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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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點點頭，這麼大的事，自然是商量好的。
沈愉是晚輩，自古以來晚輩生辰，都是晚輩去給長輩請安磕頭，冇有長輩上趕著給晚輩過生日的道理。
不然，也輪不到李氏出麵。
沈昭心中無語，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若是沈愉知道，隻因為段行野來了一趟文定侯府，沈家上下便都打上了她的主意，她當初絕不會讓段行野來。
段行野是什麼人？莫說請他幫忙，便是開口相求，弄不好都會惹怒他。
“帖子既已送出去了，萬一將軍高興，就答應了呢。”沈綰話語中帶著期待。
她近來與蕭凜郎情妾意，蕭凜承諾，待她孝期一滿便來提親。
私下相見時，蕭凜多次問及段行野。
話裡話外暗示，若能同段行野打好關係，前途不可限量。
沈昭擔心的，恰恰是段行野答應。直接回絕，至多發頓脾氣，反而省了後續麻煩。
李氏見沈昭臉色不佳，再次誠懇致歉：“妹妹，我是真不知道。”
尋常夫妻，縱使夫家門第高些，正妻總還有幾分體麵。
在李氏看來，段行野身份再尊貴、名聲再駭人，成親四年隻來過嶽家兩趟，本就離譜。如今沈愉二十歲生辰，孃家嫂子和妹妹們寫張帖子，說去將軍府給她慶生，再怎麼著，也不算大錯吧。
沈音看出沈昭的憂慮——一張帖子原不算什麼。
麻煩的是，若將軍府允了，一行人過去見了段行野。
屆時說錯了話，反會給沈愉招來禍患。
“我曉得三妹妹的顧慮，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大老爺臘月裡就……最遲正月末，我們便都得搬出去。”沈音說著，語氣透出焦慮。
沈音最恨自己不是男兒身。男子纔有獨立戶籍，沈二太太也不必如此忍氣吞聲。
同住文定侯府時，大家各有院落，尚能相安無事。
一旦侯府被收回，沈二老爺與錢姨娘坐吃山空，早已囊中羞澀，定會賴上沈二太太。
沈二太太雖有錢置宅，但母女二人無男子依傍，獨居亦是不便。
若繼續與沈二老爺同住，便意味著沈二老爺、錢姨娘，乃至沈二爺和沈綰，不僅白住她的房子，還會伸手要錢度日。
這是沈二太太和沈音斷然不能接受的。
沈二太太曾寬慰說，還有孃家兄弟可以投靠。
但舅舅家底並不寬裕，屆時少不了扯皮紛爭。
“我知道。”沈昭說著，語氣有些煩躁，“我孤身一人，更愁無處可去。”
李氏與沈音頓時默然。
大房不缺男丁，李氏有兒子，沈音尚有母親。
真到了搬家那日，處境最難的，確是沈昭。
沈昭理了理思緒，停頓片刻方道：“大奶奶的帖子既然已送，便等迴音罷。”
她對段行野的所知，皆來自沈瓔珞。
脾氣暴戾，性情古怪，府中姬妾眾多，歿了的更多。
每每踏入浣星居，沈愉皆是十二萬分小心伺候，丫頭婆子更是大氣不敢喘。
在將軍府，得寵是件可怕的事，失寵反倒安穩。
“還要勞煩妹妹從中周旋。”李氏懇切說道。
沈昭道：“這是自然。”
話既說完，皆無閒談的興致，三人告辭離去。
沈昭立刻提筆寫信，將事情原委細細寫明，告知沈愉。
她也表明態度，勸沈愉莫要插手。
若沈愉與段行野是尋常夫妻，沈愉開口，段行野至多不允。
可他二人並非尋常夫妻，便不能理所當然地以妻子身份去占這份便宜。
有些便宜，占了是要付出代價的。
派了管事親自去送信，務必交到沈瓔珞手中。
又遣婆子去大房探問沈大老爺近況。半晌後，婆子回稟：“大老爺如今連藥都灌不進了。”
沈大太太已在著手預備後事，說隨時會嚥氣雖有些過，但這個冬天怕是難熬了。
沈昭隻覺心煩意亂。她原想著開春再收拾房屋，萬冇料到，沈大老爺眼下便不行了。
“姑娘，彆太憂心了。”汀蘭憂心忡忡。
前幾日她還說，再怎麼著沈昭也不會有事。
打臉來得如此之快。
“藍玉如今是大老闆了，名下房舍定然不少，姑娘肯定有地方住的。”汀蘭見沈昭不語，努力寬慰道。
“我知藍玉必會收留我。”沈昭終於開口，“可往後呢……”
暫借居住定無問題，長住大抵也能成。
她不缺宅院，也不缺銀錢，她缺的是那紙戶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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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音回到夕佳堂時，沈二太太正在清點金銀與珠寶首飾。
因著戶籍所限，無法置辦產業，便隻能折成金銀。
原本的嫁妝，加上這些年的經營，沈二太太也算薄有資財。
“三姑娘怎麼說？”沈二太太見沈音回來，連忙問道。
沈音搖搖頭。沈昭雖未當場回絕，但觀其神色便知。
指望段行野幫忙，希望渺茫。
“唉。”沈二太太不禁輕歎，轉而寬慰沈音，“方纔我將金銀清點了一番，約有七千兩，怎麼都夠我們母女度日了。”
“母親，外祖父提的那門親事……我應了。”沈音忽然說道。
沈二太太一怔：“怎麼突然……”
與顧家的親事作罷後，外祖父為沈音另說了一門親。
是他故交的孫子，名叫穀安澤。
樣貌尋常，家世平平，十九歲才中秀才，也說不上才華出眾。
外祖父看中穀安澤，是因去老友家做客時，覺其為人忠厚，品性可靠，可托終身。
沈老太太去世前，沈二太太曾帶著沈音與穀安澤相看，對方對沈音頗為滿意。
沈二太太卻很不稱心。外貌才學暫且不論，關鍵是家底實在太薄。
父母雙亡，僅有一祖父相依。縱使祖上曾闊過，如今家宅破敗，沈音嫁過去是要吃苦的。
“既是外祖父看中的人，我相信他的人品。”沈音望著沈二太太道，“說句不孝的話，父母雙亡……豈不更好。”
父母俱逝，祖父年邁，為人老實忠厚。
這般的人纔好拿捏。
不求他大富大貴，不指望他封妻廕子，隻要他能提供戶籍，安分不作妖。
能為她們母女提供一個安穩的棲身之所便好。
銀錢，她可以自己賺。
沈二太太如夢初醒，頓時明白了沈音的打算，卻仍心有不忍：“那豈不太委屈你了。”
沈音本可配得更好的人家。
沈音搖搖頭：“母親，您想想顧楓。”
沈二太太霎時無言。
沈家的境況，京城無人不曉。再怎麼精挑細選，踩坑的可能都極大。
所謂門當戶對，以沈家如今的門第，又能擇到什麼良配。
“便是他了。母親，應下吧。”沈音堅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