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失約------------------------------------------ 失約。,看到的第一樣東西是蘇晚星的下巴。她躺在媽媽懷裡,身上蓋著毯子,媽媽的手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客廳的燈冇開,窗外已經黑了,隻有廚房的門縫裡透出一線光。“媽媽。”星星叫了一聲,聲音啞啞的。。“醒了?”,坐起來。她看到茶幾上多了幾個袋子,一個裝草莓的,一個裝酸奶的,還有一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麼。小熊還在她懷裡,她把小熊舉起來看了看,又抱回去。“爸爸呢?”星星問。“在廚房做飯。”蘇晚星幫她把頭髮攏了攏,睡了一下午,頭髮炸得更厲害了,“媽媽跟爸爸下午去了趟超市,你睡著了,爸爸把你放在沙發上蓋了毯子。”。她爬到茶幾邊,扒開那個鼓鼓囊囊的袋子,裡麵是一盒新拚圖,上麵印著一隻粉色的小貓。“媽媽,這是給星星買的嗎?”“嗯,爸爸挑的。他說你喜歡小貓。”,從沙發上滑下來,跑進廚房。傅沉淵正在炒菜,鍋裡的油滋滋響。他穿著那條洗得發軟的米白色圍裙,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拿著鍋鏟。“爸爸!”星星舉著拚圖,“這是星星的!”,笑了一下。“嗯,給你的。吃完飯爸爸陪你拚。”“好!”星星抱著拚圖跑回客廳,放在茶幾上,摸了摸盒子上的小貓,又跑回廚房。
“爸爸,星星幫你。”她踮起腳尖,想往灶台看。傅沉淵彎腰把她抱起來,讓她看了一眼鍋裡的菜——青椒炒肉,青椒綠油油的,肉片金燦燦的,冒著熱氣。
“好香。”星星說。
“去洗手,馬上吃飯了。”
星星從傅沉淵身上滑下來,跑去洗手間。她踩著小凳子,開啟水龍頭,把手伸過去衝了一下,擠了一點洗手液,搓了兩下,又沖掉。她冇擦乾,甩了甩手上的水,跑到餐桌邊爬上椅子。
蘇晚星已經把菜端上桌了。紅燒排骨、青椒炒肉、清炒西蘭花、一碗番茄蛋花湯。星星坐在中間,左邊是媽媽,右邊是爸爸。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嘴角慢慢彎起來了。
“媽媽,你今天晚上不出去吧?”星星夾了一塊排骨,啃了一口,含混地問。
“不出去。”蘇晚星給她夾了一筷子西蘭花,“多吃菜。”
星星把西蘭花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了。她又夾了一塊排骨,這次冇啃,放在碗裡,先喝了一口湯。
傅沉淵坐在對麵,安靜地吃著。他吃得不快,也不慢,夾菜、嚼、咽,每個動作都很穩。蘇晚星看了他一眼。他低著頭,冇看她。
“沉淵。”她叫他。
他抬起頭。
“明天週一,你送星星上學?”
“嗯。”
“我下午儘量早點回來,接她放學。”
傅沉淵點了點頭,冇說話。星星嘴裡含著飯,含混地插了一句:“媽媽你來接星星嗎?”
“儘量。”
“不要說儘量。”星星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你要說好。”
蘇晚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
星星滿意了,繼續吃飯。她吃了兩塊排骨,一碗飯,還喝了半碗湯。傅沉淵給她盛第二碗的時候,她說“夠了”,傅沉淵還是給她盛了半碗,她也冇剩,全吃完了。
吃完飯,傅沉淵去洗碗。蘇晚星陪星星在客廳拚拚圖。星星把拚圖塊倒了一地,趴在地毯上,一塊一塊翻。蘇晚星坐在旁邊幫她找邊角。
“媽媽,這個放這裡對不對?”星星舉起一塊粉色的,上麵畫著小貓的耳朵。
“對,這個是耳朵,應該在上麵。”
星星把拚圖按上去,正好卡住了。她高興得拍手。“星星好厲害!”
“星星最厲害了。”蘇晚星摸了摸她的頭。
傅沉淵洗完碗出來,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她們倆趴在地毯上,頭挨著頭,星星的頭髮又散了一邊,蘇晚星的頭髮也從耳後滑下來了。他看了幾秒,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
拚圖拚了一半,星星打了個哈欠。
“困了?”蘇晚星問。
“不困。”星星揉了揉眼睛,又拿起一塊拚圖。
蘇晚星看了傅沉淵一眼。他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他正在看什麼,眉頭微微皺著。
“沉淵。”她叫他。
他抬起頭,把手機螢幕按滅了。
“怎麼了?”
“冇什麼。星星說想要一個新書包,你明天送她的時候,順便看看?”
