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崩潰深夜,係統意外繫結------------------------------------------,我一整天都渾渾噩噩的。。第三版了。組長在群裡艾特我三遍,我一條都冇回。顯示器上的方案文件開著,遊標閃了一上午,一個字冇動。。,背對著我,說“你跟你姑一樣”。,聲音很平。不是憤怒的指責,不是激烈的控訴。就是平。像一塊被水流磨了幾十年的石頭,棱角全冇了,隻剩下一層光禿禿的、冰涼的表麵。,比她罵我還讓我難受。。,我去茶水間接水,碰見隔壁工位的小周。她問我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冇睡好。我說冇事。,我端著往回走,走到工位才發現接的是涼水。,組長攔住我,說明天之前必須把方案改完。我點了點頭,一個字冇說。,外麵下起了小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臉上冰涼。我冇帶傘,也懶得躲。雨絲落在頭髮上,落在肩膀上,落在手機螢幕上。。,六十秒語音方陣,連發了五條。我冇點開聽。不用聽也知道她說的是什麼。“你媽瘋了你也瘋了?”“你趕緊勸勸”“咱老林家丟不起這人”。。
不想回。
不想回家。
不想麵對任何人。
在街上走了一個多小時。雨停了,路燈亮起來,橘黃色的光映在地上的水窪裡,一灘一灘的,像碎掉的蛋黃。
路過一家麪館,進去要了一碗牛肉麪。麵上來了,我盯著那碗麪看了五分鐘,拿起筷子挑了兩根,又放下了。
不餓。
就是不想吃。
麪館裡隻有我一個客人。老闆坐在櫃檯後麵刷短視訊,外放的聲音很大,一會兒是笑聲,一會兒是BGM,一會兒是“家人們誰懂啊”。
我忽然想起我媽做的紅燒肉。
她做的紅燒肉,皮是提前煎過的,肥而不膩。炒糖色的時候火候正好,不會苦也不會甜得發膩。起鍋之前撒一把蔥花,香得我能連吃兩碗飯。
我吃了二十八年。
從來冇有問過她,媽,你愛吃什麼。
手機又亮了。
這回不是微信。是一行暖黃色的字,從螢幕中間浮出來,像老照片翻動時的光。
舊時光修複係統
新手任務倒計時:2小時
提示:1998年冬夜碎片尚未完整解鎖。宿主需在今晚12點前完成首次完整記憶回溯,否則係統將自動解綁。
我盯著這行字。
什麼係統。什麼碎片。什麼冬夜。
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回看。我現在連今天早上都不想回看。
我把手機翻了個麵,螢幕朝下扣在桌上,繼續盯著那碗坨掉的牛肉麪。
九點多,我才拖著步子回了家。
在樓下站了很久。抬頭看五樓的窗戶。客廳的燈亮著,廚房的燈也亮著。
我媽在家。
我忽然不知道該怎麼上去了。不知道怎麼麵對她,不知道說什麼。早上的話還堵在嗓子眼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最後是樓下的流浪貓替我做的決定。那隻橘貓從垃圾桶後麵躥出來,蹭了蹭我的腳踝,喵了一聲。我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腦袋,它打了個哈欠,轉身走了。
連貓都不等我。
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兩盞。我摸黑上樓,走到四樓的時候,聽見五樓有開門的聲音。有人下來了。
是我爸。
他從五樓下來,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麵塞著幾件換洗衣服。
在樓梯拐角撞見我,他停下來,滿嘴酒氣噴在我臉上。
“你媽瘋了,你也瘋了?你們兩個白眼狼!”
我冇說話,側身給他讓路。
他哼了一聲,拎著袋子往下走。下了幾級台階,又回頭。
“告訴你媽,她不讓我好過,她也彆想好過。那個編竹簍子的老頭兒,我去會會他!”
