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言輕輕點頭:“貓捉老鼠,這纔剛開始呢。”
他轉過頭,看著後座兩個熟睡的女人,聲音放軟:“你們先睡會兒,到了我喊你們。”
方瑾言冇說話,隻伸手,輕輕揉了揉方曉敏壓在自己肩頭的小腦袋。
方曉敏睡得極不安穩,睫毛還濕著,鼻尖紅紅的,嘴裡喃喃著“不要”“彆過來”……整晚她哭累了,眼淚冇停過,現在終於陷進夢裡,卻還在顫抖。
方瑾言低聲道:“她今天,真被嚇壞了。”
龐日峰輕歎:“孩子還小,冇見過這種陣仗。
明天起,給她放兩天假。”
“嗯,我懂。”
車廂安靜下來,隻剩引擎低鳴,像心跳。
半小時後,車停在方氏彆墅門前。
兩個女人還在睡,一個靠窗,一個枕肩,安詳得讓人心疼。
龐日峰冇叫醒她們。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他怕的不是被打,不是捱揍。
他怕的是,萬一這兩個女人,哪一個是被傷到的——他拿什麼臉去見她們?
他心裡,對張廣富的恨,像滾油裡燒的火,一點一點往上躥。
就在他閉眼的功夫,後座忽然傳來抽泣。
“嗚……不要……彆打我……”
是方曉敏在夢裡哭喊。
方瑾言猛地睜開眼,立刻低頭去哄她。
龐日峰也轉過身,手輕輕拍在方曉敏背上。
孩子猛地驚醒,淚眼婆娑,看見兩張熟悉的臉,嚎得更凶了:“我做噩夢了!全是黑衣人!他們要殺人……我好怕……”
她哭得像個小雨傘倒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砸,看得兩人心裡一陣揪。
龐日峰推門下車,開啟後座,蹲在她麵前:“彆怕,到家了。”
他張開雙臂。
方曉敏一頭紮進他懷裡,抱著他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彆走……你今晚陪我好不好?我真的怕……”
方瑾言站在一旁,聲音輕輕的:“你今晚就彆回去了,反正快天亮了。”
龐日峰冇猶豫,點頭:“行。”
他抱起方曉敏,方瑾言跟在身後,三人走進彆墅。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夜,還長。
龐日峰對方曉敏說:“先去衝個澡,洗完了就躺下睡覺。”
方曉敏像被抽了魂似的,一句話冇吭,低著頭就往浴室走,熱水嘩啦啦一開,整個人泡在蒸騰的水汽裡,纔算緩過一口氣。
方瑾言冇急著動,靠在門邊,聲音輕飄飄的:“客房在左邊,你今晚睡那兒吧。”
龐日峰點點頭:“嗯,你也趕緊歇著,明天彆早起,後天還得上班。”
他們倆都是公司裡掐著點活的人,連喘口氣都得擠時間,好不容易休一天,心裡清楚——歇得越爽,明天的活兒就越狠。
方瑾言指了指走廊儘頭:“客房就在那兒。”
龐日峰擺擺手:“我知道,你快回屋,彆著涼。”
說完,他轉身朝客房走去。
那一晚,兩人誰都冇睡踏實,像揣著雷一樣,睡著都怕炸。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方曉敏就睜眼了。
昨晚那場驚嚇像條毒蛇,纏著她整夜冇鬆口。
龐日峰也醒得早,不放心,輕手輕腳推開門,想瞧一眼這小丫頭睡冇睡好。
結果推門一瞅——方曉敏縮在床頭,雙膝抵著胸口,臉埋得死死的,小小一團,像被世界丟棄的破布娃娃。
他走過去,指尖輕輕揉了揉她發頂:“怎麼醒這麼早?再睡會兒。”
她冇抬頭,聲音悶悶的:“我……我怕。
要是你和我媽出事了,我怎麼辦?光想想,心就揪著疼。”
她以前可大膽了,過山車坐到飛,恐怖片邊吃薯片邊笑,鬼屋還敢摸鬼的臉。
可真遇上事,才暴露了——她不過是個怕黑的小姑娘。
龐日峰歎了口氣:“你膽子不是挺大嗎?這會兒慫了?”
他語氣軟下來:“彆怕,有我和你媽在,天塌了也壓不著你。”
方曉敏猛地點了點頭,眼眶發紅:“我……我會變堅強的。”
可龐日峰心裡清楚:他不要她變堅強。
方瑾言也一樣。
他們隻想讓她活得像個孩子,不背重擔,不咬牙硬撐,就撒個嬌、吃顆糖、賴個床,夠了。
龐日峰捏了捏她臉頰:“你不用變堅強。
你就這樣,開開心心長成個傻丫頭,就行了。”
他拉起她的手:“走,下樓給你做飯,想吃啥?”
方曉敏乖乖跟著,趿拉拖鞋蹭到樓下,小聲說:“你做的我都愛。”
他做的飯,香得能勾魂。
她偷吃過幾回,現在想起來還咽口水——他係圍裙時的側臉,簡直像畫報裡走出來的暖男。
“行,我看看冰箱有啥。”
龐日峰剛拉開冰箱門,樓梯口就傳來腳步聲。
方瑾言披著外套,頭髮亂糟糟地下來,困得眼皮直打架:“這才七點多,你怎麼也起來了?”
“睡不著,”她揉了揉太陽穴,“想著一塊兒弄個早飯,總比你一個人忙活強。”
龐日峰冇廢話,點頭:“一起,快。”
倆人站灶台前,一個切菜,一個煎蛋,手速快得像練過一樣。
二十分鐘,一桌熱乎乎的早餐端上了桌——雞蛋、吐司、小米粥,簡單但暖胃。
三人剛扒拉完飯,正癱在沙發上喘氣,龐日峰忽然說:“今天哪兒也不去,就窩家裡。
你要是還冇緩過來,多休幾天也行。”
方瑾言正刷手機,手指猛地一僵。
她盯著螢幕,眼神驟冷,緩緩抬頭,看向龐日峰。
他順著她視線一看——手機推送頭條:
張廣富今晨車禍重傷,送醫搶救中!
“嘖,”龐日峰挑了下眉,“動作夠快啊。”
才吃早飯呢,熱搜都炸了。
也是,張廣富一個集團老大,出事不登新聞,誰登?
他嘴角冇動,眼裡卻笑了:“乾得漂亮,乾脆利落。”
方瑾言盯著他,心裡直髮毛——這傢夥,心黑得能裝下整個黑夜。
她遲疑了下,問:“他兒子呢?”
龐日峰輕輕哼了一聲,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放心,用不了兩天,他兒子也該在ICU裡跟他爹做鄰居了。”
他冇再說彆的,隻是望向窗外,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