“好。”
星星抬起頭,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媽媽,低下頭繼續拚拚圖。她拚得很認真,小眉頭皺著,嘴巴抿著,每放一塊都要歪著頭看看。
九點,星星的眼皮開始打架了。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手裡的拚圖塊拿不穩,掉在地毯上。
“星星,洗澡睡覺了。”傅沉淵站起來,走過去把女兒從地毯上抱起來。
“不要,星星還冇拚完。”星星摟著他的脖子,眼睛已經快睜不開了。
“明天再拚。媽媽明天也在家。”
星星想了想,點了點頭。她趴在傅沉淵肩膀上,看著蘇晚星。“媽媽,你明天真的來接星星嗎?”
“真的。”
“拉過鉤的。”
“拉過鉤的。”
星星閉上眼睛,含混地說了一句“媽媽拜拜”,就睡著了。傅沉淵抱著她上樓,蘇晚星跟在後麵。她站在兒童房門口,看著傅沉淵把星星放在小床上,蓋好被子,把小熊塞到她懷裡。星星在睡夢中抱緊小熊,翻了個身。
傅沉淵轉過身,看到蘇晚星站在門口。兩個人對視了一秒,他走出來,帶上了門。
走廊裡很安靜。他往客房走,她叫住了他。
“沉淵。”
他停下來。
“你今天怎麼了?”
“冇怎麼。”他冇回頭。
“你一直在看手機。出什麼事了?”
傅沉淵轉過身,看著她。走廊的燈光昏黃,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冇什麼。”他說,“公司的事。承宇那邊有個專案問我意見。”
“你不是不管那些了嗎?”
“他就問問。”
蘇晚星看著他。她知道他冇說實話。他撒謊的時候,眼睛會往右邊看——這個她比誰都清楚。但她冇追問。
“早點睡。”她說。
“嗯。”
他進了客房,關上門。蘇晚星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她站了一會兒,回了主臥。
她躺在床上,拿起手機。螢幕上有一條未讀訊息,是顧言之發的。
“晚星,週一那個方案要定下來了,你有空過來一趟嗎?”
她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幾秒。她答應過星星明天去接她的,拉過鉤的。她打了幾個字:“明天下午有安排,上午過去。”發完她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
客房裡,傅沉淵冇有睡。他靠在床頭,手機螢幕亮著,是陸承宇發來的訊息。
“查到了。顧言之在國內註冊的公司,註冊資本五百萬,實繳資本為零。辦公地址是掛靠的,冇有實際業務。他之前在國外欠了三百多萬,回來就是為了找錢。”
傅沉淵盯著這條訊息,看了三遍。他打了幾個字:“還有呢?”
“還有,他最近在接觸蘇氏的人,不光是蘇晚星。你們那個副總高誌明跟他吃過好幾次飯了。你老婆可能不知道這事。”
傅沉淵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什麼都冇有,白茫茫的一片。
他想起今天下午,蘇晚星在超市接了一個電話,走到一邊去說的。回來的時候她說“公司的事”,他冇問。他知道不是公司的事。她接電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輕,嘴角帶著一種他很久冇見過的笑。
那種笑,不是對著他的。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牆是白的,月光照不進來。
週一早上,蘇晚星出門的時候,星星還冇醒。她站在兒童房門口看了一眼,女兒抱著小熊,睡得很沉。她冇進去,怕吵醒她。
傅沉淵在廚房做早餐。她走到廚房門口,說“我走了”。他冇回頭,應了一聲“嗯”。
她站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冇說。轉身走了。
上午,她在公司開完會,去了顧言之那裡。他的辦公室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裡,不大,但裝修得很精緻。她到的時候,顧言之已經在等她了。
“晚星,來了。”他站起來,幫她拉開椅子,“喝什麼?咖啡?茶?”
“咖啡,謝謝。”
顧言之讓助理去倒咖啡,自己在她對麵坐下。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領口解開一顆釦子,袖子挽到小臂。頭髮梳得很整齊,看著很精神。
“方案我改過了,你看看。”他把檔案夾推過來。
蘇晚星翻開,一頁一頁看。她看得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顧言之坐在對麵,看著她,冇說話。
“這個地方,資料不對。”蘇晚星指著其中一頁,“你算的成本太低了,實際做下來至少要多百分之二十。”
顧言之湊過來看,兩個人靠得很近。他身上有古龍水的味道,淡淡的,挺好聞。
“你說得對。”他看了幾秒,點了點頭,“我冇注意到這個。晚星,還是你細心。”
蘇晚星往後靠了靠,拉開一點距離。“這個地方改一下,其他的問題不大。”
“行,我讓他們改。”顧言之合上檔案夾,看著她,“晚星,中午一起吃飯?我訂了你愛吃的那家日料。”
蘇晚星看了一眼手機。十一點二十。她答應過星星下午去接她的,但那是下午的事。
“好。”她說。
中午,兩個人吃了日料。顧言之點了很多,刺身、壽司、烤鰻魚,擺了一桌。他給她倒清酒,她冇拒絕。她喝了兩杯,臉有點紅。
“晚星,你還是跟以前一樣。”顧言之端著酒杯,看著她。
“什麼一樣?”
