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網任務的傭金——0.5BTC,安靜地躺在加密錢包裡,如同一塊冰冷的數字金塊。它的價值足以支付數月債務利息,或讓姐弟二人的生活質量得到短暫的、實質性的提升。然而,公孫小刀看著螢幕上那串代表財富的字元,心中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隻有一種沉甸甸的、被窺視後的寒意。
那份加密檔案的內容,如同病毒般侵入她的思維。“異常能量波動”、“頻率諧振”、“宏觀現象擾動”、“資訊殘留”、“親和性與排異性”……這些專業術語與她“夢境”中的記憶碎片、父母研究筆記的零星記載瘋狂碰撞、印證,指向一個令人心驚的可能性:父母的研究,乃至他們的失蹤,絕非普通的學術糾紛或意外,而是觸及了某個遠超當前公眾認知的、關乎世界底層執行規則的驚人領域。
“搖籃的邊界比預期更脆弱,觀測者的存在本身即是變數……”
“搖籃”是什麼?“觀測者”又指誰?是像秩序局那樣的組織?還是……像她這樣,因某種原因而產生了“變異”的個體?
無數疑問在腦中盤旋,卻找不到出口。更讓她如芒在背的,是交易過程中那轉瞬即逝、卻又無比真實的“幽靈注視”。那不是程野醫生那種帶著探究意味的觀察,而是一種純粹的、非人的、居高臨下的冰冷掃描。對方是誰?是檔案的釋出者?還是某個在暗網深處巡邏的“清道夫”?
她反覆檢查了電腦係統,清理了所有可能的痕跡,甚至考慮過放棄這個加密錢包。但理性告訴她,如果對方真能輕易追蹤到她,那麼此刻的補救已是徒勞。這是一種博弈,她拿到了至關重要的資訊碎片,同時也可能暴露了自己。
“姐,你盯著電腦發一晚呆了。”公孫一琢打著哈欠從房間出來,揉著亂糟糟的頭髮,瞥了一眼螢幕,“又算賬呢?臉色比鍋底還灰。”
小刀迅速關閉了加密錢包的介麵,切換到一個普通的記賬軟體視窗。“嗯。”她含糊地應了一聲,不想將弟弟捲入更深的漩渦。一琢的直覺太過敏銳,知道得越多越危險。
“哦。”一琢撇撇嘴,顯然不信,但也沒多問。他趿拉著拖鞋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灰濛濛的晨色,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昨晚好像做了個夢,夢到爸媽實驗室裡的那個老式離心機,聲音吵死了。”
小刀的心猛地一跳。父母實驗室的離心機……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記憶了。一琢怎麼會突然夢到?是巧合,還是某種潛意識的共鳴?她不動聲色地問:“夢到別的了嗎?”
“沒了,就那破機器嗡嗡響,煩都煩死了。”一琢伸了個懶腰,“餓死了,還有泡麵嗎?”
離心機……能量波動……頻率……
小刀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起身走向廚房:“今天不吃泡麵。”
她開啟那個破舊的電飯煲,量了兩杯米,仔細地淘洗。水流聲嘩嘩作響,暫時衝散了腦中的紛雜思緒。看著水中沉浮的米粒,一種極其原始的、關於“家”的念頭悄然浮現。
這筆用高風險換來的傭金,不應該隻用於填充債務那個無底洞。它應該換來一點更具體、更溫暖的東西。至少,一頓像樣的飯菜。一種……類似於“慶祝”的儀式感,不是為了勝利,而是為了他們還活著,還在掙紮,還在向前。
她想起熊泰憨厚可靠的身影,想起羅勇顥雖然膽小卻意外精準的觀察。儘管過程混亂不堪,但他們確實一起做成了一件事,對抗了一個共同的麻煩。這種脆弱的、基於現實需求的聯結,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裏,顯得彌足珍貴。
“一琢,”小刀邊按下電飯煲的煮飯鍵,邊平靜地開口,“晚上叫上熊泰和羅勇顥過來吃飯。”
一琢正從冰箱裏掏出一盒過期三天的酸奶,聞言愣了一下,表情古怪:“哈?姐,你沒事吧?咱們家要開慈善晚宴?還是你終於被債務逼瘋了?”
“王胖子那邊的錢追回了一部分。”小刀找了個合理的藉口,語氣依舊平淡,“算是……答謝。也有些事情要商量。”
一琢盯著她看了幾秒,聳聳肩:“行吧,反正你掌勺,別毒死我們就成。我通知那頭憨熊,羅勇顥那小子……估計得嚇得不輕。”
小刀不再說話,開始規劃晚上的選單。燒雞、烙餅、冷盤、汽水……這些尋常食物,此刻在她腦中如同一個個需要精確執行的任務節點。這種規劃帶來了一種奇異的掌控感,暫時抵消了因未知和窺視而產生的【不安感】。
暗網的幽靈、神秘的檔案、父母的謎團……這些巨大的陰影依然籠罩在前路。但此刻,在這個狹小破舊的廚房裏,公孫小刀決定先為自己和身邊這幾個暫時同行的夥伴,點亮一盞微弱的、屬於人間的燈火。
那筆沉重的傭金,或許能換來片刻的暖意,讓即將繼續的征途,不那麼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