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趙剛的憤怒之核
疏影樓後方的廢棄器械堆放處，成了趙剛預設的“領地”。這裏遠離主訓練場，鏽蝕的金屬和灰塵味掩蓋了其他氣息，適合他獨自舔舐那份無處安放的暴躁。
“砰！”
沉重的金屬零件被他狠狠砸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他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緊繃的下頜線滴落。剛才協同訓練課上，羅勇顥那個廢物居然真的起了點作用，連熊泰那個憨貨都似乎有了長進，更別提那個深不可測的公孫小刀……這一切都像針一樣紮著他。
他最無法忍受的，是那種隱隱被排除在外的感覺。彷彿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壁壘，而他趙剛，依舊是被留在外麵的那一個。
“怎麼，看我們不順眼，隻敢拿這些鐵疙瘩撒氣？”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堆疊的金屬架後方響起。
趙剛猛地轉頭，眼神兇狠如受傷的孤狼。“誰？！”他低吼道。
公孫小刀抱著夜瞳，從陰影中緩步走出，臉上沒有任何挑釁，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是你自己。”她回答了他上一個問題。
趙剛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他幾乎想立刻衝上去，用拳頭讓這個裝神弄鬼的女人閉嘴。但他殘存的理智告訴他，這很可能正中對方下懷。
“滾開！”他低吼，“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沒想管你。”小刀在離他幾米遠的地方站定，夜瞳跳下她的肩膀，蹲坐在一個鏽蝕的齒輪上，冷漠地旁觀。“我隻是好奇，你的憤怒，為什麼隻敢對著自己人，或者這些死物發泄？”
“你懂什麼？！”趙剛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你們一個個……嗬，裝得好像多團結！真遇到事，還不是大難臨頭各自飛！”
“你指的是什麼‘事’？”小刀精準地抓住了他話語裏的漏洞，目光銳利如刀，“是去年‘灰鼠巷’那次清理任務嗎？C級難度，隊伍遭遇意外的高強度衍生體伏擊，指揮下令緊急撤退，但負責斷後的你，卻被遺留了超過標準撤離時間三分鐘，直到秩序局支援趕到才被救出，右腿韌帶永久性損傷，靈犀迴路也留下了暗傷。”
趙剛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那雙充滿憤怒的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被徹底撕開傷疤的震驚與……一絲隱藏極深的痛苦。這件事被列為內部檔案，她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調查我？！”他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嘶啞。
“不需要調查。”小刀的聲音依舊平靜，“你的發力習慣，你靈犀流動時在右腿處的微弱阻滯，還有你眼神裡那種……被烙鐵燙過一樣的、對‘信任’這兩個字的憎惡，都寫得一清二楚。”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視著趙剛：“你恨的不是那次任務本身，你恨的是那個下達撤退命令、卻沒有確認你是否安全撤離的指揮官，你恨的是那些……可能根本沒有回頭找你的‘隊友’。你把對所有拋棄你的人的恨，轉移到了每一個可能成為你隊友的人身上。”
趙剛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些被他用憤怒強行壓抑、深埋心底的畫麵，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冰冷的巷子，越來越近的嘶吼，通訊器裡冰冷的“執行命令”，以及身後空無一人的死寂……
“所以你就用憤怒把自己包裹起來，覺得隻要不相信任何人，就不會再被拋棄？”小刀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憐憫的嘲諷，“但那次的拋棄，真的是你所以為的那樣嗎？你有沒有想過，也許通訊被乾擾了？也許他們遇到了更棘手的狀況無法回頭？也許……那根本就是一個設計好的、測試‘棄子’反應的任務？”
“你胡說！”趙剛猛地抬頭，眼神狂亂。
“是不是胡說，你心裏清楚。”小刀沒有退讓，“憤怒是武器，這沒錯。但把武器的尖刃永遠對著自己人，隻會讓你變成一個一點就著的炸藥包，一個最容易被人利用和再次拋棄的……消耗品。”
“真正的強大，不是靠隔絕和憎恨。”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敲打在趙剛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上，“是把後背交給值得的人，讓你的憤怒，成為保護他們的火焰，而不是燒毀一切的野火。”
說完，小刀不再看他，彎腰抱起夜瞳，轉身離去。
留下趙剛一個人，僵立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憤怒依舊在他胸腔裡燃燒，但這一次，那憤怒之中，混入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困惑與懷疑。
小刀最後那句話，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裡回蕩——
【值得的人……】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右腿的舊傷處，第一次開始真正思考，當年那場任務的真相，究竟是什麼。
【來自趙剛的情緒值 3333！暴怒，羞辱，傷疤被揭開，陷入深度混亂與自我懷疑！信念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