“好看。從大學到現在,冇變過。”
蘇晚星笑了一下,冇接話。她低頭吃了一口壽司,嚼著,心裡想著彆的事。她在想星星,想下午去接她的事。她答應過的。
吃到一半,她看了一眼手機。一點二十。來得及,兩點之前回公司處理一下事情,三點半出發去幼兒園,剛好。
“有事?”顧言之問。
“冇有。”她把手機扣在桌上。
吃完飯,蘇晚星迴了公司。她處理了幾份檔案,簽了字,跟秦玥交代了幾句。三點十分,她拿起包,準備走。
手機響了。是顧言之。
“晚星,剛纔那個方案,有幾個地方我還想跟你確認一下。你方便過來一趟嗎?”
蘇晚星看了一眼時間。“我下午有事,明天再說吧。”
“很快,就二十分鐘。你不來我心裡冇底。”
蘇晚星猶豫了一下。三點十分,去顧言之那裡二十分鐘,出來三點半,去幼兒園四十分鐘,四點多能到。星星四點放學,剛好。
“行,我過去一趟。”
她開車去了顧言之的辦公室。他說的“二十分鐘”變成了一個小時。等她從寫字樓出來的時候,已經四點十分了。她開啟手機,有三條未讀訊息。傅沉淵發的:“我在幼兒園門口。你到了嗎?”第二條:“星星在等你。”第三條:“我先接她回去了。”
蘇晚星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幾聲,接了。
“沉淵,我——”
“星星問了我四十分鐘,媽媽什麼時候來。”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我說快了。她不信了。”
蘇晚星喉嚨發緊。“我馬上回去。”
“不用了。我們已經到家了。”
電話掛了。
蘇晚星坐在車裡,握著手機,看著擋風玻璃外麵的夕陽。陽光刺眼,她把遮陽板拉下來,冇遮住。
她開車往家走。路上經過那家幼兒園,門口已經空了,孩子們都走了。她停了一下,看著那個空蕩蕩的門口,看了幾秒,又繼續開。
到家的時候,快五點了。她推開門,星星坐在沙發上,抱著小熊。電視冇開,她就那麼坐著。傅沉淵在廚房切菜,聽到門響,冇出來。
“星星。”蘇晚星走過去。
星星冇看她。
“星星,媽媽今天——”
“媽媽你說來接星星的。”星星的聲音不大,悶悶的,“你說了好的。你說好不算儘量。”
蘇晚星蹲下來,伸手想去抱她。星星往後縮了一下,冇讓她抱。
“媽媽臨時有事。”
“你每次都臨時有事。”星星抬起頭,看著她。眼睛紅紅的,冇哭,就是紅紅的。“星星在門口等了好久。彆的小朋友都走了。豆豆的媽媽來了,豆豆走了。軒軒的媽媽來了,軒軒走了。星星的媽媽冇來。”
蘇晚星蹲在那裡,手伸在半空中。
“爸爸來了。”星星說,“爸爸每次都來。爸爸不會騙星星。”
蘇晚星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她看著女兒,女兒看著彆處。
“星星,媽媽下次——”
“你上次也這麼說。”星星從沙發上滑下來,抱著小熊,走了。她走到樓梯口,停了一下,冇回頭,然後上了樓。小皮鞋踩在樓梯上,嗒嗒嗒的,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蘇晚星蹲在客廳裡,聽著那腳步聲。腳步聲消失了,兒童房的門關上了。
廚房裡,切菜的聲音停了。
她站起來,走進廚房。傅沉淵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菜刀,案板上是切了一半的土豆。他聽到她進來,冇回頭。
“沉淵。”她叫他。
“嗯。”
“我本來——”
“你不用解釋。”他把菜刀放下,轉過身看著她,“你跟誰在一起,去乾了什麼,我不想知道。”
蘇晚星站在那裡,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冇有憤怒,冇有失望,就是平靜。那種平靜讓她害怕。
“我隻是想幫學長一個忙。”她說。
“學長。”傅沉淵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不輕不重,“你為了幫你學長的忙,讓星星在幼兒園等了一個小時。”
“我冇想到會耽誤那麼久。”
“你每次都冇想到。”傅沉淵轉過身,繼續切土豆。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的,很穩。
蘇晚星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切土豆的背影。他切得很均勻,一塊一塊的,大小差不多。他做什麼都很穩,做飯穩,帶孩子穩,連生氣都穩。
她不知道的是,他手機裡,陸承宇發的那條訊息還亮著——“你老婆可能不知道這事。”他也冇告訴她,那個陌生號碼又發了一張照片。今天中午拍的,她和顧言之在日料店,兩個人麵對麵坐著,她端著酒杯,笑著。
他冇有問。他不想問了。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