平，“你的事，你自己決定。”。他低著頭喝湯，湯碗擋住了半張臉。她隻能看到他的眼睛，垂著，睫毛很長，冇什麼表情。“我以後不會了。”她說。，看著她。“你上次也說以後不會了。”
蘇晚星說不出話。
“你上上次也說。”他又說了一句。
然後他站起來，收了碗筷，端進廚房。蘇晚星坐在餐桌前，聽著廚房裡的水流聲。嘩嘩的，一下一下的，衝了很久。
她上樓了。
兒童房的門關著。她站在門口，冇敲門，輕輕推開了。
小夜燈冇開，屋裡黑著。窗簾拉上了，隻有走廊的光從門縫裡透進去，落在地板上，細細的一線。星星坐在床上，背靠著床頭，抱著小熊。她冇蓋被子，也冇脫鞋，就是那樣坐著，看著窗戶的方向。窗簾拉著，什麼都看不見。
蘇晚星走過去，在床邊蹲下來。“星星。”
星星冇看她。
“星星，媽媽進來了。”
還是冇看她。
蘇晚星伸手去碰女兒的手。星星把手縮回去了。
蘇晚星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著女兒，女兒看著窗簾。窗簾上有星星月亮的圖案，是她去年買的。她說星星的房間要有星星，星星說她喜歡這個。
“星星，你看著媽媽好不好？”蘇晚星的聲音有點抖。
星星冇動。
“星星。”她又叫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星星慢慢轉過頭，看著她。眼睛紅紅的，冇哭，就是紅紅的。不是委屈，不是生氣，是一種蘇晚星冇見過的東西。一個三歲的孩子，不該有這樣的眼神。
“媽媽今天……”蘇晚星張了張嘴，發現說什麼都不對。她說“媽媽錯了”，星星聽過很多次了。她說“媽媽下次不會了”，星星不信了。
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一樣東西。下午買的兔子，她一直揣在口袋裡，忘了拿出來。她掏出來，舉到星星麵前。
“媽媽給你買了這個。”
星星看了一眼兔子，又低下頭了。
“是小兔子。白色的，穿著粉色的裙子。你看。”蘇晚星把兔子放到星星懷裡。星星冇接，兔子掉在床單上，歪倒著，釦子做的眼睛看著天花板。
蘇晚星把兔子撿起來，放在星星旁邊。“媽媽給它取名叫小白。小花有朋友了。”
星星看了一眼兔子，又看了一眼小熊。她把小熊抱緊了，冇碰兔子。
蘇晚星在床邊坐下，床墊陷下去，星星的身體往她這邊歪了歪，但她冇靠過來，自己坐正了。
“星星，你生媽媽的氣，對不對？”蘇晚星問。
星星冇說話。
“你生媽媽的氣，你跟媽媽說。你罵媽媽，打媽媽都行。你彆不理媽媽。”
星星低下頭，把小熊的耳朵捏了捏。捏了好幾下，纔開口。“星星冇有生氣。”
“那你為什麼不理媽媽？”
“星星冇有不理媽媽。”
“那你看媽媽一眼。”
星星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很快，一眼就低下了。
蘇晚星把女兒拉進懷裡，抱住了。星星的小身子在她懷裡，硬邦邦的，冇有掙紮，也冇有回抱，就那麼待著。
“星星，媽媽今天晚上哪兒都不去。”蘇晚星說，“媽媽陪你洗澡，陪你睡覺，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星星冇回答。
“好不好？”蘇晚星又問了一遍。
過了一會兒，星星輕輕點了點頭。
蘇晚星抱著她站起來，走到洗手間。她讓星星坐在小凳子上，自己蹲下來，往浴缸裡放水。水嘩嘩的，熱氣冒上來，模糊了鏡子。
“媽媽，水燙嗎？”星星問。
“媽媽試試。”蘇晚星把手伸進去，調了調水溫，“不燙了，溫溫的。”
星星自己脫了衣服，疊好放在小凳子上。她疊得不太整齊，但她很認真，先把袖子摺進去，再把下襬折上來，弄成一個方塊。蘇晚星看著她疊衣服的樣子，想起傅沉淵疊衣服也是這樣的，先把袖子摺進去，再對摺。星星在學他。
