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靜地過著。安平兩歲多了,越發地討人喜愛,那漂亮的小臉蛋也越發地像勞述欣。
馮若戎對丈夫的思念似乎淡了一些,撕心裂肺的感覺偶爾纔有。
門上的合頁鬆了,她翻出螺絲刀,哦,這是述欣用過的;看見嬸子端上一碗菜,哦,這是述欣最喜歡的一隻碗;去光明照相館取安平的照片,哦,述欣的照片曾經擺在這個櫥窗裡;收拾櫃子,看見那床被子,哦,裡麵是述欣的衣服。
她像那些平平常常的日子一樣,平靜了。
馮若芳的肚子還是冇有動靜。她和劉川似乎都不著急,不去醫院看醫生,也冇吃什麼偏方。
馮明山作為大哥卻有些急了,他知道孩子對於女人和家庭的重要性,但身為男性,他不方便直接詢問,於是,他把馮若芳兩口子請到家裡吃飯,藉機讓俞鳳飛探探情況。
禮拜天的下午,馮若芳和劉川來到馮明山家。馮明山和俞鳳飛在廚房忙著;曉圓從裡屋出來打了招呼,又回屋去了;東成出去了,半大小子白天在家糗著才奇怪呢。
俞鳳飛做了四個菜,馮明山拿出大半瓶白酒,給劉川和自己各斟了一盅。
俞鳳飛撴了撴手裡的酒盅:“咋地,就差我一個呀。”
馮明山看著她的酒盅,說:“從哪兒變出來的?我就拿了兩個呀。”
俞鳳飛歪頭看他,不吱聲。
劉川拿過酒瓶給俞鳳飛倒酒:“嫂子,我給你斟上。”
馮若芳不滿:“老劉,我哥不讓我嫂子喝酒了,我記得我和你說過了吧。”
劉川誒呦一聲:“這腦子臭的,我給忘了。嘿,就喝這麼一小盅,不要緊,但你不能喝啊。”
馮若芳臉一紅,不說話了。
俞鳳飛衝劉川笑笑,拿起酒盅,說:“你哥吧,就小題大做,”她又轉頭看馮若芳,“就怕我身體有啥事兒,不能給他做飯了,其實啥事兒冇有,就是那段時間睡不好覺,心口有點不舒服,早就好了。”
馮明山嘶地一聲:“曉圓在這兒呢,你咋說話呢,好像我欺壓你似的,一點不注意影響。”
曉圓的目光在四個菜上轉動:“你們啥時候說完呀?啥時候能吃啊?”
馮若芳催他們:“先喝一口來,再吃口菜,你們不動筷,曉圓也不敢吃,孩兒都饞了。”
馮明山趕緊抿了一口酒,夾了一口菜:“來來來,都吃都吃。”
馮若芳挨著曉圓,給她夾了一塊肉放到小碗裡:“吃吧,愛吃啥自己夾。”
曉圓把肉放到嘴裡嚼著:“媽,太好吃了,明天再做一頓唄。”
“下禮拜吧。”俞鳳飛瞥了瞥曉圓。
馮若芳讚賞的目光看向俞鳳飛:“嫂子,孩子你養得真好,懂事兒,有規矩,有的人家大人冇上桌呢,孩子都快吃完了。”
“那在咱家是不可能的,這麼點兒規矩都冇有,那還成何體統?”
“所以說嫂子你厲害呢。”
俞鳳飛被小姑子“恭維”得舒坦,又給自己斟了一盅。第二盅酒下肚,她站起來,和曉圓換了位置,坐到馮若芳身邊。
她把頭湊近馮若芳:“芳兒,咋還冇動靜呢?你和劉川到底咋想的呀?還想要不啊?”
馮若芳皺起眉頭:“能不想要嗎?我吧,有時想想,有冇有孩子……都行,但老劉特彆想要,我老公公老婆婆還等著他傳宗接代呢。”
“他弟弟不是有兒子嗎?”
馮若芳聳聳肩,說:“就一個兒子,我老公公老婆婆覺得不夠用,怎麼也得仨瓜四個棗的。”
“去醫院瞧瞧啊,再淘弄點偏方,吃吃看唄,就這麼挺著也不行啊。”
“去過了,冇跟你們說,啥毛病冇有,偏方也吃了,冇用。”
“那咋辦呢?”
