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地下室之謎·團隊初試
夜色如墨,老舊居民樓的樓道裡瀰漫著一股混雜著油煙和黴味的熟悉氣息。
公孫小刀站在自家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屋內。弟弟公孫一琢正趴在書桌上,對著一道物理題抓耳撓腮,桌上的枱燈將他焦躁的側臉照得格外清晰。自從那次被姐姐點破秘密後,他倒是老實了不少,至少在表麵上遵從了那個“遊戲化學習計劃”。
她輕輕帶上門。
樓下,墨淵和淩風已經在約定的角落等著了。
墨淵依舊裹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寬大連帽衫,帽簷壓得極低,整個人縮在牆根的陰影裡,像一團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墨跡。他的手指在袖子裏微微蜷縮著,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性動作。每一次離開那個被他視為“安全區”的出租屋,對他而言都是一場無聲的折磨——外界的“噪音”會變得更加嘈雜,更多他不想感知的情緒碎片會像潮水一樣湧來。
相比之下,淩風就顯得過於輕鬆了。少年靠在牆邊,雙手枕在腦後,嘴裏還叼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摘的狗尾草,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偶爾路過的行人。看到公孫小刀下樓,他眼睛一亮,吐出草莖,露出一個躍躍欲試的笑容。
“小刀姐,可算下來了。墨淵都快長蘑菇了。”
墨淵沒有反駁,隻是帽簷下的頭埋得更低了些。
公孫小刀掃了兩人一眼,言簡意賅:“走吧。”
三人穿過幾條昏暗的巷子,朝便利店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淩風走在最前麵,步伐輕快,像個出門春遊的小學生,時不時回頭張望一下街邊的異常;墨淵綴在最後,與兩人保持著大約三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像一個努力跟上卻又不願靠得太近的影子;公孫小刀走在中間,步伐沉穩,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她的意識深處,銀白印記保持著低功耗的警戒狀態,像一台靜靜運轉的雷達。
【環境掃描:正常。未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周邊人員構成:居民,無威脅標識。】
一切看似平常。
直到他們拐過最後一個街角,便利店的破舊招牌出現在視野裡,公孫小刀的腳步微微一頓。
她注意到一個人。
熊泰正坐在樓下小賣部門口的馬紮上。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穿著洗得變形的白色背心,露出兩條粗壯的胳膊,一手搖著蒲扇,一手捧著半個西瓜,吃得不亦樂乎。他麵前的小賣部是他們這片老社羣的“資訊集散地”,老闆娘劉嬸是個訊息靈通的中年婦女,誰家有個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耳朵。而熊泰,據公孫小刀觀察,每週至少有四個晚上會在這裏“義務值班”——用劉嬸的話說,“這憨貨就是閑得慌,不過有他在,那些發小廣告的都不敢來了。”
看到公孫小刀,熊泰立刻放下西瓜,站起身來,臉上堆滿憨厚的笑。
“小刀姐!這麼晚了出去啊?”
他的目光越過公孫小刀,落在她身後的兩個人身上,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那眼神分明在說:這兩個人穿得可真怪。
墨淵的連帽衫在夜風中微微鼓起,整個人像一截被遺棄的陰影;淩風則穿著一件不知從哪箇舊貨市場淘來的拚色衝鋒衣,袖子長出一截,下擺卻短得露出一截腰,搭配著他那副弔兒郎當的模樣,確實與這片老舊社羣的灰暗色調格格不入。
公孫小刀簡短地應了一聲:“嗯,辦點事。”
她本打算就這樣走過去。但走出兩步後,她停了下來。
銀白印記在識海中給出了一個簡單的推演:
【熊泰:社羣常駐人員,性格單純,忠誠度潛力較高。對宿主有明顯敬仰傾向。可嘗試賦予低風險外圍任務,作為社羣防禦網路的初始節點。】
她轉過身。
“熊泰。”
“哎!”熊泰條件反射般挺直了腰板。
公孫小刀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幫個忙。在這附近看著點,如果有生麵孔或者看起來不對勁的人靠近便利店,特別是後門,就想辦法弄出點動靜。”
熊泰愣住了。
不是因為任務有多難,而是因為——這是“厲害的小刀姐”第一次主動讓他幫忙辦事。
在熊泰簡單的世界觀裡,公孫小刀是這片老舊樓群裡最“有本事”的人。她不像其他人那樣對他呼來喝去,也不會用那種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她跟他說話的時候,眼神是平的。就這一點,足夠讓熊泰把她當成值得追隨的物件。
而現在,她居然給他派任務了。
熊泰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一股熱氣從心底直衝腦門。他猛地挺起胸膛,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聲音大得連對麵樓的聲控燈都應聲亮起:
“包在俺身上!保證連隻陌生的蒼蠅都飛不過去!”
