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渡鴉之門
秩序局提供的情報如同在黑暗中投下的一縷微光,雖不明亮,卻指明瞭方向。團隊在安全屋進行了最後一次休整和裝備檢查,將狀態調整至最佳,隨後便義無反顧地踏上了前往渡鴉市的最後一段旅程。
越靠近地圖上標記的那片深紅區域,周遭的環境便越發顯得詭異和死寂。天空彷彿永遠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緩慢流動的“塵霾”,陽光難以穿透,使得白晝也如同黃昏。植被變得稀疏而扭曲,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紫黑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如同金屬和腐質混合的甜腥氣味,吸入肺中帶著隱隱的灼燒感。偶爾能看到的動物骸骨,都呈現出被能量嚴重侵蝕後的結晶化特徵。
這裏是被現實遺棄的邊緣,是“彼岸”力量滲透物質世界留下的醜陋傷疤。
根據夜梟提供的地圖和霍克的警告,他們避開了幾處能量讀數異常爆表的“死域”,終於抵達了渡鴉市外圍唯一被公認的、相對“安全”的入口——一個依託廢棄地鐵網路建立的哨站,被流浪者們稱為“渡鴉之門”。
所謂的哨站,實則是一個巨大的、半埋在地下的地鐵樞紐站廢墟。入口處用粗大的鋼筋混凝土和扭曲的金屬樑柱進行了加固,形成了一個狹窄而壓抑的通道。通道兩側的陰影裡,隱約可見持槍人影和架設的能量武器,所有槍口都冷漠地指向外來者。牆壁上佈滿了斑駁的汙漬和彈孔,無聲地訴說著這裏曾經歷過的慘烈戰鬥。
一股混合著硝煙、汗臭和絕望的氣息撲麵而來。
“站住!什麼人?”一個臉上帶著猙獰傷疤、眼神如同禿鷲般的守衛攔住了他們,手中的改裝步槍毫不客氣地指向為首的熊泰。
“路過,想進城裏看看。”小刀平靜地回答,目光掃過守衛和他身後那些充滿警惕與敵意的麵孔。這些人都是在荒野和渡鴉市邊緣掙紮求生的亡命之徒,每一個都不好惹。
“看看?”疤臉守衛嗤笑一聲,唾了一口唾沫,“又一個去找死的?規矩懂嗎?進門費,一人五十發標準能量彈或者等值貨物!沒有就滾蛋!”
這價格堪稱搶劫。沒等小刀回應,趙剛已經冷笑著上前一步,將自己那把帶有學院標記的匕首在指尖靈活地轉了一圈:“用這個抵,夠不夠?”
那匕首一看就不是凡品,蘊含的能量波動讓疤臉守衛眼神一凝,貪婪之色一閃而過,但他很快壓製下去,反而更加警惕:“學院的人?哼,最近你們這些‘大人物’來得可有點勤啊……”他話裏有話,但最終還是揮了揮手,“東西留下,進去吧。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們,裏麵可不是你們過家家的地方,死了可沒人收屍!”
繳納了“過路費”(小刀用了另一塊品質較低的靈犀結晶代替了趙剛的匕首),團隊得以進入“渡鴉之門”內部。
裏麵空間比想像中更大,但更加混亂和壓抑。利用廢棄的站台和隧道構建了層層疊疊的簡陋居所,昏暗的燈光搖曳,映照著一張張麻木、疲憊或兇狠的臉龐。空氣中混雜著劣質酒精、劣質燃料和未癒合傷口的氣味。交易在陰影中進行,眼神的交鋒比言語更多。這裏沒有法律,隻有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
他們這群氣質獨特、裝備相對精良的外來者,一進來就吸引了無數道目光,如同闖入狼群的羔羊。
小刀沒有理會那些不懷好意的注視,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最終落在了站台深處一個相對安靜的區域。那裏有一個用破舊帆布圍起來的小小“攤位”,後麵坐著一個靠著牆壁、閉目養神的獨眼老者。他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軍大衣,懷裏抱著一把保養得鋥亮的的老式步槍,另一隻空洞的眼窩如同深不見底的黑洞。他周圍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界限,其他流浪者都下意識地遠離那片區域。
根據霍克的描述,這就是“老獨眼”,渡鴉之門資格最老、也最難纏的守門人之一,據說他知道很多關於渡鴉市內部的秘密。
小刀徑直走了過去,熊泰等人緊隨其後,警惕地注視著周圍。
感受到有人靠近,老獨眼僅剩的那隻眼睛緩緩睜開,渾濁卻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小刀和她身後的團隊,最終落在小刀臉上,停留了片刻。
“生麵孔。想進去?”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是。”小刀言簡意賅。
“知道裏麵是什麼嗎?”老獨眼慢悠悠地問。
“知道危險,但也知道裏麵有我們需要的東西。”
老獨眼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卻比哭還難看:“每個進去的人都這麼說。大部分都變成了裏麵的肥料,或者……更糟的東西。”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小刀腰間那枚不起眼的胸針(卓玥的信物),“看在你們還算順眼的份上,給你們一句忠告:別信你們在裏麵看到的任何‘活物’,也別信你們腦子裏突然冒出來的任何‘聲音’。那鬼地方的塵霾,能吃人,更能吃心。”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條鐵律,記好了:第一,盡量避開塵霾濃稠如墨汁的區域,那是‘活化區’,裏麵的規則都是狗屁。第二,留意腳下的影子,它會背叛你。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獨眼死死盯住小刀,“離市中心那座‘黑塔’遠點!那玩意兒是活的,它在‘呼吸’,所有靠近它的東西,最後都消失了,連個響動都沒有。”
黑塔!再次聽到了這個名字!
“那塔是什麼?”林靜忍不住問道。
老獨眼搖了搖頭:“沒人知道。它是在第一次大爆發後突然出現的,像個墓碑,又像個……活著的瘡口。我們隻知道,所有異常的源頭都指向它,所有進去探查的人,沒一個回來。”
他不再多言,從身後摸出幾塊用變異獸骨粗糙雕刻的、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符牌扔給小刀:“拿著這個,能在塵霾淡薄區稍微穩定你們的心神,效果有限。想進去,就從三號維修隧道走,那裏相對‘乾淨’點,不過最近也有些不好的動靜。好了,滾吧,別妨礙老子睡覺。”
小刀接過骨符,能感受到上麵附著的、與清泉之力有些相似卻微弱得多的安撫能量。她深深看了老獨眼一眼,沒有再多問,帶著團隊向他所指的三號維修隧道入口走去。
就在他們轉身離開時,一直安靜待在小刀懷裏的夜瞳,卻突然抬起頭,望向渡鴉市深處的方向,暗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混合著警惕、疑惑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渴望。它似乎能穿透厚重的混凝土牆壁,感受到那座遙遠“黑塔”的存在,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含義不明的低鳴。
隧道入口如同巨獸張開的口,黑暗而深邃,散發著更加濃重的黴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門內門外,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團隊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和骨符,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定與決然。
沒有猶豫,小刀率先踏入了那片象徵著未知與終極危險的黑暗之中。渡鴉之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也將最後一絲屬於“正常”世界的光亮,隔絕在外。
他們的腳步,終於踏入了這片吞噬了無數生命與希望的土地,向著那座詭異的黑塔,向著一切的答案,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