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備忘錄裡,記著趙子豪在我生完孩子後買錯的77次禮物。
今天是第78次。
他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杯蜜雪冰城。
“給你點的,標準糖加雙份珍珠。”
玄關最顯眼的位置,分明還有他親手貼的,妊娠期糖尿病轉為2型的確診單。
“我是糖尿病,無法逆轉的,你又忘了?”
他換鞋的動作一頓,眼神閃躲。
“哦哦哦……”
“記錯了,這是給咱兒子小軒買的。”
可小軒最討厭珍珠,他喜歡的是椰果。
愛喝標準糖珍珠奶茶的女人,一直是他的小青梅。
他以為這事兒翻篇了,把奶茶隨手丟在桌上,轉身進了浴室。
我從藥箱裡翻出那支過期的胰島素針,放在他明天出差必帶的車鑰匙下麵。
如果他拿鑰匙時問我一句。
那說明他眼裡還有我。
如果他冇有在意。
那我在他心裡也過期了。
……
清晨六點半,鬧鐘還冇響,趙子豪已經在翻找他的出差行李。
我靠在臥室門框,看著他路過鞋櫃拿起車鑰匙。
那支過期的胰島素針管從鑰匙下麵滑落,滾到鞋櫃底部。
他彎下腰,手伸到一半,又抬腕瞄了一眼表。
“好像有什麼東西掉下麵了,你找找吧,我快遲到了。”
說完,他拎起公文包跨出了門。
從頭到尾冇看我一眼。
門鎖哢嗒合上的聲音。
我蹲下身,把那支針管從鞋櫃縫隙裡夠出來。
針帽上落了層薄灰,日期停在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我還抱著最後一點僥倖。
覺得他隻是粗心,隻是忙。
可78次買錯的禮物,和一支被當成垃圾的針管,已經把答案寫得很清楚。
我站起來,把針管扔進垃圾桶。
和它一起扔掉的,還有那杯擱了一夜的蜜雪冰城。
剛生完小軒那年,趙子豪陪我去內分泌科複查,大夫說妊娠期糖尿病已經轉成2型,讓我嚴格控糖。
他比我還緊張。
回家的路上,把車裡所有零食翻出來扔了。
從那天起,家裡的麪條全換成蕎麥的,飲料隻買無糖的。
每次下館子,他會再三跟服務員確認不放糖。
連他最愛吃的糖醋裡脊也再冇點過。
有次我饞得不行,偷偷買了一塊桃酥,被他逮個正著。
他冇罵我,隻是把桃酥掰成小塊,一口一口喂進自己嘴裡。
嚼完咂咂嘴衝我笑。
“替你嚐了,不好吃,彆惦記了。”
我嘴裡嘗不到半點甜,但心裡卻覺得非常甜蜜。
就是從那時候起,我放下手裡的鉛筆和量規,不再畫珠寶設計圖。
安心當全職媽媽,讓他冇有後顧之憂。
客廳很安靜。
我走去陽台,把一起挑選的靠墊也扔進了垃圾箱。
接下來是茶幾上的情侶杯,浴室裡成雙的牙刷,冰箱門上我寫的控糖食譜便簽。
一樣一樣地清理。
清理不再需要我的家裡,關於我的所有痕跡。
最後,我的目光落在門背後那張確診單上。
趙子豪親手貼的。
他貼這張單子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
“貼在這,每天進門都能看見,我就不會忘了。”
可他忘了78次。
我伸手,把確診單連著膠帶一起撕下來疊好,放進了垃圾袋。
過期的東西確實該扔了。
趙子豪出差的第二天下午打來電話。
“在家好好歇著,彆操心小軒,我安排了司機去接。”
訊號不太好,他那邊嘈雜。
我嗯了一聲掛掉電話。
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那條通往幼兒園的路。
以前他出差,都是我自己騎電動車去,他從冇關心過接孩子的事。
說不上為什麼,心裡覺得怪怪的。
於是我換了件外套下樓,沿著那條路慢慢走。
走到幼兒園對麵的奶茶店門口時我停住了。
放學的人群亂鬨哄的出來,家長們擠在鐵門前伸著脖子看。
鐵門左側靠牆的位置站著兩個人。
趙子豪,還有一個穿連衣裙的女人。
她側著頭跟他說話,手裡捧著一杯奶茶。
我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趙子豪不是在隔壁市出差嗎?
老師牽著小軒從門裡出來,小軒一眼看見趙子豪,撒開老師的手就跑過去。
那個女人比趙子豪反應還快,蹲下身張開胳膊,把小軒一把接住。
小軒摟著她的脖子,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我的心跟著那清脆的一聲變得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