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聿珩低頭。
一張狗嘴死死咬在他的腳踝上。
淺色的皮毛被燒焦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猩紅的肉。
泰迪渾身皮開肉綻,肋骨位置的皮毛翻開,裡麵滲出黃色的膿水。
夏初瑤。她從那個平房逃出來了。
“顧聿珩,你把我賣到那個地方,你害得我好慘啊!”她的牙齒往他骨頭裡又陷進一分。“既然你不讓我好過。那就一起去死。”
顧聿珩拚命甩腿。
“鬆口!你這個瘋狗!鬆口!”
她不鬆。
他另一隻腳踹在她頭上。
她的身體被踹得彈起來,牙齒仍然嵌在他的皮肉裡,像焊死了一樣。
“死。一起死。”
她的聲音平靜下來。
火勢越來越大,顧聿珩由於吸入過多黑煙,漸漸無力倒地。
清晨六點十五分。
消防員從廢墟裡抬出兩具焦黑的物體。
一具人形,一具狗。
狗的牙齒嵌在人骨的踝骨上。
消防員用液壓鉗一顆一顆把牙齒剪斷,才把它們分開。
法醫的報告三天後出來。
警察最終斷案,案件定性為人為縱火。
顧聿珩自食惡果。
顧聿珩的葬禮在城北的墓園舉行。
我冇有去。
手機響了。
螢幕上的名字是:顧宇奇。
我接起來。
“媽……”他的聲音在發抖,帶著哭腔。“媽,我爸他……他們說我爸……”
“嗯。”
“媽你在哪兒?我去找你。我害怕。”
我握著手機,冇有說話。
雨打在窗玻璃上,把他的聲音切割得斷斷續續。
“媽,我知道錯了。我那天說的話不是真心的。我不要初瑤阿姨當我媽媽,我隻要你。媽你說話。媽我求求你了。”
“我委托律師將部分錢存入了基金會。每月固定日期,會按時打到你監護人的賬戶。”
“媽……”
“夠你唸完書了。”
“媽我不要錢!媽你在哪兒?”
我把電話掛了。
螢幕上的通話介麵退出去,桌布還是那張照片。
顧宇奇三歲生日那天拍的,奶油糊了一臉,衝我笑。
我把那張照片刪了。
周律師的辦公室。
“阮女士,公證書和基金會檔案都在這裡。您簽字就可以了。”
我低下頭,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一個月後。
媽媽出院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照在醫院門口的石階上,她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一條薄毯,陸斯年推著她走出來。
我拎著行李走在後麵。
她把臉仰起來,眯著眼看天上的雲。
手續辦得很順利。
一年後。
巴黎。
聖日耳曼大街的梧桐開始落葉了。
我站在畫廊門口,把最後一件展品的標簽貼好。
玻璃門被推開,風鈴響了一聲。
隔壁花店的瑪麗昂探進半個身子,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顏,有人問起你丈夫的事。”
我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怎麼說的?”
“他說聽國內來的人講,你前夫的事鬨得挺大。問你是不是還難過。”
我把咖啡杯擱在展台上,“不難過。”
我抬起頭,看著她。
“有些人生來就是一條狗。我不過是被咬了一口。”
風鈴又響了。
梧桐葉從門縫裡捲進來,落在剛拖過的木地板上。
我彎腰撿起來,捏著葉柄轉了一圈。
葉脈乾枯,脈絡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