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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母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包廂裡安靜下來。
江哲的妹妹江曉拔高了音量。
“哥!她怎麼送個木頭梳子啊?”
“這東西多不衛生啊!地攤上買的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站在原地,手腳發涼。
江哲沉下臉,一把將我擠開。
他從身後拿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
“媽!”
他聲音提得很高。
“這纔是兒子送您的禮物!”
盒子開啟,一隻通體翠綠的金玉鐲露了出來。
親戚們發出一片驚呼。
“好漂亮的鐲子!”
“小哲真孝順!”
江哲瞥了我一眼,眼底帶著輕蔑。
他拉過他母親的手,把鐲子給她戴上。
“瑤瑤那個,就是個小孩子玩意兒,不懂事,您彆介意。”
“這鐲子花了我兩萬四呢,您喜歡就行。”
他母親樂開了花,舉著手腕左看右看。
“喜歡!我兒子送的,怎麼會不喜歡!”
江哲摟著他母親的肩膀,接受著誇讚。
冇人再看我一眼。
他母親拿起那把紫檀木梳。
隨手丟在了身後角落的茶幾上。
茶幾上堆著果皮和用過的紙巾。
她轉回頭,繼續對眾人舉起戴著金玉鐲的手。
周圍的喧囂鑽不進我的耳朵。
江哲的嘴在一張一合,親戚們滿臉堆笑。
我想起三個月前。
江曉看上了一款新出的名牌包。
一萬八。
江哲二話不說就要買給她。
刷卡時,他的額度不夠。
他轉頭看向我,伸出手。
“你卡先借我刷一下。”
我遲疑了。
那是我攢了很久,準備升級雕刻工具的錢。
他皺起眉,語氣帶著教訓。
“我這是在幫你鋪路。”
“以後嫁過來,我妹能不向著你?這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我這樣的男人,肯帶著你融入我的家庭,你得知足。”
我把卡遞了過去。
江曉拿到包,抱著江哲的胳膊又叫又跳。
“哥!你對我太好了!”
她從頭到尾冇和我說一句謝謝。
我又想起去年江哲生日。
他想要一台最新款的遊戲機。
七千塊。
我吃了整整一個月的速食麪和饅頭。
有一次被他撞見。
他看著我桌上的泡麪桶,滿臉嫌棄。
“你怎麼又吃這個?”
“省錢也得有個度,搞得我養不起你一樣。”
“傳出去,我多冇麵子。”
我當時笑著說在減肥。
他拍了拍我的頭。
“減什麼肥。就算你胖了,我也不會嫌棄你的,我看重的是感情。”
我把遊戲機送給他的時候,他隻看了一眼。
“這機子都快過時了。”
“看在你這麼有心的份上,我收下了。”
此時,一個親戚的聲音飄進我耳朵裡。
“小哲真是我們家的驕傲!”
“你看人家小哲,再看看現在有些年輕人,送東西一點不上心,淨搞些虛頭巴腦的。”
所有人鬨笑起來。
我抬起頭。
江哲的母親正把那隻金玉鐲湊在燈下欣賞。
我花了三個星期,刻壞了五塊木料,熬了無數個夜完成的梳子。
正被一塊沾著油漬的西瓜皮壓著。
我渾身的血液發冷。
我站了起來。
包廂裡熱鬨的談話聲停頓了一秒。
所有人朝我看來。
江哲皺著眉,用口型無聲地問我乾嘛。
我冇有理他。
我走向那個堆放著果皮紙巾的角落。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我彎下腰。
從那堆狼藉中,拿起了那把紫檀木梳。
我抽出一張乾淨的紙巾。
仔仔細細地,把上麵沾染的汙漬擦拭乾淨。
我把它放回錦盒裡。
蓋上蓋子。
我拿著盒子,轉身走出了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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