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攸寧的臉上還掛著淚痕，鼻尖紅紅的，平時總是神采飛揚的眼睛，現在隻剩下一層薄薄的水光。
祁鶴鳴靜靜的看著她，心臟像被針紮了一下。
他沒問她為什麼哭，也沒說任何安慰的話。
隻是走到她身邊，在地毯上坐下，背靠著床沿。
沉默在房間裏瀰漫，卻並不尷尬。
時間一點點流逝。
唐攸寧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隻有眨動的眼睫顯示她還醒著。
眼淚已經不再流了，但她此時的模樣，卻比嚎啕大哭更讓人揪心。
祁鶴鳴始終安靜地陪著，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
不知過了多久，唐攸寧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腦袋小雞啄米似的往下一點，身體一歪，倒頭睡去。
她還維持著那個環抱自己的姿勢。
祁鶴鳴察覺到她已經睡著，輕輕起身，走進衛生間。
拿起一塊毛巾在溫水下仔細浸濕，又擰到半乾。
走回床邊，他蹲下身，動作輕柔，用溫熱的毛巾，一點點擦拭她臉上殘留的淚痕，拂去她睫毛上將落未落的水珠。
溫熱的觸感讓昏昏欲睡的唐攸寧無意識地蹭了蹭毛巾，眉頭微微舒展開一點。
祁鶴鳴看著她難得安靜乖順的睡顏，指尖的動作頓了頓。
許久，他神色鄭重，輕聲呢喃，聲音輕得怕驚擾了她的夢：
“我會和你一起，保護好你在乎的一切……以後別哭了……”
頓了頓，他鬼使神差地補充了句：“怪醜的。”
睡夢中的唐攸寧彷彿聽到了什麼，鼻子裏又發出一聲不滿的輕哼。
祁鶴鳴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捂住頭，並迅速改口：“不醜不醜，好看，你哭……也好看的。”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放開自己的腦袋，搖頭失笑，輕輕將已經睡著的唐攸寧放平，蓋好被子，把毛巾疊好放在床頭櫃上，悄聲離開了房間。
————
“祁！鶴！鳴——！！！”
一聲足以掀翻屋頂的怒吼，驚醒了還在二樓客房淺眠的祁鶴鳴。
他瞬間從床上彈起，以為出了什麼大事，鞋都沒穿好就衝進了唐攸寧的臥室。
隻見唐攸寧頂著一頭睡得亂翹的頭髮，手裏捏著那塊已經半乾的毛巾，站在床邊，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眼裏充滿了控訴。
“你昨晚！用什麼給我擦臉的？！”她舉起毛巾，手指都在抖。
祁鶴鳴懵了，看看毛巾，又看看她：“毛巾啊，衛生間掛的那條。”
他記得很清楚，就一條，米白色的。
“那是我的擦腳布！！！”唐攸寧的聲音拔高了八度，痛心疾首，“我洗臉都用一次性洗臉巾！那塊布！是我泡腳專用的！”
祁鶴鳴：“……”
他的臉色精彩紛呈，從茫然到震驚，再到無語，最後定格在深深的無奈上。
“……那也是你自己的擦腳布。”他試圖講道理，並努力回憶，“而且，我打濕的時候聞過了，是乾淨的，不臭，是香的。”
天知道他當時為什麼鬼使神差會去聞一下！
現在說出來更像變態了！
唐攸寧被他那句“聞過了”噎得瞪大了眼，隨即更加理直氣壯地炸毛：“我不管！心理陰影了！巨大的心理陰影！你拿擦過我腳的布，擦了本美少女如花似玉的臉！這像話嗎？！這合理嗎？！”
她指著祁鶴鳴，氣勢洶洶：“賠！你必須賠我精神損失費！你去你家庫房裏溜達溜達，給我找10件古董來，少一件都不行！”
看著眼前格外生動的臉，祁鶴鳴臉上泛起笑意。
隻要她不再像昨晚那樣……怎麼樣都行。
他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態：“行行行，我的錯。要多少拿多少，都給你，唐大小姐息怒，氣壞了不值當。”
唐攸寧哼了一聲，把“罪證”毛巾扔進垃圾桶，算是勉強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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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極寒的統治下緩慢流淌，卻又彷彿轉眼即逝。
日曆從2127年2月，翻過一頁又一頁，來到了5月。
室外依舊是嗬氣成冰，滴水成柱的酷寒地獄，但人類頑強的生命力已經開始在冰層下萌發新芽。
盛唐基地內部，早已適應了這種極端低溫下的生活節奏。
能量屏障將凜冽寒風和致命低溫隔絕在外，內部維持在零下十幾度的“可生存溫度”。
基地成員們穿著恆溫防護服，有條不紊的工作。
基地外的人們裹著厚厚的棉服，在清掃出的通道上來去匆匆，臉上也沒有了極寒初期的恐慌。
大型溫室裡，採用無土栽培和人工補光技術的第一茬綠葉蔬菜已經冒頭，雖然產量有限，但那一抹綠色，足以給所有人帶來希望。
國內局勢也在艱難中向好。
依託初步重建的通訊網路和各基地之間逐漸恢復的交通，物資和情報得以有限流通。
在官方的強力協調和盛唐基地持續輸出的“友情價”物資支援下，全國各地清剿喪屍的效率顯著提升，可控的生存區域穩步擴大。
一些關乎生存的工業生產，尤其是防寒服裝、改良燃料、簡易溫室建材等，開始在條件相對較好的大型基地內開始慢慢恢復生產。
星曆2127年5月底，一個標誌性的事件發生了。
覆蓋主要官方基地的穩定內部通訊網路，初步重建完成。
雖然訊號時好時壞，且遠未達到末世前的水平，但這意味著資訊不再完全隔絕，命令可以更快傳達，多方協作成為可能。
在一次例會上，唐攸寧聽著墨影關於網路穩定性的彙報，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忽然開口：
“網路有了，是件好事。但光是傳遞命令交換情報還不夠。”她目光掃過在座的核心成員，“咱們的人，跟著我出生入死，圖啥？除了掙個前程，心裏最惦記的，無非是末世離散的爹媽老婆孩子，不知道還在不在世的親人。”
她坐直身體，語氣斬釘截鐵：“以前是沒條件，大海撈針。現在網路有點眉目了，這事，該提上日程了。得讓兄弟們心裏有個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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