【來自熊泰的使命感 70,忠誠度 10。】
公孫小刀點了點頭,轉身繼續朝便利店走去。
這是一個簡單的測試,看看這憨貨的可靠程度。
在她身後,熊泰已經重新坐回馬紮上,但整個人的狀態完全不同了。他放下了心愛的西瓜,蒲扇也不搖了,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便利店的方向。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惹得劉嬸從櫃枱後麵探出頭來罵了一句:“熊泰你吃錯藥了?”
“劉嬸你別管!俺在執行任務!”熊泰頭也不回地說。
劉嬸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但熊泰不在乎。他此刻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小刀姐信任俺,俺不能讓她失望。
便利店後門。
王胖子已經等候多時了。
這個油膩的中年男人比往常更加坐立不安,手裏攥著那串鑰匙,金屬碰撞發出細碎的叮噹聲。他的臉色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慘白,眼袋深重,顯然已經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公……公孫小姐,”他壓低聲音,舌頭有些打結,“你們真的要下去?我跟你們說,那下麵的動靜這兩天越來越大了,昨天晚上冰櫃自己震了足足半個小時,我……”
“開門。”公孫小刀打斷了他。
王胖子嚥了口唾沫,不敢再多說,哆嗦著手開啟了後門的鎖。
門開的一瞬間,一股寒意撲麵而來。
那不是普通的冷。那是一種能夠穿透麵板、直抵骨髓的陰寒,混雜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讓人心神不寧的氣息。墨淵的身體幾乎是本能地繃緊了,他往後退了半步,帽簷下的呼吸陡然變得粗重。
淩風則恰恰相反,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睛亮了起來。
“有意思。”少年咧開嘴,手指間已經有一絲微不可查的氣流開始縈繞。
公孫小刀站在門口,目光沉靜地望向那道通往地下室的、幽深陰暗的樓梯。
她想到了另一個人。
羅勇顥。那個住在隔壁單元、總是低著頭的沉默少年。
銀白印記曾對她提示過:【個體“羅勇顥”:資訊敏感度高於常人。對社羣周邊異常變化有潛意識的感知能力。社交迴避傾向使其行動力受限,但資訊收集潛力較高。】
如果今晚的行動順利,如果墨淵和淩風證明瞭他們能夠成為一個可用的核心小隊——那麼,她需要一個穩定的後方和基礎支援。
羅勇顥,或許能幫忙蒐集一些關於老舊廠區異常聲響、或是王胖子過往的零散資訊?
但那是之後的事了。
現在,她需要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走吧。”公孫小刀邁步走進了門內。
身後,墨淵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跟了上去。淩風早就迫不及待,腳步輕快地越過兩人,第一個踏上了通往地下的樓梯。
王胖子在外麵將門虛掩上,然後一屁股癱坐在台階上,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不知道在向哪路神仙祈禱。
夜色更深了。
遠處,熊泰依然端坐在馬紮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這個方向,像一尊門神。
一張看不見的網,正在這片破舊社羣的夜色中,悄悄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