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猛地僵住,渾濁的眼睛死死瞪著裴映月。
裴映月唇角卻勾起近乎殘忍的快意:
“至於這隻手……就當是女兒送給弟弟的最後一份禮物。
讓他永遠記住教訓,別再碰不屬於他的東西!”
“裴映月,你……對,那五萬兩是你的嫁妝!所以你也是共犯!我要告發你!”王氏咬牙切齒地吼出來。
“告發?”
裴映月搖搖頭,憐憫地看著她:“母親難道不知,這斷手刺麵之刑,正是女兒跪在禦前,一字一句求來的‘恩典’。”
“您想告發,就儘管去好了。
看看陛下是信您這個死囚,還是信我這個‘大義滅親’的忠貞之女!”
“你!”王氏目瞪口呆,最後的底牌也堵在喉嚨裡,化為一片空洞的“嗬嗬”聲。
隨即,她眼前一黑,像一灘爛泥般癱軟下去。
“帶下去吧。”裴映月也不看她,隻是揮了揮手。
轉身時,目光卻與監刑台上的薑靜姝撞個正著。
裴映月心頭猛地一跳,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薑靜姝淡淡開口:
“沒想到啊……這書香傳家,清流門第撕咬起來,倒比市井潑皮更難看。
嘖,裴家今日,真是讓老身開了眼界。”
場上所有人都不禁暗自點頭,目光如刺一般紮在裴映月身上。
裴映月纖弱的背脊,不可控製地顫抖了一下。
是……從今日起,“裴”這個姓氏,連同她裴映月,都將被牢牢釘在士林的恥辱柱上。
而釘下最後一顆釘子的,正是她自己。
可她沒得選。
這條路,她必須走下去,直到登上後位!
而擋在她前麵的人,沈令儀、薑靜姝……總有一天都得死!
……
監刑草草收場。
裴映月在眾人或鄙夷或畏懼的目光中,挺直背脊,走出廣場。
然而,轉入無人小巷的瞬間,一直強撐的那口氣就泄了。
她猛地撲到牆邊,劇烈地乾嘔起來。
“小姐!小姐您怎麼了?”丫鬟秋棠嚇得魂飛魄散。
裴映月吐得昏天黑地,胃裏早已空空,隻能嘔出苦澀的膽汁。
眼前卻還反覆閃現著那一幕幕——弟弟的斷手,母親扭曲的臉……
終於,她渾身脫力,順著牆壁滑坐在地,眼淚混雜著冷汗,糊了滿臉。
而小巷拐角的陰影裡,奉命暗中跟隨的太監總管王全,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眯了眯眼,悄無聲息地退去。
……
皇宮,瑤華宮。
沈令儀如今位居六宮之首,嬪妃們日日來請安,已成慣例。
然而,今日請安完畢,眾人卻遲遲不走,興緻勃勃地議論著那場駭人聽聞的刑罰。
“真真是開了眼了,親姐姐監刑親弟弟斷手刺麵……裴家這位大小姐,怕不是羅剎轉世吧?”
“誰說不是呢!聽說裴夫人當場就瘋了,罵得那叫一個難聽……”
“嘖嘖,太師府百年清譽,算是徹底爛在泥裡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幸災樂禍溢於言表。
沈令儀端坐主位,手中捧著一盞溫熱的燕窩,靜靜聽著,並不插話,隻偶爾用湯匙輕輕攪動燕窩,若有所思。
待眾人說得差不多了,她才抬眸,溫聲道:“今日天寒,諸位妹妹都早些回去歇著吧,仔細受了涼。”
眾妃嬪們這才意猶未盡地告退。
唯有陶靜雲留了下來,低聲道:
“娘娘,裴家如今算是垮了。裴映月手段如此酷烈,即便將來有機會入宮,名聲也壞了,不足為慮。”
“名聲?”沈令儀卻搖了搖頭,“靜雲,你小看她了。一個能對自己至親下如此狠手的女人,怎麼會在乎區區名聲?”
陶靜雲一怔。
沈令儀望向窗外凋零的枝椏,聲音幽幽:“她在乎的,是實實在在的東西——權力、地位……
偏偏皇上正需要這樣一把刀,一把夠狠、夠毒、且與沈家勢同水火的刀。”
陶靜雲倒吸一口涼氣:“娘娘是說,皇上可能用她來……”
“是啊,用來製衡我。”沈令儀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話音未落,外頭小太監的通傳聲驟然響起:
“皇上駕到!”
沈令儀與陶靜雲對視一眼,迅速收斂神色。
很快,李景琰大步走進來。
他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但眉宇間卻有著連日來罕見的暢快。
折騰了這麼久的科考大案終於了結,還是用了這種法子。
那些平日裏最愛對他指手畫腳的清流文臣,都被震懾得鴉雀無聲,讓他心情大好。
“令儀,快起來!”他笑著免了沈令儀的禮:
“朕剛得了幾斛極品南珠,光澤極好,正好給你和咱們的小公主打些新鮮玩意……
對了,孩子們呢?怎麼不抱來讓朕瞧瞧?”
“臣妾代小公主謝過陛下隆恩。”沈令儀扶著他的手,盈盈起身,卻沒有依言去抱孩子,反而輕輕移步,擋在皇帝麵前。
她眉眼間籠著一層淡淡的不安:
“陛下……今日外頭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孩子雖然還小聽不懂,但也是不聽的好,所以臣妾讓人早早把他們抱去偏殿哄睡了。”
“令儀?!”李景琰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凝,定定地看著沈令儀。
女子低垂著頭,脖頸弧度優美脆弱,神情恭敬柔順,看不出半分不妥。
可話裡話外,卻像是在埋怨他今日所為過於酷烈!
李景琰心中的那點暢快,忽然就冷了幾分,淡聲道:
“既然睡了,便罷了。朕還有奏章未批,改日再來看他們。”
說完,轉身便走,步伐比來時快了不少。
沈令儀恭送至殿門口,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才緩緩直起身,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娘娘……”陶靜雲上前,有些不解,“陛下難得這麼高興,您何必要掃了他的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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