“爸——”
“彆叫我爸!老子供你吃供你喝二十八年,養出這麼個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
他的腳步聲一級一級往下砸,砸到一樓,鐵門哐噹一聲關上。
樓道裡安靜了。
我站在四樓和五樓之間,聲控燈壞著,黑暗裡隻有我自己。
進了家門。
客廳冇人。電視冇開。餐桌上擺著兩碟菜,一碗飯,一雙筷子。菜是蒜蓉生菜和紅燒雞塊,飯還冒著熱氣。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圍裙還冇解。
“回來了?飯在桌上。”
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好像今天早上廚房裡那場對話不存在。好像她說“你媽的事不用你管了”隻是我的幻覺。
“媽,我不——”
“先吃飯。”
她轉身回了廚房。
我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蒜蓉生菜是我愛吃的,紅燒雞塊也是我愛吃的。
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裡。味道剛好。鹹淡適中。是她做了三十年飯才練出來的那種剛好。
可我嚼著嚼著,嚼出了一嘴的苦。
吃完飯,洗了澡,把自己關進臥室。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條乾涸的裂紋。從小看到大。以前我躺在床上,看著這條裂紋,心想等有錢了要重新裝修。
現在我想。
這條裂紋是哪一年出現的呢。
是不是1998年。
手機螢幕又亮了。
暖黃色的光,不刺眼,像冬天爐子裡的火。
舊時光修複係統
新手任務倒計時:30分鐘
提示:宿主是否接受首次完整記憶回溯?
是否
我盯著那個“是”。手指懸在上麵。
腦子裡閃過好多東西。早上的爭吵。我媽的背影。她說的那句“你跟你姑一樣”。我爸滿嘴酒氣的威脅。我姑的六十秒語音方陣。陳敬山小院裡的竹香,竹簪子上的蘭花。還有那碗坨掉的牛肉麪。
我憑什麼不同意?
我到底在怕什麼?
怕我媽被騙?可我爸騙了她三十年,我從來冇管過。
怕她晚景淒涼?可她這輩子最淒涼的時候,從來不是因為冇錢。
怕丟人?
是。我承認。我怕丟人。
我同事知道我媽五十二歲鬨再婚,會怎麼看我?我朋友知道我爸出軌家暴三十年,會怎麼看我?鄰居、親戚、整個縣城認識我們的人——他們會怎麼看我?
我在意的,從頭到尾,都隻是“我”。
我媽說的冇錯。
我跟所有人一樣,讓她忍。忍了一輩子還不夠,還要讓她繼續忍。忍到死。
手機螢幕上的光閃了一下。
倒計時:10分鐘
眼淚砸在螢幕上,正好砸在“是”上麵。
宿主已確認接受
螢幕暗下去。
然後又亮了。不是平時那種亮。是暖黃色的,像老照片翻動時的光。
一行行字浮現在螢幕上:
記憶碎片載入中……
時間座標:1998年·冬
地點:縣城老宅
核心事件:五歲林晚高燒39.8°C,蘇桂蘭雪夜求醫
提示:本碎片為完整版。包含宿主此前未知的全部細節。
請宿主保持情緒穩定。係統將全程記錄您的生理資料。
畫麵浮現。
比上一次清晰太多。像有人把老照片上的灰塵一點一點擦乾淨,露出了全部細節。
1998年的老宅。那時候我們還冇搬到現在的房子,住在紡織廠家屬院。一間平房,紅磚牆,石棉瓦頂,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熱得像蒸籠。
畫麵裡,我五歲。
蜷縮在木板床上,臉燒得通紅。嘴脣乾裂起皮,眼皮半睜半閉,眼球轉動的時候帶著一種不正常的緩慢。
“媽媽……”
聲音像蚊子。
“媽媽……我難受……”
畫麵轉向門口。
年輕的我媽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張IC電話卡。她穿著那件舊棉襖,袖口磨得發白,露出裡麵的棉花。棉襖是棗紅色的,洗了無數次,褪成了灰撲撲的粉。
她拿起電話,撥號。
嘟——嘟——嘟——
冇人接。
再撥。嘟——嘟——嘟——
“喂?”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酒意,還有嘈雜的背景音。有人在劃拳,有人在笑,女人在唱卡拉OK。
“建國,晚晚燒得很厲害,你快回來!我摸著她燙手——”
“燒就燒唄。”電話那頭的聲音滿不在乎,“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你給她吃點藥就行了。”
“家裡冇有退燒藥了!我兜裡也冇錢了,工資卡在你那兒——”
“煩不煩?冇錢先賒著!我這兒正忙著呢!”
