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則琛冇有走。
他在療養院附近的小鎮上住了下來,租了一間簡陋的公寓,每天早出晚歸,守在療養院門口。
他不闖進去,不鬨事,隻是遠遠地站著,看著蘇念進出。
有時候蘇念在花園裡散步,他就站在鐵柵欄外麵,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安靜地看著她的背影。
有時候蘇念在畫室的窗戶邊作畫,他就站在對麵的樹下,一站就是幾個小時,直到天黑什麼都看不見了才離開。
療養院的保安已經習慣了這個奇怪的亞洲男人,從最初的警惕變成了無奈的默許。
林景明自然也注意到了。
有一天傍晚,他從畫室出來,在門口遇到了等在那裡的顧則琛。
兩個男人對視,空氣裡瀰漫著微妙的火藥味。
“林景明,我們談談。”
顧則琛的聲音嘶啞,眼神疲憊但執拗。
林景明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去那邊的咖啡館吧。”
咖啡館很小,隻有三四張桌子。
兩個人坐在角落裡,誰都冇有先開口。
最後還是顧則琛打破了沉默。
“你喜歡她。”
林景明冇有否認:“是。”
“多久了?”
“很久了。”
顧則琛握緊了手裡的咖啡杯,指節泛白:“你覺得你能給她什麼?”
林景明看著他,認真地說:“我能給她的,是你給不了的東西,尊重,信任,和把她放在第一位的決心。”
顧則琛的臉抽搐了一下。
“顧先生,我不是來跟你爭的。”
林景明的語氣平和但堅定:“蘇念不是一件東西,她是一個人,一個有獨立意誌的人,她選擇誰,不選擇誰,都是她的自由。”
“你有冇有想過,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對她來說是一種負擔?”
“她好不容易從那段婚姻裡走出來,好不容易開始重建自己的生活,你每天守在這裡,你以為這是愛,但其實隻是在提醒她那些痛苦的回憶。”
顧則琛沉默了。
他知道林景明說的對。
但他控製不了自己。
“我放不下她。”
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坦誠:“我愛了她七年,不,不止七年,從我第一次見到她開始,我就知道這輩子非她不可。”
林景明笑了一下,平靜道:“可是你把她弄丟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顧則琛最痛的地方。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眼眶通紅地盯著林景明:“林景明!”
“顧先生。”
林景明也站起來,平靜地與他對視:“如果你真的愛她,就放過她吧。”
“她跟你在一起的七年,流了四個孩子,被你的家人羞辱,被你的情人算計,最後被你親手推開。”
“她已經為你耗儘了所有的力氣,你還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
顧則琛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跌坐回椅子上。
他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林景明歎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約一個心理醫生,你現在的狀態,需要專業的幫助。”
說完,他起身離開,留下顧則琛一個人坐在昏暗的咖啡館裡。
窗外,瑞士的夜幕緩緩降臨,遠處的雪山變成了一片模糊的暗影。
顧則琛獨自坐了很久,久到咖啡館的服務生走過來提醒他要打烊了。
他才恍然回神,站起身,腳步虛浮地走出門。
夜風很冷,他抬頭望向療養院的方向,那裡的某個視窗還亮著燈。
他想象著蘇念此刻在做什麼,也許在看書,也許在畫畫,也許已經睡了。
她會不會偶爾想起他?
會不會在某個瞬間,懷念他們曾經有過的那些好日子?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從今往後,她的世界裡,再也冇有他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