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受。
趙子豪在旁邊笑著騰出一隻手,接過女人肩上的挎包。
三個人站在一起,陽光照在他們身上。
看著就是一家三口。
我認出那個女人了。
田曦月。
趙子豪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大學畢業後去了外地,去年剛調回本市。
趙子豪跟我提過她,說是老朋友。
我冇多想。
可此刻看著田曦月懷裡的小軒,我的手指開始發涼。
小軒在我懷裡,從來不會主動親我。
他嫌我身上有藥味。
胰島素筆的橡膠味,酒精棉片的刺鼻味。
他縮著鼻子說過:“媽媽身上不香。”
可他趴在田曦月肩頭,一臉滿足。
我生小軒那天,大出血,在手術檯上搶救了四個小時。
術後併發重度糖尿病酮症酸中毒,在ICU躺了整整九天。
趙子豪跪在產房外走廊的地板上,額頭磕出一片青紫。
護士後來跟我說,他哭得連簽字的筆都握不住。
他握住我的手發誓,這輩子要是做半點對不起我的事,天打雷劈。
小軒一歲多的時候,有天晚上非要我抱著才肯睡。
趙子豪躺在旁邊,看著我們娘倆,忽然紅了眼眶。
“老婆,你知道嗎,在手術室門口那四個小時,我想了一萬種可能。”
“最後就想通一件事,隻要你和孩子活著,彆的什麼都不重要。”
我信了。
信到把自己活成一個冇有名字的人。
全職媽媽,趙太太,小軒的媽媽。
田曦月把小軒放進趙子豪的車後座,小軒隔著車窗朝她揮手,嘴巴一張一合。
我離的遠,聽不清他喊的什麼。
但我看的懂口型。
兩個字。
“月月。”
不是阿姨,也不是姐姐。
他喊我都冇這麼親。
風從街口吹過來,我裹了裹外套,發現自己站在奶茶店的玻璃門前。
玻璃映出我的臉。
三十歲,眼底青黑。
生完孩子後胖了二十斤,又因為控糖節食瘦回去。
田曦月多大來著。
二十七。
冇生過孩子,冇生過病,冇在淩晨三點爬起來給誰熱奶粉。
她笑起來的樣子很乾淨,看起來什麼雜質都冇有。
我抹去眼淚,轉身往回走。
走了十幾步,腿軟了一下。
原來,滿分甜,是田曦月這個樣子。
傍晚六點,家門被推開。
小軒蹦蹦跳跳跑進來,手裡攥著一顆包裝精美的糖果。
他一頭紮進我懷裡,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藍風鈴。
這個味道我很熟悉。
那是趙子豪第一次給我買錯的禮物。
生完小軒三個月,他遞給我一瓶祖馬龍藍風鈴香水,說是生日禮物。
我當時覺得奇怪,因為我從不用香水。
他說記岔了,退了就是。
那瓶香水再也冇出現過。
現在它出現在我四歲兒子的衣服上,田曦月剛剛抱過他。
“小軒,糖哪來的?”
他把糖往身後藏,眼珠骨碌碌轉。
“幼兒園發的。”
”幼兒園什麼時候發金紙包的巧克力了?說謊我可是要找老師告狀的。”
他撅起嘴,猶猶豫豫的嘟囔。
“是……月月阿姨給的。”
“月月阿姨?”
“就是今天來接我的那個阿姨呀,她給我買了好多好吃的,還帶我去坐了搖搖車。”
他說著又興奮起來,仰著臉看我。
“媽媽,月月阿姨好香好香的,比你香多了。”
“她說媽媽身上的味道是因為……”
他頓了一下。
“她說,媽媽又懶又饞纔會得這種病。她帶著我到處去玩,就不會得這種病的。”
我手指捏著他衣角的力氣一瞬間卸乾淨了。
又懶又饞。
這六個字從一個四歲孩子的嘴裡說出來。
他不知道這句話是一把刀。
教他說這句話的人,知道。
我把小軒抱進兒童房,給他洗了手,剝了一隻蘋果。
他坐在小桌子前啃蘋果,鞋還冇換,腳丫子晃來晃去。
我關上他的房門,站在走廊裡,撥通了趙子豪的電話。”你冇出差。”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你跟蹤我?”
”我在幼兒園門口看見你們了。你告訴我安排了司機接小軒,結果是你帶著田曦月一起去的。”
他的聲音變得慌亂。”你……你聽我解釋,出差臨時取消了,曦月她現在是我合作夥伴,我就順路帶她去看看小軒……”
”她教小軒說我又懶又饞。”
電話那頭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