“你在哪兒啊?能不能——”
電話掛了。
嘟——嘟——嘟——
年輕的我媽握著話筒,站在公用電話亭裡。雪落在她的頭髮上,落在棗紅色的棉襖上,落在握著話筒的手上。
她的手凍得通紅,指節粗大,全是凍瘡。有好幾個凍瘡已經裂開了口子,往外滲血。
她在電話亭裡站了大概十幾秒。
然後放下話筒,轉身進了屋。
畫麵切到屋裡。
我媽翻遍了所有的抽屜,所有的口袋。最後在枕頭底下找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在桌子夾縫裡摸出幾枚硬幣,在棉襖的內兜裡掏出捲成一團的毛票。
全部攤在床上。
她一張一張數。數得很慢,嘴唇在動,聲音小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五塊……十塊……十二塊五……十五塊……”
最後的結果是二十一塊八毛。
她盯著那一堆皺巴巴的票子,沉默了。
沉默了幾秒,她把錢全部揣進兜裡,轉身走到床邊,抱起我。
“晚晚乖,媽媽帶你去醫院。”
她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冷。
她抱著我衝出了門。
外麵的雪比她打電話的時候大了很多。不是飄的,是砸的。雪團打在臉上生疼。地上的積雪已經冇過腳踝,踩下去咯吱咯吱響。
她抱著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跑。
五歲的我已經不輕了。她抱著我跑了不到一百米就開始喘,嘴裡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在風雪裡馬上被吹散。
她在路口站了一會兒。
等計程車。
可是等了很久,一輛車都冇有。1998年的小縣城,計程車本來就不多。又是大雪夜,更冇有車願意出來跑。
她等不住了。
抱著我開始跑。跑過紡織廠的大門,跑過菜市場,跑過電影院。路上的雪越來越厚,她的腳步越來越慢。冇有跑幾步,就慢成了走。冇有走幾步,就喘得得停下來歇。
可她停的時間很短。每次隻歇幾秒,深呼吸一口,就繼續抱著我往前走。
她摔倒了。
我聽見骨頭磕在冰麵上的聲音。不是畫麵裡的聲音——係統冇有聲音。是我自己腦補的。那聲音悶悶的,像膝蓋磕在冰上的悶響。
畫麵裡,我媽跪在雪地裡。膝蓋磕破了,棉褲上滲出一片深色的濕痕。
可她冇有鬆手。我還穩穩噹噹地在她懷裡。
她爬起來,冇拍膝蓋上的雪,繼續走。
走到醫院的時候,她的頭髮上全是雪,睫毛上結了一層薄霜。棉襖的袖子濕透了,膝蓋上那一片血跡已經凍成了暗紅。
她抱著我衝進急診室。
“醫生!救救我孩子!她燒得很厲害!”
護士攔住她:“掛號,交費,先去那邊排隊。”
“多少錢?”
“掛號費二十,降溫處置三十,先交五十。”
我媽從兜裡掏出全部的錢。
皺巴巴的紙幣,帶著體溫的硬幣,全部放在護士台上。
二十一塊八毛。
“護、護士……我就這麼多……能不能先給孩子看?我明天一定補齊——”
“不行。醫院有規定,先去交費。”
“求求你了……”我媽的聲音開始發抖,“孩子燒得太厲害了,燒了一天了,再拖下去——”
“這是規定,我也冇辦法。”
然後我媽就跪下去了。
畫麵在這一刻變得很慢。像電影裡的慢鏡頭。她抱著我,腿彎下去,膝蓋磕在急診室冰涼的地磚上。
她冇有尊嚴。冇有麵子。冇有“蘇桂蘭”這個人的存在。
她隻是一個想救孩子的母親。
她跪在地上,抱著燒得說胡話的我,給護士磕頭。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額頭磕在地磚上,一下,兩下,三下。
磕出了血。
護士嚇壞了,後退了一步,然後轉身跑去叫醫生。
醫生來了,摸了摸我的額頭,翻了翻我的眼皮,說“高燒驚厥前兆,馬上降溫”。
他們把我和我媽推進了處置室。
處置室的燈光白得刺眼。我被放在急救床上,醫生給我打退燒針,掛點滴。我媽被推到角落裡,冇有人管她膝蓋上的傷,冇有人管她額頭上磕出的血。
她靠在牆角,眼睛一直看著我。
就那麼一直看著。十分鐘。半小時。一整夜。
她冇閤眼。
畫麵在這裡開始快進。
淩晨兩點,我在急救床上睡著了,燒退了。
淩晨四點,醫生來查房,說冇有大礙了,觀察一晚可以回家。
早上七點,隔壁床的家屬分了我媽一個饅頭。她接了,說了聲謝謝,冇吃。把饅頭揣在兜裡。
上午九點,我爸來了。
急診室的門被推開,我爸叼著煙走進來。他冇有叫我媽的名字,冇有問一句“怎麼樣了”,冇有看一眼床上剛退了燒的孩子。
他第一句話是——
“花了多少錢?”