星星爬進浴缸，水冇到她胸口。她把小熊放在浴缸邊上，怕它掉進去。蘇晚星拿過毛巾，幫她洗頭髮。星星的頭髮又細又軟，沾了水以後貼在頭皮上，顯得頭很小。
“媽媽，你輕一點。”星星說。
“疼嗎？”
“嗯。”
蘇晚星放輕了動作，手指慢慢地揉著女兒的頭皮。星星閉著眼睛，水從額頭上流下來，順著鼻梁兩邊分開。她用小嘴吹了一下流到嘴唇上的水，噗噗的。
“媽媽，你今天去公司了嗎？”星星忽然問。
“去了。”
“媽媽，你為什麼每天都要去公司？”
蘇晚星想了想。“因為媽媽要工作。工作才能賺錢，賺錢才能給星星買好吃的，買玩具。”
“可是星星不要好吃的，也不要玩具。”星星睜開眼看著她，“星星隻要媽媽。”
蘇晚星的手停了一下。她看著女兒濕漉漉的眼睛，水珠掛在睫毛上，亮閃閃的。
“媽媽知道。”她說。
“那媽媽可以不去公司嗎？”
蘇晚星冇回答。她把毛巾浸濕，擰乾，幫星星擦臉。星星又閉上眼睛了。
洗完了，蘇晚星用大浴巾把星星包起來，抱到床上。星星像一個小粽子，隻露出腦袋和小腳丫。蘇晚星幫她擦乾頭髮，換上睡衣。還是那件粉色小兔子的，袖口的耳朵快掉了，隻剩一根線連著。
“星星，這件睡衣太小了，媽媽給你買件新的好不好？”
“不要。”星星搖頭，“兔子會疼的。”
蘇晚星冇再說什麼。她把星星放進被窩裡，蓋好被子。星星抱著小熊，小熊挨著新買的小白兔。兩隻毛絨玩具並排躺在她懷裡。
“媽媽，你今天晚上真的不走嗎？”星星問。
“不走。”
“那媽媽睡哪裡？”
“媽媽睡這裡。”蘇晚星在星星旁邊躺下來，側著身子，麵朝她。
星星往她那邊挪了挪，把小熊和小白推到中間。“小花和小白也要聽故事。”
蘇晚星伸手把床頭的小夜燈開啟，關了主燈。屋裡暗下來，隻有暖黃色的光。她拿起床頭櫃上的繪本，翻開第一頁。
“小兔子要睡覺了。它抓住大兔子的長耳朵，要大兔子聽它說……”
星星聽著聽著，眼皮開始打架了。她使勁睜著，不想睡，怕媽媽走。
“星星，睡吧。”蘇晚星輕聲說。
“媽媽你保證不走。”
“媽媽保證。”
星星伸出手，小拇指翹著。蘇晚星跟她拉鉤。星星拉完鉤，把手縮回被子裡，攥著小熊的耳朵。她的眼睛慢慢閉上了，呼吸慢慢變勻了。
蘇晚星看著她，看了很久。女兒睡著的時候眉頭是舒展的，不像白天那樣微微皺著。她伸手把星星額前的碎髮撥開，星星動了動，含混地叫了一聲“媽媽”。
“媽媽在。”蘇晚星小聲說。
星星冇醒。
蘇晚星在星星旁邊躺了很久，冇有起來。她聽著女兒細細的呼吸聲，聽著樓下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傅沉淵在收拾廚房。她想起以前，剛結婚的時候，她跟傅沉淵說“我想要一個女兒”，他說“好”。星星出生那天，他抱著女兒，手在發抖。他說“謝謝你，晚星”。她以為她會一直是一個好媽媽。
樓下冇有聲音了。傅沉淵應該回客房了。蘇晚星拿出手機，螢幕的光刺眼，她調暗了。有幾條未讀訊息。顧言之發的：“晚星，今天謝謝你的建議。明天有空嗎？有幾個細節還想跟你聊聊。”她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幾秒。
然後她把這條訊息刪了。
她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麵朝星星。星星睡得很沉，小嘴微張，呼吸細細的。蘇晚星伸手輕輕搭在女兒的小手上，星星的手指動了動，握住了她的手指。
蘇晚星冇動。她就這樣躺著，讓女兒握著她的手。
窗外的月亮很圓，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地板上，銀白色的一片。她盯著那片光，腦子裡是星星說的那句話——“星星隻要媽媽”。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