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十三行。
檔口位於二樓靠裡邊,鐵門開著,裡麵堆放著不少貨箱,有的是年前冇有發完的冬裝,有的是剛到的樣品。
姐姐坐在貨箱後麵打電話,聲音很小但語氣很重,不斷地敲桌子。
紅姐開啟賬本一頁一頁地翻著,手指輕輕地劃過那些數字,一個一個的數字就像在紙上留下了痕跡一樣在它們上方留下了數字。
我進去的時候她們冇有注意到,姐姐掛了電話一扭頭纔看見我。
“你怎麼來了?”
“紅姐昨天說了,我過來看看。”
姐姐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揉了揉太陽穴,有條理的敘述了事情的經過。
年前有個做批發的檔口老闆叫陳國良,與她們合作大半年來一直正常,貨走得也快,從未拖欠過貨款。
十二月底時拿了一批冬裝,鋪到下麵的縣市去賣,貨款八萬二,約定年前結清。結果臘月二十七那天電話就打不通了,過了年姐姐派人去看他的檔口,門鎖了,旁邊的人說他年前就搬走了,誰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有合同冇有?欠條呢?”
姐姐苦笑了一下,十三行這邊做生意你又不是不知道,熟客之間賒貨都是口頭答應一聲,以前他每次都會準時打款,誰會防他。”
紅姐把賬本翻到一頁遞給我看,“不止這八萬。”
她用筆圈出了幾個數字,年前還剩幾筆尾款冇有收回來,有兩個客戶一直拖到年後纔給,有一個電話打了三四次都拒絕說在老家。加起來差不多十二萬的缺口。
年後要進春裝,供貨商那邊定金已經交了一部分,剩下的這個月必須付清。手上流動資金隻有這麼多,一下子被抽走了十二萬,轉不動了。”
紅姐說完把筆放下,冇看我。
錢的事我先墊上,你們把春裝的貨備好,彆耽誤了。陳國良那邊我派人去查。”
姐姐看我一眼冇有反對。她做生意多年,懂得什麼時候要客氣、什麼時候不能客氣。紅姐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又咽回去了。
從十三行出來後,在路邊給五哥打電話,讓他打聽一個叫陳國良的人,以前在十三行做服裝批發的,年前跑了,問問他到底去了哪裡。五哥說他在十三行認識幾個做了十幾年的老炮,回頭問問。
下午回夏茅,路過蘇以沫的店,順腳進去看了看。她正踩著凳子往高處的貨架上擺新到的衣服,聽到動靜回過頭來,愣住了。
“過年好啊昭陽,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到的。”
年前生意還行,清了點庫存。她從凳子上站起來拍了拍手說道:“要不要喝水”
“不了,我先走了。”
走出門走了一段路之後又在後麵喊了一句“昭陽,你瘦了”。”
我擺擺手冇回頭。
到家時雙哥、周靜在客廳裡,小禾在地上玩積木,看見我來之後撲上去抱住雙腿喊大哥哥。
從小丫頭興奮地掏進口袋裡的是她老家帶來的炸丸子,腮幫子鼓鼓脹脹地像是倉鼠!
雙哥把我叫到陽台上去,拉上門,點了根菸。
“昨晚讓小東哥去摸了那個新開的會所。”
那會所名叫鑫悅,位於足浴城斜對麵不到200米處,年初三就開業了。
明麵上老闆是周大寶,但小東哥去打聽後得知出錢的人並不是麻皮陳的堂弟,而是他以前手下叫阿炳的一個。
麻皮陳倒了以後,阿炳接了他的一部分人馬和幾條線,現在想在這片立起來。
不隻是和我們搶足浴城的生意,雙哥將菸灰彈到欄杆外麵。
阿炳跟白雲區那邊一個姓鐘的有來往。
姓鐘的人手下有專門的人員蒐集情報,四處打聽彆人買賣的詳情。
查作坊的,很可能是他們。
“姓鐘的什麼來頭?”
雙哥搖頭,不知道:“隻知道這兩年冒出的,手下有幾十號人,白雲幾個地方都有他的生意。不好惹。”
未作出回答,朝下看陽台欄杆。
夏茅到了晚上人來人往,摩的在巷子裡飛快地穿梭,路邊的大排檔支起了桌子,油煙和燒烤味一起飄上來。
手機響了。汕頭峰。
“昭陽,作坊那邊有人盯著。”
他開口就說正事:“前兩天有個陌生麵孔在伍仙橋附近轉悠,到處打聽哪家小店、我們那個位置是什麼性質的。我的人攔住了他,嘴很硬,什麼也不說。搜他身上的時候拿出一個打火機,白雲那邊一家歌舞廳的,印有名字和電話。”
白雲。
姓鐘的。
打聽作坊。
這條線串上了。
作坊一個月的利潤有幾十萬之多,這塊肉太肥了,就不會放棄。
“峰哥,作坊先停。”
“停多久?”
等我查清了,人先撤出,貨再轉移,不得原處存放。”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好。”
掛了電話我就回屋坐下。
桌子上放著老家帶來的臘肉、花生、辣椒醬等物,蛇皮袋裡的東西。
紅姐還冇有回來,在十三行盤賬,估計要忙到半夜。
我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捋了一遍。
十三行欠款。
足浴城對麵冒出的鑫悅會所。
作坊被盯上了。
三件事,年都還冇有過完就一起湧上來了。
正想著,手機又響了。
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麵對的聲音,不急不緩地敘述事情。
“請問是昭陽嗎?”
“我是。你哪位?”
“我姓鐘。”白雲這邊做得不錯,想邀請你一起喝茶,方便嗎?”
我握著手機冇有馬上說話。
陽台外麵的路燈亮著,夏茅的夜晚依然熱鬨,和那些安靜不下來的事情一樣。
“喝茶可以。你定時間。”
對麵一笑,“痛快”。那明天下午三點,白雲大道金滿樓,見。”
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那個陌生號碼看了一會兒。
姓鐘的主動打來電話,說明他早就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在做什麼。
他打這個電話並不是來打招呼的,是來摸底。
能約就約。
見了麵才知道對方到底要什麼。
我給雙哥發了一條訊息,明天下午白雲大道金滿樓,有人請喝茶。
雙哥秒回:誰?
過了半分鐘雙哥回了兩個字: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