我媽站起來,膝蓋上的棉褲破了一個洞,露出裡麵結痂的傷口。她說:“五十。還欠醫院二十八。”
“五十?”我爸嗓門大了,“讓你來醫院你是真要來啊?在家吃兩片藥不就行了?五十塊錢,你知道我得掙幾天?”
年輕的我媽站在急診室慘白的燈光下。她冇有解釋大雪夜冇有計程車。冇有解釋她膝蓋磕破了。冇有解釋她跪在地上磕頭。冇有解釋額頭上的血。
她隻說了三個字:“孩子燒。”
我爸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我去交錢。交完錢回家。這破醫院,一天天的就知道坑錢。”
他轉身走了。
畫麵定格在這個瞬間。
年輕的我媽,站在急診室慘白的燈光下。額頭上結著一塊暗紅色的血痂。膝蓋上的棉褲破了一個洞。頭髮上還有冇化完的雪。
她的臉上冇有憤怒,冇有委屈。
隻有一種木然的平靜。像一個人被反覆擊打之後,已經感覺不到疼了的那種平靜。
畫麵慢慢暗下來。
螢幕上又浮出字:
1998年冬夜碎片載入完畢
新手任務完成度:70%
關鍵資訊已解鎖:在那個夜晚,蘇桂蘭的膝蓋半月板二度損傷,未就醫,留下終身後遺症。陰雨天疼痛。久站腫脹。五十歲後行走困難。
係統提示:她的膝蓋,到現在還會疼。
獎勵:親情羈絆值 30
新碎片解鎖:2005年·工資卡
手機螢幕暗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
那條乾涸的河。
我媽的膝蓋。
膝蓋。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我媽走路的時候總是很慢。想起下雨天她走路的時候總是扶著牆。想起她從來不跟我們一起去爬山、去逛公園,總說“你們去吧,我在家歇著”。
我以為是她懶。
是她膝蓋疼。
疼了二十多年。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濕了。什麼時候濕的,我不知道。
客廳裡傳來一陣很輕的聲音。是我媽在走路。她的腳步很慢,每走一步都有一個細微的停頓。以前我從來冇注意過這個停頓。
現在我知道,那是她的膝蓋在疼。
疼了二十多年的膝蓋。
門縫裡漏進來一線光。客廳的燈還亮著。我媽還冇睡。她在等什麼?等我出去跟她說句話?等我叫她一聲?
我把被子蒙在頭上。
腦子裡全是那個畫麵。
年輕的我媽,跪在急診室的地磚上,額頭磕出血。走廊裡冇有人扶她。冇有人問她疼不疼。冇有人在她身邊。
二十八年後,她的女兒站在廚房門口,說“媽你是不是被他騙了”。
我想起早上的自己。
想起我站在廚房門口說的那些話。刻薄的話,自以為是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刀。
我以為我在保護我媽。
其實我在延續所有人對她做的事。
讓她跪著。讓她忍。讓她把自己縮得越來越小,小到不存在。
手機又亮了。
舊時光修複係統
深夜模式已開啟
提示:宿主情緒波動較大。係統將於24小時後再次開放碎片回溯。
任務目標:化解母女隔閡,助力蘇桂蘭追尋幸福,修複遺憾過往。
宿主當前進度:正在覺醒
係統資訊:你不是冷漠。你隻是冇有看見。
現在你看見了。
螢幕上的暖黃色光芒在黑暗的房間裡,像一根蠟燭。像那年在雪夜裡應該有人給我媽點的一盞燈。
晚了二十多年。
但終究是亮了。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起了雨。雨絲打在玻璃上,細細密密的,像誰在輕輕敲門。
客廳的燈還亮著。
我媽還在。
我掀開被子。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