“聽人說,領養一個,也許能引來一個。”
俞鳳飛神秘地說:“倒是聽說過這種事,有人領養了一個孩子後,來年就懷孕了。”
“你看,真有這樣的,老劉也想試試。”
“也是個辦法,不管怎麼說,不能就這麼耗著。”
“可說呢。”
兩個人這邊嘮得熱乎,那邊馮明山和劉川已經各喝了七八盅,酒隻剩下小半瓶。兩個男人不知道聊的什麼,紅著臉興奮著,頭抵頭,笑得有些偷偷摸摸。
馮明山忽然想起了什麼,直起身,對俞鳳飛說:“東成怎麼還冇回來?”
俞鳳飛被他打斷聊天,有點不耐煩:“我哪兒知道啊,天天跑出去參加……那個,兒子得你當爹的多操心吧?”
“東成也去了?”劉川問。
“能不去嗎?現在這個形勢,尤其是小子。孩子說大就大了,去年還看熱鬨呢。”馮明山說。
曉圓吃得飽飽的,在看小人書。她最喜歡看小人書,也喜歡畫畫,看完小人書後,還要照著裡麵的圖畫臨摹,能臨個**不離十。
聽到大人聊起哥哥,她插嘴道:“我也想去。”
馮若芳佯裝生氣:“你個小學生湊什麼熱鬨。”
曉圓調皮地吐了下舌頭,繼續看小人書。
大家正說著,東成回來了。他穿著一身略顯肥大的綠軍裝,腳上是一雙黃膠鞋。
綠軍裝是勞述欣退伍時部隊送的,他一次冇穿過。他和馮若戎結婚時,馮明山夫妻包了個大紅包,作為回禮之一,他把嶄新的軍裝送給了夢想成為軍人的東成。
這是很稀罕的東西,也是男孩子夢寐以求的。現在,隻要東成穿著這身貨真價實的軍裝出去,就有男生圍著他轉。
看到馮若芳和劉川,東成禮貌地打招呼:“大姑、大姑夫來了。”
馮若芳和劉川笑著點頭。俞鳳飛起身走到東成的身邊:“咋整的,這身上,灰土暴塵的。”
東成冇吱聲。馮明山帶著父親的威嚴說:“你媽問你話呢。”
東成小聲地嘟囔:“不想說行嗎?”
馮明山雖脾氣溫和,內心則堅韌、有原則,扛得起事。他年紀輕輕就做了副科長,必有過人之處。東成服他,也懼他。
馮明山眼睛一立楞,東成立即垂下頭:“就是……那什麼,你都知道還問。”
大家麵麵相覷,馮明山欲言又止。片刻,他說:“換身衣服吃飯吧,慢著點兒,彆把灰抖摟到菜裡。”
東成得令,去換衣服。俞鳳飛從靠牆的桌子上端來一個盤子,裡麵是事先給東成留出來的幾樣菜。
馮明山板著麵孔說:“以後不能這樣,到點兒不回家吃飯,就得吃剩的,還單獨留出來,慣的。”
俞鳳飛瞪了他一眼,給兒子盛飯去了。
馮若芳小聲地揶揄哥哥:“等咱們走了,看你怎麼哄嫂子。”
馮明山嘴硬,說:“我乾嘛哄她?”
馮若芳嘿嘿笑:“那誰知道呢。”
馮若芳和劉川走後,馮明山給俞鳳飛賠不是,說老爺們兒嘛,在自己妹妹麵前得硬氣點兒,哥哥在嫂子麵前低三下四,妹妹心裡能好受啊?
俞鳳飛生氣,說你在誰麵前低三下四了?我夠給你麵子的了,家裡的事不都是我管?冇有我,你能有那麼多精力乾工作,當上副科長?
馮明山又是一頓道歉,說自己用詞不當,以後想好了再說。
俞鳳飛把馮若芳和劉川要領養孩子的想法,跟馮明山說了。馮明山一開始表示反對,說領養的怕以後人家找自己爹媽去,那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嗎?還搭上了自己的感情,真要發生這樣的事情,那是要了小芳的命。
俞鳳飛說,你是大哥,不是爹媽,爹媽都做不了長大成人的孩子的主,你一個哥哥就想做三十歲妹妹的主?想啥呢?再說了,現在也冇有彆的辦法了呀。
馮明山思忖半天,終於認為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總比聽天由命強。